和熙固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然而他自己也哑口无言。他没想到万里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所以我被拒绝了是吗？”万里声音低低的从下面传来。

    和熙没有说话，万里看到他的军靴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和熙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就剩下万里站在原地发愣。

    万里勉强扯动了一下唇角，艰涩的声音带着哭腔道：“你这个坏蛋……”

    指挥系新人王一下战场就向学生会战神表白，结果惨遭拒绝，类似新闻又在校园网堆砌了一栋高楼出来。

    辞别切利斯特后，万里在空旷的校园中禹禹独行，已经过了晚餐时间，四下并没有多少人。他在宿舍区的花园中蹲下来，蹲在一片黑暗的角落里发呆，一直呆到宵禁才无精打采的上楼，回了自己宿舍。

    进去前他看了一眼和熙的寝室门，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玛斯？”万里叫了一声。

    烟色的黑猫从床上跳下来，无声地踱到万里面前。

    万里弯腰把玛斯抱起来，疲惫地掀开被子躺进去，连灯也没开，就着房中的黑暗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孤独地抱着猫望着某一处的漆黑发呆。

    “主人，您怎么了？”玛斯乖巧地缩在万里的胸口，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万里的脸颊。

    熟悉的低沉声音让万里已经平静下来的心情再次跌宕起伏，万里凄然地蹙起眉，小声对玛斯道：“玛斯，你说一句‘小里，我爱你’来听听。”

    玛斯立刻道：“小里，我爱你。”

    一模一样的声音让万里不住的想念他记忆中那个温柔又深情的和熙。

    万里的眼泪呼啦一下全都涌了出来，心里的悲伤那么大，然而他始终强撑着，不愿再被击垮一次。他抽泣着揉着玛斯的脑袋，强忍着哭腔说：“我是个大人，不能和小鬼计较……”

    于此同时，隔壁的寝室中，和熙正在客厅的沙发上躺着，望着天花板出神。

    帝纳下午被维克多送回来后体力已经慢慢恢复了，他在房间刷完校园网的帖子后，走出来在和熙的腿上踢了一脚，“万里跟你表白了？”

    “你怎么知道？”和熙皱眉看着他。

    “校园网铺天盖地都是相关的讯息，你别说你不知道。”帝纳震惊于他的无知，把cad扔过去：“自己看。”

    和熙翻看了几眼，眸中显现的情绪已经有些薄怒，“通知管理员把所有相关消息都删了。”

    帝纳给管理员发了个短讯息，虽说这不在他们学生会的职责范围内，但这种私事性质的新闻管理员一定会卖学生会个面子的。发完后帝纳在和熙的对面坐下，说：“你为什么拒绝啊？他那么好。”

    “哪好？”和熙想笑又笑不出来。

    “家世好，个性好，能力好，虽然个头矮了点，但是人家脸好呀。”帝纳跟卖女儿一样把万里好一通夸，一副‘错过万里你就亏了’的架势。

    “你认识万里多久就这么了解他了？”和熙嘲弄道：“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夸别人，你喜欢你追去啊。”

    帝纳去拿了颗水果，啃着又坐回去，“我不配，王族的悲惨命运尔等凡人是不会理解的。”

    和熙没理他，又上了校园网浏览了一圈，管理员的办事效率高，两人就这么聊了一会的间隙，所有的帖子都被清空了，并且增加了禁止的关键词：新人王、万里、战神、第一贵族等等。

    帝纳见他不理会自己，挨到和熙身边说：“说真的，你其实也是喜欢万里的吧？”

    和熙看他一眼，然后继续无视。

    “我挺想你们在一起的。”帝纳说。

    和熙好奇道：“为什么？”

    “因为要是你有了一个想保护的人，心里有了牵挂，你就会真正强大起来，不再受制于人。”帝纳的声音沉寂下来，他看着和熙，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容：“你和我不一样，你没有必要一直这样委曲求全。你应该反抗，你现在只是不知道为了什么要去反抗而已。当然，最简单的理由就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幸福。”

    朴实又真诚的话语，却并没有让和熙心里好受多少。

    作者有话要说：

    刚刚经历了一次小黑屋丢稿……八万字的存稿一去无踪影，就这一章还是紧赶慢赶写的差点赶不上十二点的更新，我已生无可恋……维克多和帝纳的肉都没了qaq还想发微博的，内心只剩下一个字：操

    第25章 虚与委蛇的我

    这样乱七八糟的一夜慢慢过去了。

    生存战翌日是个大雨天，窗外暴雨瓢泼如注，眼帘所及全是模糊视线的水汽。万里坐在窗边听着外面的雨声，手中一支画笔在纸上沿着线条反复描绘。那是一张和熙的画像，但棱角相较隔壁的和熙棱角更加分明，长眉如弓，眼中仿佛含着一个世界，包容一切，却又显得目中无人，嚣张凶顽，不似现在仍然是温柔的和熙。

    万里轻轻哼着轻快的小调子，笔尖不断与画纸摩擦出沙沙的声音，他在加深和熙眉下的阴影，深情那么专注，不容一丝一毫的瑕疵，仿佛这是他毕生的追求。

    大雨一直下个不停，光线亮起来后很快就到了上课时间。万里眼尾发红，双目似乎有些酸涩般频繁眨动，手中却不肯停下，烟色的机甲猫静静地伏在万里的脚边，组成了一个安静的世界。

    外面忽然想起敲门声，好像昨天差点拔刀相向的两个人不是他们般，维克多的声音里充满了自然而然的熟稔热切，“里，你怎么还没起来？快迟到了！”

    万里似乎也不介意昨天维克多的行为，他微微往后靠了靠，用更宽阔的视觉去打量自己的画，发现不满意的地方立刻着手修改，他没有转头，也没去开门，只漫不经心地喊道：“我有事，你先走吧。”

    “那我走了啊，你看着点时间，别迟到了，小心切利斯特踹你。”然后是维克多走远的脚步声。

    万里打开了隔音指令，一瞬间房间里只剩下他笔尖的沙沙声，连窗外的雨声也闻不得丝毫。

    画上有两个和熙，一个眼中狂傲又带着几分惬意慵懒，军装凛然，男人的英武霸气在他眼中和精壮结实的颀长身躯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但他的咽喉处却有着一个血淋淋的断口，头被他拎在手中。另一个更加年轻一些，眼中慵懒的倦意更浓，仿佛对世界一切都提不起兴趣，却显得万分温柔，倚着画纸的边缘仿佛靠着墙般露出舒适的微笑。

    万里完成这幅画的时候，刚好快到他昨晚买好客舰票的登舰时间，同时他几乎旷了一上午的课。但万里并没有任何焦虑，眉目间是闲适的放松自如，他放下画笔，站起来抻了个懒腰，然后拿起自己的cad走出了寝室。

    他没有走去教室的路线，反而往校门外走去。中途拨了万修的通讯好，那边很快接通，光幕中出现万修大刀阔斧砍凿出来般充满威压的英俊容貌。

    “父亲，我需要您快点发一份军部手书给我和校方，我要出校。”

    见万里的表情并没有多十万火急，万修也没立刻答应：“怎么了？”

    “我要回特区一趟，有事。”万里言简意赅。

    万修看着万里的眼睛，隐隐察觉到他情绪上的一些转变，硬着口气道：“当逃兵可不是一件光荣的事。”

    “回到特区后我想让您帮我引荐一下可乐尼乐。”万里笑道，笑容因为年少带着一股不谙世事的纯稚味道。

    万修一愣，皱眉道：“你怎么会知道可乐尼乐？”

    可乐尼乐是万修去年在战场上捡到的一个青年，并且是红眼级精神向的高稀能力者，他很优秀，好好加以培养会为特区军部创造出无数荣耀。目前为止，可乐尼乐的存在还是属于机密一类，艾尔非常不喜欢万修在家里讲军队的一些事情，所以除了万修的军职，其实他的两个孩子根本不知道任何特区军部的动向。

    万里会知道可乐尼乐的存在没有别的原因，原本可乐尼乐就是隶属刑罚部队原第九队，和熙麾下的智者，万里也是在和可乐尼乐认识后才知道他是从特区走出来的。一开始在他父亲万修手下服役，后因更加向往前线，选择接受刑罚部队的考核，万修尊重他的选择同时也愿意为帝国贡献战力，允许他去了首都星。

    “可以吗？”万里没有正面回答。

    万里一向很乖，万修看在这一点上并没有多想，犹豫片刻点了点头，“也好，艾尔一直很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就到了，我买了快票。”万里和万修闲聊了两句，就切断了通讯。

    不消片刻邮箱中收到万修的传唤手书，斯通校长也同时收到了一份，解决了万里旷课一上午的问题，否则切利斯特绝对会提刀砍了他。

    万里跟校门口的处理器显屏出示了手书后，离开了伊登势，此时此刻还没有人知道他走了。

    翌日早上，万里下了客舰，一出空间站就看到与他样貌一模一样的万夏兴冲冲地跑过来，立刻给了个熊扑，兴高采烈道：“大哥我想死你了！”

    兄弟俩感情极好，万夏开心是自然，万里却不太高兴，怒瞪着他道：“我就离开一个月，你怎么又长高了！你是不是比我高了！”

    万夏哈哈大笑着搂着万里的肩膀，兄弟俩一起出去，回了家，万里自然又被艾尔好一通揉，中午在家吃过饭才得空跟着万修去了军区。

    路上父子俩谈论了一些学校的事，万修知道自己儿子是今年生存战的最大赢家后，说出口的赞赏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眼神却显得十分骄傲，大力拍了拍万里的肩膀，朗声笑道：“不愧是我万家的儿子。”

    进了军区万里没有让万修继续带路，让他说了个地点就自己过去了，年轻人有事情要聊不喜欢他个大叔在旁边听着，万修就随他了。

    到了目的地，万里先是礼貌地敲了敲门，里面响起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沉稳而充满警惕。一个戴着副防粒子光眼镜的青年打开门，上下看了看万里，漠然道：“你谁？”

    又是一张熟悉的面孔，万里笑起来，“我叫万里，我父亲应该事先跟你打过招呼吧？”

    “进来吧。”可乐尼乐转身往回走，他似乎在看书，重新坐在沙发上打开了器翻着。他留着一头漆黑的长发，发梢及腰，眼眸一直是耀目的赤红色，天生的，很难判断他是否催动了能力。

    万里在他对面坐下来，笑得人畜无害：“我想让你……”他用指尖在自己额头上轻点了两下：“在我这里，动个小手术。”

    可乐尼乐手一僵，眼里一片森然，“万先生可没跟我说你找我是这个原因，我很怀疑他自己本人知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否则怎么会让我来找你。”万里交叠着双腿，漆黑的瞳仁深处浮动着一股震慑人心的阴暗情绪，看得可乐尼乐一阵心惊。

    可乐尼乐当场拒绝，“我拒绝，万一不小心弄死了你，我也难辞其咎。回吧。”

    “我没有在和你商量，我是在命令你。”万里的声音满是倨傲。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可乐尼乐在整个特区的军部，唯独听命万修一个人罢了，他冷笑着看向万里，嘲讽他的自以为是。

    “凭我是万家的长子，将来名正言顺的特区军部领导人。”万里说得那么轻松，仿佛这个令人垂涎的位子如此唾手可得，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罢了，只不过上一世他实在无心参与军政系统而已。

    可乐尼乐皱着眉抗议地看着他，最终妥协了：“你想怎么样？”

    “把我的情感值削掉一半下去。”万里说。

    这个要求很奇怪，哪有人希望自己情感缺失的，可乐尼乐虽然奇怪但也没有问，他用温热的手覆在万里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用精神力去刺探万里的精神世界，顺便解说道：“真正把部分情感挖出来是不可能的，只能压抑，只要你的精神阙值突破我设下的领域，你丢失的情感还是会回来的。”

    “知道了。”不用他说，万里也知道这一点，否则也不可能来找可乐尼乐，他宁愿死也不想永远失去对和熙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