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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师对应予问的事毫无兴趣,监督着应予把药喝完后摸摸他的脉搏。应予身形匀称,鼓囊囊的肚子已经恢复如初。沉思片刻掏出药方改动几处,医师忽然抬头说,“对了我刚想起来,早上给燃将军换药时他说昨晚房中闹鬼。”
“鬼?!”
医师慢条斯理点点头,“不是美艳的山鬼不是魅惑的狐狸,他说遇见的是个缠人的赖皮鬼。怪不得老夫听了一晚南腔北调的奇怪歌谣。”
应予听出医师拿自己打趣,按住胸口摊在桌子上。
“要死了。”
医师把解酒的果干塞进应予嘴里,“觉得丢人?无碍无碍。丢脸死不了人,至多落下点心理残疾。”
应予捂脸欲哭无泪,“请您赶快忘掉,那不是真的我。”
医师仰脸大笑,这时外面响起集合的号角。为组建一支最精锐的先头部队,乌白从今天起要从各个军营选拔顶尖的士兵。
看着姚夏燃带飞兼一行人下了山,医师摇头说,“虽然是摆脱圈禁的好机会,但我若是燃将军,这选拔我不会去。且不说这营中的主事正等着看笑话,燃将军如今的身体……”医师话说一半住了口,身边应予瞧着窗外满脸痴傻嘿嘿直乐根本一个字没听见。
“你如果想去看,我不是没有办法带你出去。”医师说。
应予愣了一下连连摆手退到床边,“不不不,哪有哪有,小孩子才喜欢看热闹。反正是第一,不看也罢。”
医师别有深意的笑笑,“说的也是。”
晚上到了饭点,应予被看门小兵从屋里领出来去吃饭。菜色难得丰盛,可姚夏燃他们还没有回来。应予起初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没一会儿就变成蹲门槛边眼巴巴的等。当远远的看见山道上火把的光亮,应予嗖嗖的又跑回桌边,背对门口表现出一副毫不关心的模样。
大家一个个安静的进屋闷头开始吃饭,应予兴冲冲的四处观望却没有从任何一个人脸上看出一丁点的喜色。一顿饭吃的沉闷又无望。应予虽然心中疑惑,但他以为这是乌白人特有的内敛淡定,直到应予吃完饭出门时听见小童对医师说,“全被淘汰了。”
应予身后的年轻守卫腾的火起来,推开应予上去捂小童的嘴。小童轻巧闪开躲到医师身后,“我师父是你们所有人的救命恩人,你若是敢伤我吃亏受罚的可是你自己。”
小兵气的要哭,“罚就罚,就不许你给我们泼脏水!”
“我说的全是亲眼所见。今日选拔就像武林大会一样骑马射箭挥刺砍杀样样比了一遍,评分排位姚夏燃只在中游,反倒其他同去的人还多少好些。说全被淘汰是就事论事,没半句虚言。”小童故意做了个鬼脸,说完撒腿跑的没影。
见人跑了小兵真的抹起眼泪,“我不信,我们将军再厉害的人都能比赢,更别说这些猫猫狗狗。”
应予旁边听着连连点头。这时姚夏燃从房里出来,应予小跑追上去,“等一等。”
“什么事。”
应予谨慎的四下看了看,踮起脚眼神明媚的小声问姚夏燃,“你是为了隐藏实力故意输的,我猜的对不对?”
姚夏燃身后同行的小个儿抬眼盯紧应予咬了咬牙。逆光而站的姚夏燃微微皱起眉,停了片刻对应予说,“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应予回房后洗干净手脚端坐在桌前一边翻开《铸剑真经》一边回想刚才姚夏燃的神情,总觉得哪儿透着违和。
“……能够为修炼者提供庇护的人特征有三。其一,慷慨友善。”读到这儿应予想了想姚夏燃拒人千里之外的眼神,提笔在纸上画了个x。
“其二,腰缠万贯。”应予想想姚夏燃被丘三斗克扣补给的现状,又画了个x。
“其三,独霸一方。”应予想都没想果断画了个大x。
“三条不符或均存疑者,弃之。”
“坏了。”应予纠结的挠挠头,捧着书左看右看。这时有人开门进来,应予以为是守门小兵于是头也没回的说,“今天不讲钢铁女巫的故事了,我得多看会儿书。”没等应予把话说完被来人一巴掌抡倒。
小个儿锁门把应予摁到地上,“什么叫‘故意输的’?!敢当面羞辱我们将军,我今天必须教会你在乌白怎样做人。”
应予懵圈,“我羞辱谁?”
“大家最近心里都不痛快,输赢的事谁都不许提,更别说当着将军的面!”
应予翻身将小个儿压在身下耐心解释,“你误会了,我没有恶意只是好奇。”
小个儿推开应予,“你没有好奇的资格!”
“保证下次不在你面前好奇总行了吧。”应予没当回事,起身捡起刚才被打飞的书。
“上下有别长幼有序,面对我们将军你必须有敬畏心。”
“有有有。”
“你应该清楚自己作为一个外人的立场。”
“清楚清楚清楚。”
小个儿砸什么应予捡什么,过分平和的态度反而令小个儿言辞越发刻薄。
“自己没本事想要攀附他人,那你至少装也要装出懂事乖巧。听从安排让你待屋里你就别瞎逛,要把你送去哪儿你就去哪儿,别死皮赖脸装病也要缠着我们将军。若不是因为燧石没人愿意跟你这样的人有一丁点的牵扯,我们将军说的。”
听到最后几个字应予转身笑眯眯问,“请教一下,你们将军说‘我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一无是处的废物。”
“是么。”
应予淡淡应了一声,扔了手里的东西挽起袖子猛的朝小个儿扑上去,两人互不相让“叮叮咣咣”动起手。刚刚方便回来的守卫小兵慌了神,截住路过的飞兼进屋劝架,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两人拉开。
被飞兼拉出去的小个儿仍在骂骂咧咧,应予拍平身上的衣褶朝小兵摆摆手,“吵吵嘴而已,你去忙。”
应予一边平复心绪一边为自己的失态懊恼,干巴巴坐床边转眼就过去一晚上。等他把《铸剑真经》从头到尾重看两遍又一天过去。心情仍然难以平静的应予在房间里来回的转,“我不嫌弃他姚夏燃,他竟然还嫌弃我!”
应予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当初的选择。且不说姚夏燃现在境况根本够不上书中“庇护之地”的标准,自从应予重新回到军营后姚夏燃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是漠然的。
“……你想要的我不会给。”
应予回想自己醒来那天姚夏燃说的每一句话,越来越觉得胸中寒凉。
这时窗边忽然几声轻微的响动,一张硬纸笺飘飘忽忽落到应予脚边。窗外有黑影一闪而过,应予疑惑的捡起纸笺刚一展开心头狂跳。
是刀剑司的群雄征集令!
第20章 师父
温度骤降,山中一夜入冬。
近来丘三斗克扣补给越发肆无忌惮,姚夏燃的队伍只能依靠打猎勉强维持生计。姚夏燃祖母的寿辰马上要到,这原本是个摆脱眼前的困顿返回王城的好时机,可就在几天前姚夏燃接到姚野的书信,信上禁止他今年去参加寿宴。
黎明时分,廊道尽头曾被丘三斗攻占的大殿中烛火又是彻夜未熄。姚夏燃跨出门前应予留下的血迹,推门出了大殿。门外滴水成冰,姚夏燃很快察觉身后有个大喇喇喘着热气儿的家伙跟踪自己。
姚夏燃的确告诉守卫可以稍微放宽对应予的管束,宽到如此地步显然又成了麻烦。疲乏的姚夏燃无心搭理应予,任应予一路跟自己到卧房,转身要带上门时应予兴冲冲蹦跶出来,“嘿哈吓你一跳!”
懒洋洋靠在门框上,姚夏燃一言不发盯着应予冻的通红的两个脸蛋。应予穿的还是秋天来时那身衣服,虽然裹了披风仍是禁不住打颤,圆睁着一双眼睛认真“数落”姚夏燃,“我跟了你一路你都没发现?要换成刺客给你一刀你就死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地方称为龙潭虎穴都不为过,因此你更要时刻眼观六路耳听……”
“有什么事。”
姚夏燃打断应予,应予猛的闭紧嘴巴。应予想了想把被小个儿打肿的半边脸凑给姚夏燃,“你的亲信冒犯了我,你还没有补偿我。”
“我已经关了他禁闭,你还有何不满。”姚夏燃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
应予低头抠手指,“这些天饭菜生冷难以下咽,我想吃……”
“没有。”
“我想喝……”
“没有。”
不听应予想要什么,姚夏燃全然拒绝。应予没想到会被回绝的如此干脆,放缓了语调硬着头皮接着跟姚夏燃商量,“你看天太冷了,我的房间里要放火盆,而且我需要几件厚实的冬衣。你要记好必须是上等的皮毛,粗糙的我身上会起疹子。”
“冷你就去自己想办法,我还有别的事要忙。”姚夏燃说完把应予关在门外。应予低头在廊道上徘徊了两个来回,牙根一咬气哼哼又折返回来,撞开姚夏燃的窗户径直翻进去。
书桌前姚夏燃正在写信,手没停抬看了应予一眼,“出去。”应予挽起袖子“吧嗒”按倒姚夏燃的笔,浓墨飞溅应予气势一点不减。“若不提燧石我对你来说有多重分量,一到十你给我个数。”
姚夏燃摇头,“能张口这么问,你是真的不聪明。”
应予掏出怀里焐热的“群雄贴”拍到桌子上,“别以为除了你这儿我无处可去,看的出我身上的潜力求着我去的地方数不胜数!现在是你离了我不行,你凭什么不善待我!”
姚夏燃瞥了一眼帖子上刀剑司的刻印,不以为然的说,“用假东西糊弄人,不算本事。”
应予抓起群雄征集帖塞回袖口,“行,若是不信我就走给你看。”
“你尽管走,在大雪封山前不被冻死在荒郊野地里算你真本事。”姚夏燃像根本不把应予的威胁当回事,低头重新拿起了笔。
应予抿紧嘴唇盯着姚夏燃,这时飞兼推门进来。眼前一个委屈巴巴满脸通红,一个专心写字面不改色,飞兼收回要跨进门的腿,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也对,‘像我应予这样一无是处的废物’怎么能入姚将军的眼,是我自讨苦吃了。”
应予用力甩甩袖子大步冲出房间,脚步刚一走远姚夏燃猛然起身摔了手里的笔,“傻瓜,那帖子沾满野狗的臊臭味一瞧就是假东西。”
飞兼麻利的把肩膀上的独脚信鹰请到姚夏燃书桌上,“将军您先看信,我去把他追回来。”
姚夏燃拦住飞兼,“不用管他,马上叫人去查清楚最近营中来了什么生人。”姚夏燃说着取下信展开。上面说乌白的剑术大师威老先生几日前已经出发赶往营地。
见飞兼领命后老实等在门口没走姚夏燃把信的内容告诉他,“是师父来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