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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夏燃闷了半晌忽然哑着嗓子问,“若是他没着急绑你,请你去呢。”

    “不去。”应予使劲摇头。

    姚夏燃笑应予傻,“眼下找他做靠山显然比待在我这儿合适,这不是你那本宝贝书告诉你的么。”

    应予歪头挠挠耳朵根,绕开姚夏燃的问题径直问,“我们的约定,还做不做数。”

    应予前言不搭后语把姚夏燃说迷糊了。姚夏燃没应声应予立马急了,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两手紧紧包住姚夏燃的手,“……你我就当是对天地立誓结成了兄弟。从今往后你多我一个照顾你的兄长,一个无论何时都会爱护你的家人。”

    姚夏燃不屑,“跟谁学的鬼样子……”话说一半姚夏燃被自己打结的舌头哽住,老脸一红臊的心肝打颤。

    他想起来了,是哪个混球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第24章 秘密

    姚夏燃错估了应予的心,他自始至终都以为应予只是想要个可以依附的靠山。姚夏燃不是没察觉应予伤愈后一直绞尽脑汁的想要留下,即便气急了要走也从没真的动身,姚夏燃以为应予在积攒什么要挟的筹码,到头来原来应予就只是想留下而已。

    兜兜转转绕了这么一大圈,不曾坦诚相待的竟然从来都是自己。

    姚夏燃心被揪紧,扭脸躲开应予亮的过分的一双眼睛。从没什么眼力见儿的应予还以为姚夏燃伤口哪里疼,慢吞吞凑到跟前轻拍姚夏燃的背,“没事了啊,没事了。睡吧,今天我不说话了。”

    突然间姚夏燃发狠的回身,红着眼睛制住应予两只手,“给我听好,从今天开始我们谁都不再提燧石的事。你没见过燧石,你什么都不知道。我送你去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没人束缚你,看书学剑都随你,我供你一切你需要的东西,我让你余生无忧,我发誓。”

    应予没明白姚夏燃为什么提起燧石,“那我们的约定……”

    姚夏燃咬牙说,“我反悔了。”

    应予摸他脖子上的黑金索,“我将来若是能铸成剑砍断你的枷锁,你还会反悔?”

    姚夏燃缓缓的摇头,一把嗓子哑的快要听不见,“我或许活不到那个时候了,你还不明白么?”

    刺刺拉拉被话豁开的不知是谁身上的口子,姚夏燃嗓子里全是压抑的血腥气,攥紧应予的手也是又凉又湿。他相信应予即便再迟钝这下也该领会他话中的利害轻重,他希望应予能像刚被抓来军营时一样拼命的逃走,但应予却一巴掌糊上了姚夏燃的脑门。

    “等等。”

    应予从怀里掏出根小碳棍,翻身摊开书册匆匆划掉大串大串的文字,口中念念有词的算了又算。

    “半年。”应予抬头,目光灼灼,“我们一起再努力半年的时间好不好。你不丧气,我也不灰心。半年以后我一定能铸成神剑,我为你铸一把能斩断一切的神剑。”

    姚夏燃像被箭洞穿了胸口,眼神空茫了一阵。他随即盯着应予,不做一声。应予被看的有点害怕,又有点羞赧。

    “这么轻易许诺,的确儿戏了些。”应予往四下看了一圈,周身既无立誓的纸笔,又无见证誓言的先祖牌位,月光不朗,灯火不明,只有落雪空山满谷风声。应予想了想解开手腕上的绷带,为难的舔了两下未干的血痕,他郑重的跪坐起来,俯首朝姚夏燃行了一个长长的礼。

    “我把我的秘密给你看,要是我食言你就去拆穿我驹跋的身份。以此承诺为条件,你姚夏燃可愿意真心与我应予立下兄弟之约。”

    驹跋食血后必显真貌。姚夏燃目不转睛看着应予头顶那对瑟瑟发抖的小犄角,头一次相信自己偷猎燧石后所付出的这一切代价,都万分值得。

    门外房檐上,紧邻着悬垂的峭壁,偷听了应予的话小个儿撩起袖子摸了把眼泪。他抽出怀中藏匿的绳索扔出回廊,彻底将绑走应予踢出营地的打算抛至脑后。

    轻轻抖落肩膀上的积雪,小个儿起身沿屋檐原路返回。山下篝火尽数被大雪覆盖,唯有丘三斗大帐前歌舞阵阵灯火长明。

    “这原本是个无望的泥潭。”自从将军被迫带上黑金索,小个儿虽然挣扎但非常笃定自己的判断。现在因为应予的存在,他不那么笃定了。

    小个儿正想着,不远处山腰上飞快的跃过一道人影。那身影轻捷迅疾,在并无步道的山间穿梭如履平地。长于轻功的小个儿一眼看出对方绝非等闲,他没想到营中竟还有这样的绝世高手,而且对方的打扮竟然越看越眼熟。

    小个儿心头猛的一凉,那人衣着竟与老医师有七分相似!老医师年近百岁,怎么会在深夜露出这样一副身手。事情太蹊跷,来不及禀报小个儿果断拔剑追上去。

    风雪过后似乎一切如常。

    数日后姚夏燃伤愈,脸色比往日又苍白几分。房内老医师把药碗递给姚夏燃,“今日将军可以外出活动了,但切记不可过度。其他的话老夫不再多说,自己身体的变化我想将军比谁都清楚。”

    老医师收拾药箱缓步离开,行动看似迟缓但脚步沉稳无声。姚夏燃凝神盯着老医师的背影若有所思,这时负责看护应予的小兵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得了姚夏燃的允诺小兵低头蹭进门,只瞥了姚夏燃一眼跪地请罪,“那天怨我粗心大意被威四海一行暗算,不然不会致使公子被掳、将军涉险。但将军不仅没罚我还赏了我,难道是……难道是不要我了?”话到末尾带着哭腔,小兵脑门贴地使劲抽了抽鼻涕。

    和威四海是父辈就有的交情,姚夏燃没想到会有与威四海反目相向的一天。姚夏燃曾请威四海帮忙照看应予,现在想想自己即便没提燧石老狐狸兴许早就猜出大半。

    都是为了燧石。

    依鲛人所言燧石是聚揽万物力量的神器,得其力量者将无所不能。姚夏燃最初是被这样的断言引诱,现在却对有关燧石的传言产生了疑虑。不论年龄出身,但凡得燧石者皆能封神,若是真的如此,那成神之路岂不显得太过简单。

    姚夏燃沉默思索的功夫小兵从沮丧走进了绝望里,他以为自己真的要被将军扫地出门了,抽抽搭搭把剑举到了脖子根儿。

    姚夏燃抬眼一瞧哭笑不得,“你干什么那么着急死,我不还什么也没说。”

    “那……那……”

    “狐狸尾巴露的越早对我们越有利。我没罚你是真,分了你盆炭火怎么还成了赏。”

    毛头小兵抿着嘴左右的挪,“不管,将军你得罚我,不然我不走了。”

    姚夏燃起身拍拍小兵的头,“罚你的事先攒着,先去把小个儿给我叫来。”

    小兵谢过姚夏燃从房间退出去,姚夏燃瞧着小兵的高兴样无奈的笑了,“跟着他好的没学来,寻死觅活发脾气的本事倒学的入木三分。”这时小兵又折回来从窗户口露出个头,“将军忘了跟您说,公子追着飞兼大哥打猎去了。”

    “他追着飞兼?什么时候去的。”

    “天没亮裹了条被子就走了,说是要学习强健筋骨。公子他最近精神头好的出奇,天天往外跑,带回来的净是些奇怪物件……”

    第25章 金子

    应予裹着他最喜欢的那件秃毛斗篷,披了条扎眼的小花被,挂在五米高的树中间往最顶上爬。出来的路上他走两步翻一眼书,惹恼飞兼书被扔到了最高的树顶。

    “……在极端天气下强健身体必能事半功倍,如暴雨倾盆,飞雪……”

    边爬应予还边念叨,觉得书上说的没什么毛病啊,怎么就让飞兼发了那么大火。应予几天前去求飞兼教自己强身健体的诀窍。飞兼那身形,碗大的拳头小树粗的手臂,要是能练成那么一半应予觉得自己出门都要打着旋走。飞兼答应的是痛快,可这些天什么诀窍都没交给自己,净让他爬树。

    刚一分心应予又从树上掉下来,摔习惯了一点没在怕的。他偷摸四处瞧了一眼,见飞兼不在,舒舒服服躺雪窝里偷了会儿懒。

    脸跟前突然挤进来个拖鼻涕的大头娃娃,裹着一身红红绿绿的花棉袄用小树枝戳戳应予蓬成个伞的小花被,“哇!你是蘑菇精?”

    “你才是蘑菇精。”

    应予翻了个白眼,拍拍屁股接着往树上爬。他最讨厌小孩,聒噪又缠人。

    “你说你说蘑菇精,你父亲是香菇吗?”小孩溜溜的爬上对面一棵树,脸对脸的追问应予。

    应予绷着脸不理人,小孩儿还是皮皮的示好,“我教你爬树吧,你爬的笨死了。你看你就这么荡一下,不就被弹上去了?然后你翻个身,轻轻的踩……”

    小男孩动作大胆又灵活,应予真的受了些启发。头回像模像样的爬到树顶,应予嗷嗷的叫了两嗓子畅快的不得了。可应予往下面一瞧,天灵盖立刻被吓飞。

    完蛋,下不去了。

    “下来嘛,下来陪我玩嘛。”小男孩挥着小手在下面叫他,远看只是个芝麻小的点。

    大风一过树头左右打晃,应予的小心肝被晃到嗓子眼里。他满身汗的抱紧树枝随风摇摆,闭紧眼睛铁了心一动不动等人来救。这时树下小男孩忽然哇哇大哭,不知道从哪儿窜来的野狗扑倒了他上下撕咬。

    应予脑袋一热撒开手呲呲溜溜从树上秃噜下来,剩两三米高的时候吱哇一嗓子壮胆朝狗脖子坐下去。狗骨头“嘎嘣”一声断成几截不动了,应予抹掉满脑门子的汗喘着粗气懵神。

    小男孩脸朝下扎雪坑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应予忙把人刨出来翻过来调过去的摸索。好在小孩穿的厚,狗根本没把他屁股上的棉裤咬透。男孩抬手往应予身上搂,哼哼唧唧的求安慰,应予嫌弃的推开他,盯着脚边僵死的灰狗满脸颓丧。

    听到叫嚷声飞兼化成兽形飞快跑回来,见行凶的野狗已经死了飞兼退回人形用力抓抓应予的头发,“干的漂亮啊。这狗我认得,就是那刀剑司的猎犬养的,凶的像狼。将军那天下令杀光了,怎么还有漏的……”

    飞兼自己说了半晌才觉得应予情形不太对,他把脑门抵着树干的应予翻了个身,应予抿紧惨白的嘴唇,哆嗦的像个老太太。

    “我……杀生了。”

    “啊?”飞兼笑的直不起腰,这么一瞧应予还是那个应予。“好了好了不怕,谁都有头一回。”一边一个,飞兼扛起小孩和应予大声笑着趟雪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飞兼绕远先把小男孩送回修剑房,男孩的父亲修剑师傅非要留下飞兼和应予喝口暖身的热姜茶。

    修剑房由三间屋子打通拼凑而成,应予算是第二次来。虽然失魂落魄,但应予没忘了刀剑匠人的礼仪,跨进门槛先朝熊熊燃烧的剑炉拜了两拜。可精气神就提了那么一瞬,转头就倚着门框满脸丧气。

    飞兼捧起热茶叫应予,应予只是摆手根本不打算往里走。“器具不全,手法不对,模具粗糙,形制呆板,按以往我绝不会踏进这种粗陋之地半步,今天已经算给够面子,知足吧。”

    应予悠悠的语声一出,房里大小的工匠神情各异的停了手里的活儿。男孩的父亲,资历最长的张师傅谦逊的朝应予行礼,“看来这位小兄弟极懂行,不如请您过来把看出的问题给我们指正一番。”

    应予只留给众人个后背,抬起袖子看着自己的双手,“我不碰,我还没准备好。书上说等万事俱备,只需我一气呵成必成神剑……”

    话没说完应予的声音被哄笑淹没,修剑房里的工匠们不像以前应家剑坊的匠人们对应予这番言行习以为常。这夸大到出格的话从应予这个平淡无奇的小子嘴里冒出来,够他们笑上半年。工匠们七嘴八舌的调侃,“吓老子一身虚汗,以为这深山沟里来了了不得的行家,原来只是个耍嘴皮子的。”

    “住口。”应予长袖一甩喝止众人,颇有名门贵公子的气势。他伸手虚虚指了一圈,把每个人都戳了一遍,“不许轻看我。你们才学了几年,我可是从出生起就泡在铸剑坊里。无论是矿藏、磨石还是剑模,无论是百炼成钢还是淬火成剑,有关刀剑的一切我都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匠人们还是笑,拥着应予给推挤到炉子前,扯住应予条胳膊,抄起大锤塞进他手心,“来吧,废话别多说让我们开开眼。”

    应予哪里想到会被逼到这份上,握起发烫的手柄强掩着自己的心虚。一不做二不休,他哗哗揽了长袖扣紧发髻,按紧台面上未成形的剑柄深提口气抬手那么漂亮的一抡。铿然一声铁花四溅,众人争相睁大了眼等着好戏看,谁知应予扔了铁锤吱呀大叫,攥紧手指头掩面跑走。

    笑声顿时掀翻了房顶。飞兼笑着告辞,到门口与匆匆补好棉裤窜回来的小男孩撞了满怀。男孩脸上的泪道子还没来得及擦,左探右探往飞兼身后瞧,举着纸糊的大剑兴冲冲比划,“蘑菇精呢,给他看我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