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分卷阅读13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第17章 处境

    “有劳您了……”

    听见姚夏燃的声音应予悄悄把脸从斗篷蓬松的皮毛下面挪出来,眯眼看着床前姚夏燃朝老医师恭敬行礼后转身匆忙出了房间。

    应予眨巴眨巴眼睛,斗篷裹身一个骨碌坐起来,“他信了?这么简单?!”

    “小傻子。”老医师淡淡瞥了应予一眼,撩起长袖缓缓从红泥火炉取下煎药的小砂锅,撇干净杂质将药盏斟满。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一滴不洒一滴不漏,应予托着腮帮子看的着迷。

    医师说,“你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么。燃将军若是不关心你的生死,任你再演的逼真他刚才也会将你塞进马车。既然他在意你那就更好办了,随便你耍个花招他就不会让你走。”

    应予怔了一下不以为然的笑笑,低头翻起了自己贴身携带的真经宝典。“您不懂。一个历尽沙场踏着死人堆一路走过来的家伙什么没见过,怎会在意我区区一人的生死,笑话笑话。”

    医师停下手里的活儿意外的看着应予,“那你说他刚才为何表现的如此在意你。”

    应予纠结的思索一番忽然眼睛大亮用力拍了把大腿,“是因为崇拜我的气魄!”

    医师险些打翻手里的药碗,“什么?”

    应予摇头晃脑十分笃定,“书上说军营是这世上除了战场之外第二看重人品魄力的地方。见了那晚我挥剑劈门英勇救人的模样,如今姚夏燃肯定无比欣赏进而崇拜我。但碍于之前恶劣的所作所为他不好意思用言语表达,于是等待时机用行动表现。这正是兵将豪迈热血的相处之道。”

    医师抄起药勺敲敲应予的脑袋瓜,“不开窍。”

    应予不服,“我若是崇拜一个人就愿意无条件为对方做很多很多事。譬如那刀剑司里神秘莫测的特等匠人们,随便便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我都愿意为对方让出我的床我的书和我的羊。崇拜,那可是世间最高洁的情操,榜样,那可是人生漫漫长路最夺目的明灯。啊多么美好。”

    医师又敲一下,“说人话。”

    应予气哼哼的转身背对医师,“你们这些乏味的凡人。”医师故作神色凝重的对着应予来回察看,“好了好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得进入正题了。”

    应予被盯的心慌,“我究竟什么病您可以直说,我坚强,我挺的住。”

    “先喝下这碗热汤压压惊。”医师把黑漆漆的药汤送到应予嘴边,应予眉头没皱一下听话的把药汤喝的一滴不剩。

    药碗里加的几味药材个个极苦,医师俯身凑到应予跟前仔细检查应予的舌相,“苦么。”

    应予吧嗒吧嗒嘴,“不苦……吧。”

    “很好很好。”医师稀松的褶子下隐隐流露出一丝兴奋,“同我想的一样。”

    医师脸上藏不住的笑意让应予心里发毛,毕竟眼前这是个能把黑金索套脖子上试毒玩的狂医。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医师说。

    应予点头。

    “是不是从小就有人说你天性迟钝,是个笨蛋。”

    应予摇头小声说,“……是说废物。”

    医师点头拍拍应予的背,“你年幼时是否没来由的生过一场大病,眼前尽是幻象、耳中尽是杂音、口鼻中尽是苦涩之味、凡手触之物皆如长刺般令你疼痛难忍。”

    见应予全然目瞪口呆忘了点头,医师越发确信自己的判断。“我猜你母亲早亡,你父亲另有新宠,你若有其他兄弟一定比你强上百倍。”

    应予脸色忽的暗淡下来,他挣扎片刻垂下头,“我……没有兄弟。”

    “放心吧,除非你在我治好前死于非命,不然没有我治不好的病。”医师一如既往的轻描淡写,埋头写下长长的方子。鬼画符一样的字条龙飞凤舞爬满纸张,浓黑的笔墨落纸后萤光微闪,神奇非常。

    正黯然伤神的应予被样貌诡奇的字迹吸引,眼睛快要贴在纸面上。“跟那个面目不清的家伙身上的鳞粉颜色很像。”

    从来波澜不惊的医师失手掉了笔,为掩饰自己的失态匆忙叉开话头,“对了,我还没有问你为何费尽心思要留下。”

    应予顿时来了劲,眼中阴霾尽扫握紧手中的宝贝书慷慨激昂的挺起胸脯,“这是成为顶尖铸剑匠人必经的试炼。一切恩仇都暂且抛开,现在当务之急是寻处安稳地好好修行,我要从头开始践行我的梦想。”

    医师不以为然,“先不说其他,你认为燃将军身边安稳?他现在自身难保。”

    应予愣了,“不可能,姚夏燃亲口跟我说过整个营地的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更别说你已经解了他身上的毒……”

    “你太小看黑金索了。不是靠着书本上那些了了的记载,你应该出门亲眼看看乌白存身的真实法则。不过燃将军肯定不愿意让你看见他现在的处境,所以你最好还是老实待……”医师话没说完应予已经跑出房门。

    最初姚野扣了姚夏燃的人马将他发配到丘三斗的营地说的就是要他闭门思过反省自身。丘三斗管不了姚夏燃,圈禁变成了半监视半伺候。然而姚夏燃被套上黑金索后,一切变得大不一样。

    丘三斗知道现在姚夏燃既赢不过自己又没人撑腰,于是无所顾忌的露出小人本性。以克扣补给为要挟,丘三斗将最为繁重的搬运废旧兵器的任务分派给姚夏燃,期间更是费尽心机百般刁难。

    对此一无所知的应予听了医师的话后一路小跑出了门。负责护卫照顾应予的小兵在后面呼呼歇歇的追赶,应予想了想自己不能给人家的正当职务添麻烦,特意停下等小兵追上自己客客气气的跟人商量。

    “反正我出去,我也懂你跟着我。我有个好主意,你过来。”

    没等小兵回神应予胳膊一揽轻松把人背起来,应予乐的不行,“没想到真的可以,我变得好厉害哈哈。”

    应予远远看见山下脑门上还缠着绷带的飞兼,一行人朝兵器库的方向去了。应予背着小兵蹦蹦跳跳下了台阶,低伏上身左躲右闪跟上几人。

    兵器库前废旧淘汰的刀剑堆成山,飞兼几人把旧兵器一点点挪上马背往禁林的方向运。不论人还是马看起来都已非常疲惫,但剩余旧刀剑的数量依然很惊人。

    明明铸剑熔炉近在咫尺,连修剑师傅也是现成的。应予诧异于如此浪费人力的处理旧兵器,分明可以就近熔掉。

    丘三斗的副官舒舒服服抱着个暖手炉坐在兵器库门前,差使手下对飞兼一行人指手画脚,“丘大人说了先搬前面的,唉算了算了还是先后面那一堆。快些快些跑起来,脖子上套了个圈圈而已用得着变得那么娇气……”

    飞兼几人大多仍未伤愈,缠满绷带的臂膀一不小心又被残渣烂铁划出新的口子。他们不理会丘三斗的副官,弯腰提起千斤重物步伐坚实的走向马车。

    那副官觉得不过瘾,有意提高了声音,“……什么鬼扯的战神,牛逼吹爆了吧。说不定身上没一根黑毛,毕竟是个杂种……”

    众所周知乌白一族人兽两形,血脉中天生力量造就的等级差异在兽化时最为明显。战力最强的乌白人未必体格巨大,但毛色一定是纯黑。

    飞兼停下脚步,将手里成捆的残剑规规整整放在脚边,回身间俯身化作一头巨兽扑向丘三斗的副官。藏身在兵器库铁门后面的应予只瞧见一头巨大的斑纹猛虎从眼前掠过,伸出利爪直奔副官咽喉。丘三斗副官早有准备,挣脱衣衫以兽态相搏斗。两方随即变成一场忍耐已久爆发的恶斗,连应予身后小兵都迫不及待加入了群殴。

    应予小心避开满天乱飞的残刀废剑,想要劝架又不舍得自己被误伤。护住自己的脸蛋应予一个人絮絮叨叨的小声念,“不妥不妥,莽撞动手从来不能解决问题只会激化矛盾。圣贤所云武将不能治国不是没有道理,凡事应以理服人,指出错误若是对方不肯改正再寻他法也不迟。”

    “胡闹,都给我住手。”赶来的丘三斗喝止乱斗,面上劝架实则偏袒自己一方先将飞兼几人拉开。飞兼几人退回人形身手受到限制,吃亏挨了不该挨的打。

    飞兼指着丘三斗的副官大骂,“乌白史上毛色纯黑的战士不足十人,我们将军是现存最年轻的一个,再敢乱嚼舌头我飞兼就要你的命!”

    “放肆!”丘三斗冷不丁甩起鞭子抽向飞兼,“我座椅下的皮垫也是黑的,是能咬我啊还是能吃我啊。戴上黑金索你们将军已经废了,别再拿颜色血脉之类的琐事自取其辱。”

    飞兼不屑的笑道,“没上过战场的胆小鬼,你没有资格说我们将军。”

    “住口。”

    丘三斗说着再次扬起了鞭子。这时姚夏燃返回兵器库,丘三斗看见后有意命人拦住姚夏燃,当着他的面鞭打飞兼几人。

    姚夏燃一言不发,径直上前拽住丘三斗的鞭子。

    “将军,他们的人……”

    飞兼刚一开口被姚夏燃狠狠踹倒,“出言不逊顶撞丘大人,赶快认错。”

    听见姚夏燃的话旁观的应予咯噔咬破了舌头,眼睛瞪的比被打的飞兼还圆。姚夏燃收敛了以往的嚣张,冷静的出乎应予的意料,虽然最符合“圣贤说”但应予莫名觉得胸中不畅快。

    丘三斗显然对姚夏燃的处理非常满意,收回鞭子扮作大度的表示不再追究。

    “凛冬将至,没有我供给你们的吃穿用度你们在这山里就得活活冻死。在我的地盘上就得给我夹着尾巴做人,你说对么姚夏燃。”

    姚夏燃的手下们都沉默了。

    姚夏燃双手平举身前,躬身对丘三斗行礼,“说的对。”

    垂头丧气打算离开的应予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他一眼瞧见姚夏燃手背上鞭绳留下的血痕,胸口一热“嗷”的朝丘三斗窜出去,“竟然又见血了!我要打爆你这胖球!”

    作者有话要说:

    划重点,他的床他的书他的羊。。

    第18章 醉酒

    生的娇弱漂亮的女孩从小招人疼,若是生的娇弱男孩子就会被轻看。通常人家的小男孩至多被告诫遇事要勇敢不可胆怯,但驹跋族不一样,大人对男孩从小的教导是“凡起事端不可轻易动手,若不得不动手不论手段不论时限必须要赢,且必须赢的对方再无翻身可能。”

    说白了就是一般欠揍的不打,过于欠揍的必须往死里打。所以绷不住劲蒙头出手揍了人,“吱嗷”乱叫却只打一拳就跑的应予真真儿是个异类。

    应予的一拳来的快去的更快,目标明确直奔丘三斗刚好没几天的鼻梁骨。眨眼功夫丘三斗脸上像爆开了个熟透的大西瓜,鲜血乱溅喜庆非常。应予没来得及观看“战果”就匆忙逃离,一口气奔回营地关上门。

    脑门抵着门板,应予瞅着自己哆嗦的右手心情复杂。

    “怎么?身后有狼?”

    屋子里医师冷不丁出了声,应予吓的眼睛一翻差点撅过去。“你怎么还没走!”

    医师从桌前一堆干花干草里抬起头,“这是我的房间。”

    这时门外有脚步声,应予没多想慌张钻进桌子底下。

    “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