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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我提示她。
“对,就是所谓的丈夫。有些丈夫,其实压根不会在抚养孩子上出一点力气,连一个扫地机器人都不如。要说给家庭提供物质条件吧,他们其实也并没提供多少。我尝试的那角色,既要生孩子,又要养孩子,还要负责管理家庭,而她的丈夫就跟现在的精(l)子供体差不多,除了提供精子没有任何用处——可是,我觉得很奇怪,既然都是找一个精(l)子供体,她为什么要去找那个各方面都平庸至极的男人,而不去找一个相貌智商出众的呢?”
“以她的条件,可能找不到吧。毕竟绝大多数的女性也是平庸至极,优质的生(l)育资源那么有限,也轮不上她们。”
“话虽如此,但雌性获取生(l)育资源总是比雄性容易很多的。难道那个年代没有精(l)子库?”
提到这个,我倒是能说上两句了。当年写毕业论文查了很多历史资料,让我对荒诞的21世纪略有了解。
“不是的,当时也有精(l)子库,叫做精(l)子银行。但一来是管理不够科学,二来是政(h)府管控严格,手续麻烦,不是所有女性都可以得到这些精(l)子。比如说,有些国(h)家规定,只有出于医疗目的,才能人工授(l)精。”
“天啊!政(h)府怎么能如此浪费生育资源!它难道不关心人类素质的提高?”
“不,那时候男性数量巨大,如果很多人没有生育资格,就会心怀不满,威胁到社会的稳定。”
“真奇怪。不让他们出生不就得了?就像现在一样,对社会无用的人根本就不用出生啊。人类其实只需要极少数的优质男性。”
“当时工业还不发达,男性是重要的劳动力,社会价值还是很高的。”
“可是,就像我刚刚说的,到了战前,一切已经在变化了。很多人其实已经对社会的物质、文化和情感方面都没什么用处了,有时候甚至害处更多——如果当时就有社会价值评分体系的话,我估计他们的得分不会超过1000——可政(f)府居然还不放弃他们,真是不合逻辑。当时的政府竟本末倒置到这种程度,宁可采取种种手段,逼迫育龄女性和这些无用之人结合;也不愿意把优质的精子资源公开,来提高生育率和人口素质!”
我同意这点,我当年写毕业论文的时候也看到了战前社会的这一危机。但是我知道,对于还没有出现系统的年代,什么荒诞的事情都可能发生。其荒诞程度,往往会让今人感到十分震惊。
我思考了一阵,解释道:“在系统出现之前,人们只能靠观念作为行事标准。可惜,大众的观念总是落后于社会的发展。在今天看来荒谬绝伦的事,过去的人却可能对之习以为常。那时候的女性,很多人思维局限,以为找不到丈夫就不能有孩子,却看不到丈夫这个社会分工已经渐渐失去了用处。这其实就像18世纪以后,贵族早就对社会没了用处,但大众还一直保留着对贵族盲目的崇拜,直到21世纪依然如此。”
“啊,你这个点评应该上时评频道。”β-秋笑道,“要不你开一个历史频道吧,说不定一下就火了!”
“得了吧。这可是高风险行业,我可不想一不小心被流放到北半球去。”
我也接触过不少开时评频道的人,做得好的,对社会大有益处,社会价值积分蹭蹭上涨。做得不好的,对社会危害可就大了,有些人一夜之间积分降为个位数,只能去北半球开荒了。
言谈间,我们已经来到体检中心门口。β-秋在服务机器人的带领下独自进去了,而我则留在休息区等候。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我感慨万千:我十四岁丧母,系统安排β-秋的母亲γ-丽阿姨做我的监护人。还记得刚到她们家的时候,β-秋还是个圆滚滚的小孩子。而一眨眼间,这个小妹妹竟然也要做母亲了。
系统无处不在。它指示座椅,按照我的身高和坐姿,调整成最舒适的高度和角度;又命令服务机器人自动奉上我最爱的一款柠檬味冷饮,温度4c,是我一贯的选择。我就这样坐在了42层的巨大落地窗前,悠闲地俯瞰我们的城市。
这是一座南半球的城市,编号为501。它在三战以前名为利隆圭,是非洲东南部国(h)家马拉维的首(h)都。一百年前,它还鲜为人知;而如今,却已是全球第三大城市。
爆发于2030年的第三次世界大战虽然只打了短短八个月,却足以让整个北半球化为废土。不过,所谓核冬天并没有气象学家们预言得那么恐怖,不到一百年,地表的辐射强度就下降到了人体可以承受的范围内。虽然水源和土壤污染依然严重,沙漠化也是一大问题,但人类并没有灭亡的风险。幸存者迁居南半球,又迅速建设出灿烂的文明。
今天天气不错,晴空万里,唯有北边的天际线有一层朦胧的昏黄,那是刚刚过去的一场大尘暴的尾声。远方的501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一颗灿烂的蓝宝石。
城市里,纯白色调的建筑参差错落,都是均匀的几何体。它们带着简洁的美感,让人看到理性、和谐与秩序。
白色之上不时浮现出彩色的图像,此起彼伏,就像白色海洋中彩色的泡沫。这是秩序之上的浮华,我们文明的另一面。
超导磁悬浮轻轨纵横于高楼之间,采用最优规划,保证城市每个角落的居民都能方便出行;高架上的无人驾驶车在系统的统一指挥下川流不息,永无拥堵;天空中翱翔着系统控制的飞艇。高速人行步道上的行人看上去如此渺小,就像密密麻麻的蚁群。
真是伟大而顽强的文明啊!它从劫灰里复生,在烈火中涅槃。人类必将永远生存下去,因为我们拥有如此强烈的生存意志。
“给我放一首背景音乐,最好是没听过的新作。”我开口,看似自言自语,实则通过墙壁、椅子、水杯、玻璃窗,以及四周的一切物体,将命令传给了系统。
随即,我的眼前浮现出一长串歌曲名单。
这是智能隐形眼镜直接投射到视网膜上的图像,只有我自己能够看到。
悬浮在眼前的名单中,排名第一的是一首名为《我非优雅之人》的曲子。这名字有点奇怪,但既然系统推荐给我,说明符合我的品味,所以我还是选择了它。交响乐声通过植入耳朵的微型耳机直达耳蜗——果然是美妙的旋律。
好像有一条河流在迷雾中蜿蜒。夕阳透过丛林,在雾气中营造出变幻无穷的光影。一切是如此静谧,却又隐藏着一种令人迷醉的力量。纯白的城市渐渐在视野中淡去,我只想顺着这条神秘的河流,走进那隐藏在黑暗中的,丛林的最深处……
我刚陶醉地闭上眼睛,音乐却戛然而止。
急促的系统女声在耳朵里响起:“紧急情况!紧急情况!δ-630804-柔,请速回漏洞管理局!”
又出什么漏洞了?难得休个假,这伙“虫”还真是会挑时间。
抱怨归抱怨,我还是立即甩掉了悠闲的心情,代之以职业性的警觉。
第2章 02
乘飞艇回漏洞管理局的路上,系统已经向我简单说明了情况。
事情其实很简单。臭名昭著的恐(h)怖组(h)织sfh渗透了生育中心内部人员,试图炸毁生育中心的三号精(l)子库。可虽然她们千方百计欺骗系统,依然被系统察觉,此刻两个恐(h)怖(h)分子已经被安保机器人抓获。
如今,想作案可没那么容易。监控无处不在。桌子椅子墙壁地板,乃至于一个垃圾桶都是系统的眼睛和耳朵,更何况空气中还漂浮着各种微型探测器,连气味都能随时探测。
最厉害的是,系统不仅发送信息给我们所佩戴的智能隐形眼镜,也能从智能隐形眼镜接收图像。智能耳机同理。也就是说,系统能通过每一个人的视角,看到我们所看到的一切;通过每一个人的耳朵,听到她附近的对话。501城的1000万公民,就是系统的1000万移动的耳目。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无论技术如何发展,犯罪也会与时俱进,永远不会被根除。总有些人试图攻击系统、欺骗系统,或者采用各种各样的手段逃避监控。这些人被称为社会的漏洞,俗称为“虫”。
所谓漏洞管理局,就是要捉出这些“虫”。
我是漏洞管理局第一队的队长。社会价值积分为3876914——这是相当高的分数,在同龄人中排名前7,在全体公民中排名前25。我这个人既不肯生孩子,也不爱交际,还很少消费,能对社会有这么大的贡献,全靠努力“捉虫”。
进入漏洞管理局八年来,我一共捕捉过142个违规摘除智能隐形眼镜和隐形耳机的“虫”;查抄过5个进行非法运算的窝点;和数据中心的工程师合作,捣毁过10个不自量力试图入侵系统的国际犯罪团伙。
当然,我最著名的事迹还是远程操纵机械部(h)队,清扫了一个在无人区非法建立的“虫”的聚居地。这群“虫”摆脱了所有智能设备,逃离城市,甘心在重度污染的地区做野蛮人。这一行为虽然没有危害到城市本身,却会在公民间造成不良影响。试想,如果有很多人学着她们逃避责任,沦为对社会、对文明无用的废人,社会还如何运转?因此,我对她们毫不手软。
最近出现的sfh也有些棘手。这个组织的全称叫“she for he”,她们声称现代社会是对男性的奴役,说要还男性“自由”。虽然系统已经在全网封杀她们的所有账号,但她们擅长隐藏自己,始终难以清除。
去年她们已经在502城和404城炸毁了两个精(l)子库。幸好我市未雨绸缪,提前调高了安全等级,加强了监控的效能。这次的两个恐(h)怖(h)分子,刚拎着自制的炸(h)弹走出大学实验室的大门,就被逮捕了。
耳朵里传来β-秋发来的语音信息:“δ-柔,我体检完了,你在哪里呀?”
“我临时有任务,你自己回家吧。”我回复她,“跟阿姨说对不起,我今天不能去吃晚饭了。”
说完这句话,我内心一阵愧疚。β-秋的妈妈,我的养母γ-丽阿姨已经有好几次叫我去她家吃饭了,可我一直没时间去。本来还以为今天终于能去看看她,没想到又得毁约。阿姨一定很失望。
我想,等清除完sfh,我应该向系统申请一个长假,陪阿姨去澳洲玩玩。
“又得辛苦你了。”一走进办公室,第三队队长μ-罗就往我手里塞了一摞纸质小册子。“最近这sfh挺猖獗的啊。”
系统把社会的漏洞按危险程度分成九个等级,我们第一大队负责的是危险性最高的a+级。这类案件往往与思想有关,因为思想的漏洞是最难填补的。
在精(l)子库安装炸(h)弹,甚至炸死几个公民,这些都只能算b级的漏洞。危险的不是sfh的行动本身,而是她们的极端思想。
系统可以随时监控人的一举一动,甚至可以通过扫描大脑活动,检测到人的一些简单的念头——比如说,有自杀倾向的人,在提到“死亡”一词时会出现额叶活动加剧;某些心智图像【心智图像:ntal iages,即我们从记忆中提取曾储存的视觉信息时,脑海中重现的影像。】 ,也可以用算法来解码。但是,提取神经信息需要依赖虚拟现实帽,没有人会随时戴着帽子,所以神经信息不像视觉或听觉信息那样可以随时随地采集。而且,这种程度的解读也离真正的“读心术”还有很远。
且不说现在还未出现真正的“读心术”,就算真有这么一天,有一个问题也依然难以解决。
人之所以产生种种思想,是由什么因素导致的?
换言之,一个想要自杀的人,为什么会产生自杀的念头?是因为生理病变,比如患上了抑郁症;还是因为生活中的某个挫折,比如亲人逝世;还是因为读了某本书、听了某首音乐;抑或只是看见风中飘过一片落叶,便突然觉得生无可恋?
当然,大多数人的思想,都能够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从弗洛伊德开始,心理学家们没有少做这种尝试。然而,如果真的和“虫”们打过交道,就会发现很多异常思想难以找到清晰的源头。
人脑至今还是一个“黑箱”,就算我们已知所有的输入和输出,也很难解读在两者之间发生了什么过程。
而如果找不到产生有害思想的根源,就不能预防它的产生。
对此最好的例子,就是历史上那些粗糙而失败的思想控制手段。古代统(h)治者只能凭借片面的经验,将某些书籍列为禁(h)书,结果却往往发现,没看过这些书的人,甚至是大字不识的文盲,也产生了造(h)反的念头。甚至有些人的大脑始终输入的是政(h)府钦定为“正确”的信息,最后却也莫名其妙地“变坏”了。
古代统(h)治者失败的原因,一是对输入人脑的数据分析不够全面,二是将思想的形成过程想得太简单。即使今天的技术水平发展到能够记录一个人接收的绝大多数数据,我们也经常无法解读一个人思想的来源。
要想管理人类的思想,其实远不是禁止一些东西那么简单。
我翻了翻手中的小册子,这是稀罕的纸制品,还是手写的。第一页赫然写着几个大字:“男女平等,男性自由”。
“这是在谁那里找到的?”我问。
“那个自杀的实验员。”μ-罗说着,命令系统在我们身旁的墙壁上显示出几张照片。
十二寸大小的图片浮现在白墙上,宛如一块块醒目的血色污渍——这是多角度拍摄的现场图像,可以看到,楼道里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确定是自杀了吗?”
“嗯,引爆了一个自制的小炸(h)弹。” μ-罗说着,戳了戳照片上的尸体,“这家伙,σ-2688638-风,是生育中心三号精(l)子库的一名实验员,社会价值积分1647842。家庭幸福,工作顺利,跟同事关系也不错。她的家人朋友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跟sfh勾搭在一起了,还打算把炸(h)药带进精(l)子库。”
她手指在墙上一划,调出另一张照片:“喏,这个是她的小情(h)人。θ-2230546-茂,社会价值积分1227203,501大学化学系的高材生,用全氮阴离子盐制造了高能量密度炸(h)药。在她家里发现了很多sfh的小册子。这孩子也很奇怪,她母亲就她一个孩子,当宝贝似的宠着;在学校里也是风云人物,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跑去参加极端组织……”
我打断了她的感慨:“她怎么没事?”
“σ-风自杀前拼尽全力跑出好远,看样子是不想炸(h)死她。”
我快速扫视了一眼系统投射在墙上的现场说明,想象着σ-风的视角:如果我是她,我当时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呢?
我会看见在一瞬间,楼道的所有房间门齐刷刷地关闭,将其她无关的人与我们隔绝开来;紧急通道的防火门也瞬间紧闭,用尽力气也不可能推开;甚至连楼道尽头的一扇小窗也关上了,以防我们跳楼自杀。
而从通风口涌入成百上千的微型机。它们携带着高效麻醉剂,只需001g就能在1-3分钟内起效。在系统的指挥下,这些蚊蚋一样的小东西向我们飞速涌来,顷刻间就能将我们淹没……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我们就像落入猪笼草瓶子底部的昆虫,没有丝毫逃生机会。身处其中,该是怎样的一种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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