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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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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予进来后的第一天大师傅就留意了他,一瞧就是哪家突发奇想来铸剑坊找乐的少爷,文绉绉白生生的,只会漂亮的小废物。可收了钱总得留人把板凳坐热,大师傅正找机会把应予打发走,无意间瞧见应予满是厚茧的手,这才定了留下应予的心。

    从形制到选材到成剑的近百道工序全部问过一遍,应予统统如数家珍般对答如流。这么能说的徒弟大师傅还是头次见,见应予清楚流程,辨得出优劣,力气也够,随便抽了把废剑条扔给应予,“熔了它,试着打把新的出来。”

    剑坊里哄的炸了,没个一年半载的磨练大师傅从没对谁说过一样的话。大家推来搡去的嚷嚷,应予却安生生的站在原地没动弹。

    大师傅擞着条腿有些不耐烦,把最犄角旮旯的地方指给应予,“麻利的,快去啊。”

    应予往怀里摸了摸发觉今天出门忘了带书,慌乱的抠手指,“我先想想。”

    “你犹豫什么,让你动手又不是让你给谁著书立传,怎么,还得给你准备笔墨纸砚伺候着你啊。”

    应予慢吞吞的拿起剑,顺着大师傅的目光挪到剑炉。正要像往常那样恭敬的拜上一拜,大师傅抄起块磨石朝应予砸过来。应予猛的闪开,大师傅又过来踹他,应予又一次躲开,不过矮身时烧焦了几撮头发。

    “娘的你是哪个邪教的嘛,老子还得给你搭个坛让你沐浴更衣!?快给我熔了那把破剑,然后玩命儿锤它!”

    大师傅头发都立起来了应予还是不急不恼,捋完头发捋衣褶,“脾气这么燥,不好。这是一个神圣的时刻……”

    “关门!”大师傅大吼,拽开袖子裸出肌肉虬结的双臂,恶狠狠朝应予攥紧双拳,“看我不砸扁这顶嘴的小子。”

    第30章 心头好

    姚夏燃回府时在院门前碰到外出多日刚回来的小个儿。

    “事情都处理好了。”

    小个儿刚出声姚夏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个儿往身后檐角瞥了一眼意识到不妥,转而附到姚夏燃耳边说,“那条狗没来的及逃回刀剑司就冻死在阴沟里,我已经把人不留痕迹的烧干净了。”

    姚夏燃点点头,“关押地的那群兄弟近况如何。”

    姚夏燃问的是被姚野扣押的那三百精兵,扣押地就在王城远郊,出了名的严苛难熬。小个儿什么也没说,摇了摇头。

    在丘三斗的营地里耽搁的时间太多,没弄清燧石真正的功用前姚夏燃也不愿贸然去动,长年征战在外姚夏燃在王城又中缺少人脉,一心要救兄弟们出来的姚夏燃,此时毫无对策。

    这时有侍女赶来通报说老太太叫姚夏燃过去,姚夏燃吩咐小个儿先去休息,自己一人去了老太太花园后面那间正屋。掀开挡风门帘姚夏燃一眼瞧见茶水桌换了个大红的桌围,几个聒噪婆子看见姚夏燃进屋默契的噤了声。

    一排蒙了框的精致小画安分的凑在红彤彤的桌面上,非常扎眼。

    “你的脸怎么跟外面要落雪的天似的,又黑又重。正好,我这儿有几幅赏心悦目的画给你看看。”

    奶奶一边磕瓜子一边央婆子抽出幅小画,茶盘里托着送到姚夏燃跟前。

    “随意瞧瞧,看有没有能入你眼的姑娘。”

    姚夏燃没拒绝也没说喜欢,低头扒拉枣似的在托盘里挑挑捡捡,旁边婆子殷勤的给介绍,“这个是禁军统领家的大小姐,这个是李尚书的亲侄女,这个是王爷夫人家的表妹……”

    虽说长年在外,但姚夏燃一回城身边就没少过女人。所以当时丘三斗说什么“苟且”时老太太心一点儿没慌,可这会儿看着孙子喝白水似的冷淡模样老人家心里乱了,怎么还没前几天护那小白鹤时来的上心?

    “在奶奶这儿不用矜持,看上哪个就说。”奶奶焦急的拿起幅小画,恨不得贴到姚夏燃眼睛珠上。姚夏燃轻挡开老太太的手,“奶奶,先不急。”

    “我哪里有急。”

    老太太背过身,不太高兴。她怎么会不急,眼下带兵出征的事不容姚夏燃再想,当务之急得想法子让他在这王城中尽快扎下根。成亲对姚夏燃就是条捷径,早日成家立业好谋个一官半职安稳度日。

    这时一个眼尖的婆子给老太太使眼色,老太太往后瞄了一眼,敷衍挑选的姚夏燃停了手,抽出张画像认真端详。那画中的姑娘长的漂亮灵秀,腰间佩剑比其他文静小姐们多出几分难得的英气。

    “她父亲是城郊无渊牢的典狱总长。这姑娘能文能武,跟随刀剑司名师习得了铸剑的好手艺。”

    听着婆子的解说姚夏燃若有所思,老太太一瞧有门,乐呵呵的捂住嘴。

    画像姚夏燃看了几眼也就忘了,只“典狱总长之女”几个字留在了他心里。

    当晚夜半刚过应予捧着夜明珠溜进姚夏燃的门,念念叨叨开始了每日出门前必有的仪式。记下今日的天数后应予脚尖往后还没跨稳,姚夏燃伸出胳膊使劲那么一捞把应予拽进被窝。

    姚夏燃没睡下多久,一把慵懒的嗓子带着点儿鼻音,像是在不高兴,“睡迷糊了么,瞧瞧现在才几更天你就要出门。”

    箍在脖子上的手臂和压在脸蛋下的枕头都舒服的正好,姚夏燃甚至摸索着把应予露在外面吹冷风的屁股也给盖严实了。但应予的精神头依旧足的很,他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拱出脑袋,眼睛比夜明珠好看,“可是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啊。”

    姚夏燃眼睛睁开条缝,“劲头挺足,在剑坊里学的怎么样。”

    应予的头立刻缩回去,没应声,屁股撅着要往外撤。姚夏燃抬脚跨在床沿压着人不让动,心里纳闷飞兼这几天回来给自己报的可全是大师傅如何器重应予,怎么本人却心虚起来了。

    姚夏燃越不让走应予越想逃,扯拽中两人一起滚下床。垫在下面的应予没出声呢,姚夏燃先喊了疼。应予坐起来正要骂姚夏燃讹人,看见姚夏燃捂的是脖子,小心脏立刻揪紧。

    “都怪我忘了你的伤,怎么办,能不能忍的住?”

    应予嘴抿的紧,月光照着脸都担心的白了几分。姚夏燃有意逗他,半真半假的按住黑金索呼哧呼哧喘,“你可是亲口说了要做出能砍断这破玩意儿的神剑,要是你不加把劲抓紧……”

    “我这就去加劲。”应予甩开被子扑腾起来,没站稳崴了一脚夜明珠咣当掉在床边矮桌上。应予俯身捡的时候看见桌上的姑娘画像,“咦?”他愣了会儿又“咦”一声。

    身后姚夏燃热腾腾的胸膛贴过来,“怎么了。”应予含糊的说没事,慌慌张张跑出去。

    因为惹了暴脾气的大师傅,又躲的太快让他打不着,应予被大师傅罚去磨剑。打磨对成一把剑至关重要,同时也是项繁琐又耗神的活儿,最能练人性子。

    “必须要快、要全神贯注,不然有你们受的。”大师傅边教训着边拿眼风直扫应予,应予今天从进剑坊起就全然的心不在焉。

    身旁的小学徒和应予同天来的,见应予独受大师傅“照顾”羡慕的不得了。要说应予待人有礼脾气又软,应该好相处,可只要剑炉里的炭火一烧起来应予就像换了个人,不知疲累无所谓辛苦,浑身笼着股贪婪又执拗的精气神,让人没法出声打扰他。

    好容易跟应予凑一起干活,正在肚子里搜罗着找什么话题拉拉关系,应予碰碰他肩膀,“问你个事。”

    小学徒受宠若惊结结巴巴,“说,说呀。”

    “如果一个男人把姑娘的照片放在卧房,那是什么意思?”

    按套路来讲,拿旁人举例说的往往是自己。姑娘……卧房……小徒咂摸着这两个带着私密味儿的词,没张嘴就先红了脸。他害羞的抬起眼皮去瞄应予,以为应予在故意卖弄自己心有所属,没想到应予的脸还要红,吓了他一跳。

    周身腾着铁的热气和阳刚的汗味儿,俩毛头小子头对头蹲在炉火前,脸都红成了火柿子。

    应予目光游离,满脸为难,干巴巴等着听回答。小徒咽下口唾沫,挤着嗓子说,“是眉间朱砂,心头好。”

    “你也有?”

    应予问的太快让小徒觉得被瞧不起了,是男人就不能在这地方失面子,他梗着脖子说,“嗯……嗯啊,从不尿炕开始我就有的。”

    看来跟自己想的一样。

    应予怏怏的垂下脑袋,心尖被划了一下。

    “呀,血!”

    小学徒忽然大叫一声跌到地上,应予的手指被刀刃豁出条长长的口子,丝丝缕缕的红混着铁水从磨石上往地上淌。闻声赶来的大师傅只看了一眼拎起应予给搡到门口,横眉怒目的骂,“滚出去,晦气。”

    第31章 惭愧

    脚边烧着个紫铜炉,姚夏燃坐在亭子里擦剑。天阴的重,抬头间已经落了雪,回廊朱红的栏杆上白了一片。与老太太住处相通的拱门里忽然传出银铃声,姚夏燃看见一角桃粉色的裙边施施然的漾过来。

    正看的出神姚夏燃察觉到了点什么,回头一瞧应予出现在回廊口。见姚夏燃转身应予吓了一跳,躲在柱子后面不出来。

    “今天怎么回来早了。”

    姚夏燃去拽应予,应予哆嗦一下抽回手支支吾吾的说今天大师傅有事歇工早。姚夏燃点点头像是信了,可眼睛围着应予打转。应予墨蓝色的斗篷上挂满星星点点的雪花,棉袍裹的浑圆,只在袖口蓬松的毛皮里露出点冻红的指头尖。

    姚夏燃皱眉思索,应予袖子上银线滚的那圈芙蓉花花心什么时候成了红的?

    应予被盯的不自在,两只手悄悄包在一起。这一动漏了馅,姚夏燃拉开他的手在食指上指腹上看见条两个指节长的口子,伤口两侧的皮肉和血凝在一起,皱巴的难看。血溅衣服上了,花可不就成了红的。

    姚夏燃什么也没说,攥紧应予的手腕把他拖出院子。

    这边典狱长家的二女儿宋薇远远看见姚夏燃要走了,“哎呦”轻呼一声摇摆两下摔倒,她粉嫩俏皮的裙摆漂亮的散在雪地上,可惜姚夏燃无暇回头。

    身旁婆子扶起宋薇,婆子跟威四海是老相识,这次被威四海嘱托后帮忙撺掇着把宋薇的画像送进了老太太手里。离姚夏燃看过画像才过了一天,急脾气的老太太就邀宋薇进了府。宋薇是庶出的二女,能跟姚府结亲对她来说是机会难得的高攀。她本咬牙下定决心即便姚夏燃是个丑八怪也要嫁进他房中,可今天一见,宋薇此时觉得心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就差那么一下就能做出个惊鸿一瞥。不过姑娘别灰心,听说只要哄好了老太太在燃少爷那儿什么都好说。”

    宋薇贴身的丫头见宋薇失落好心安慰她,谁知宋薇不耐的推了丫头一把,“净说废话,这点事我不用别人教。”宋薇转而笑嘻嘻的挽上婆子的胳膊,“张婶,你刚才说老太太最喜欢的点心叫什么来着?”

    被姚夏燃拉去包好伤口后应予反倒发了不小的脾气,不顾仪表的缩在马厩单间里搂着他的熊赌气不出来。

    “还没娶媳妇呢就凶巴巴的拽我,要是娶了媳妇还不把我扔地上当擦脚布,要是生了小崽还不把我拆了当球踢……”

    应予对着墙角的草料堆一句接着一句不重样的发牢骚,外面守着他的飞兼蹲在土墙根咧嘴直乐。这么多天跟在应予后面,飞兼把应予一板一眼待人接物的模样看了个够。在铸剑坊里刁难应予全都受,欺负应予全都领,半点脾气没有,规矩安分的像个假人。

    今天见着应予这样无缘由的使性子飞兼安了心,即便是窝里横也横的好!有不高兴的就得扑腾扑腾让人知道,这才叫活泼可爱。

    飞兼只顾托着腮帮子乐,背后墙头翻进来一个人他都没察觉。这“贼人”提长刀,不敛声息脚步如风,径直踹翻一截矮墙杀过来,朝着飞兼后背抡刀就劈。飞兼靠着久经沙场磨练出的直觉俯身躲过利刃,惊的差点化了兽形。对方气势汹汹挥刀再砍,飞兼反手挡开,靠着体格优势把对方震出两步远。

    “谁……”

    不等飞兼质问对方先厉声骂了回来,“老子回去越想越不对,怪不得呢你们平日都这样虐待他吗!”

    听着声音飞兼回了神,再仔细一看来的原来是铸剑坊大师傅。大师傅指着应予说虐待飞兼更不懂了,“虐待?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