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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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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掌柜扭头喝道:“都看什么,活干完了?地擦了?水换了?来几个人把桌子摆摆,剩下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老板……”王掌柜试探地叫他。

    叶寻充耳不闻,眼神呆滞,不知在想什么。

    王掌柜叹了口气,摇头,已经做好了再次停诊的准备。

    穿堂风微凉,轻飘飘地吹起门帘。门外人来人往,叶寻在门口独自站了会儿,展开手心里一张被汗水浸的半湿的布条。上面墨迹稍微有些模糊,他低头扫了眼,欲将布条投进门边烧水的炉子里,继而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把它完完整整地攥进手心。

    他还想上楼上去看看唐落,一时间却又觉得脚步千斤重,简直抬不起来。

    他没办法反驳莫少勤的指责。因为他说的对。

    ……

    唐落一觉睡到晌午,睁开眼睛时自己躺在茶楼小楼阁的雕花酸枝软榻上,周遭无人。

    他总觉得这一觉睡得异常漫长。梦里他似乎回到了父母身边,他眼前仍旧是一片漆黑,仿佛几个月来的记忆只是做了场长长的梦;醒来时,又好像世界都变了,心里说不出的空落。

    门外传来脚踩地板的声音。

    唐落有些紧张,他还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叶寻。

    昨晚……

    门开了,来人带着一张笑吟吟的脸。

    唐落愣住了。

    诺安笑着调侃道:“不欢迎我?看你好像不大高兴。”

    唐落勉强地笑笑,“怎会,巴不得你能来陪我。”

    唐落一颗心一落千丈。他忍不住朝窗边看,看看那个人是不是在街道对面看诊,会不会不时朝对过的窗子望一眼。

    他心底总有些不安,有一个声音在大声说着,他不在。

    诺安不看也知道他在想什么,直言道:“别看了。三少爷回叶家去了。”

    唐落心里咯噔一下,胸腔剧烈地起伏。

    “他……回去做什么?”

    诺安坐到他身边,耸肩,“这个真是不知道。三少爷不放心你,叶鉴让我过来陪你。”

    唐落表情有点郁郁。

    “别这样嘛……我这么讨人厌吗……”诺安肩膀挨着唐落,可怜兮兮地道。

    唐落闻言连连摇头,忙道:“不不……你别多心……我只是,有点不安……嗯,你来了我很开心……哎,有点……算了……你别理我了……”

    “别担心,”诺安揽着他肩膀把他朝肩前抱了抱,柔声道,“会好起来的……都会好的。”

    他抱着唐落,像是在安慰一个大孩子,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感受着唐落的脑袋在自己肩上点了点,诺安拍拍他,自己昂起头,一双眼红的吓人。

    他把哽咽压抑在喉咙下,发狠一般吞了下去。

    唐落好像心有所感,抬起头,眼皮微阖,憋回泪水。

    还不到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不是早了点……

    谢谢支持哦

    第44章 秋来

    叶寻弯腰掀帘子下马车的动作一起呵成。

    朱色的偏门已经开了,着官服的内监手持拂尘,站在门口垂手而立。

    叶寻前望,看青天红日下的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内监迎到车马前,态度还算恭敬:“叶公子这就跟咱家走吧,皇上和太子还等着呢。”

    叶寻不答,回过头,目光遥遥望向远处,他微眯双眼,欲在鳞次栉比的青瓦之间辨别出想要再看一眼的那一家,最终还是放弃了。

    叶寻提步,内监一扬拂尘,朱门带着厚重的尘土气息轰隆隆地在叶寻身后合起,阻断了他和门外的世界。

    秋来天阔,空是浑郁的蓝,群燕南徙,目之所视逐渐远成天边不大真切的“一”。

    宫人鱼贯而行,排成长长的一队。叶寻跟在队尾,亦步亦趋。

    皇城萧条晚,东宫丹桂舒枝,直伸展到院墙外,香气浓郁,沁人心脾。叶寻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东宫的寝殿外,一貌美妇人正在廊下来回踱步,身边仅有一使唤姑姑。她面容憔悴,身着素色的常服,头上只插一根镶碧的镂空雕花银步摇,一看就是近日过的不大舒坦。

    叶寻跟她打一照面,妇人眼中顿时一道光亮闪过。

    内监手中拂尘扬到身后,跟身边小太监低声吩咐:“陛下心情不好,进去通传的时候注意点。”

    眉清目秀的小太监应是便去了,叶寻抬眸去看阶上妇人。

    “兰妃娘娘别来无恙。”

    叶兰枝勉强地挤出一抹笑,对着叶寻点头道:“劳烦贤侄竭尽全力医治太子殿下。”

    叶兰枝当年跟大夫人是一起的,尤其看不上这几个庶子。她还以为哥哥会让叶汀过来,却没想到是派了这个半点不会变通的傻子。

    叶兰枝的表情被叶寻尽收眼底。

    内监尖细的声音回荡在堂前:“传叶公子入殿——”

    叶寻微勾唇角,径直前去。路过叶兰枝的时候,脑袋微倾,在她耳侧说了句什么。

    他仅是一顿,未曾被旁人发觉。

    叶兰枝却冷汗瞬间湿了后背,一阵寒凉。

    伺候的姑姑看叶兰枝双肩颤抖,有些担心:“娘娘……您没事吧……”

    叶兰枝不答,只是在脑中反复回想叶寻的话。

    他说:“你当叶家还把你捧在手上吗?小姑姑,在老头子那边,你已于弃子无异。”

    叶寻听见叶老爷与他说好的说辞之时,纵是早知道这是个什么德行的人,也难免心头一寒。

    老头子不过是不想嫡出的乖儿子脏了手,才让他过来的处理这件宫廷密事。老头子的想法很明确:太子治得好,自然皆大欢喜;治不好,就舍了叶兰枝保全叶家。

    叶老爷一辈子都在做一场为官的梦,自以为这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可是叶兰枝会如此想吗?叶寻想到他们来日狗咬狗的场面,回想起母亲缠绵病榻之时的无助,心里一阵痛快。

    老头子让他进宫来处理这件麻烦事,交换就是事成之后分叶寻一支出来,不再管他的事情。

    叶寻可不信老爷子在没榨干他之前会松手,干脆顺坡下驴,编织一个契机,让叶老爷子再翻不起大浪来。

    叶家有人在茶楼外面监视他,这事他一直知道,他与莫少勤扭打起来的事情一定会传进老头子的耳里。那日拉扯之中,他手里被莫少勤塞了张布条,是叶莫两家失物的线索。也借着这个机会,让老头子对自己放松警惕,撤回茶楼的暗线。

    叶寻不敢再回想唐落的事情,他舒了口气,参加陛下。接下来一丝一毫的差错都可能丧命。

    寝殿里被根根燃着的蜡烛照的通明。碧瓦金器,豪华的紧。

    大宏皇帝天命之年,一脸威严正气。皇后看着温婉,坐在一边默默垂泪。储君重病乃国之大事,皇帝也顾不上诸多礼节,大手一挥,便让叶寻上前来。

    皇后一脸不放心地看着,实在不明白皇上为何让叶家人进宫来,就不怕叶家使什么手段对皇儿不利吗……

    皇帝倒是心里明镜儿似的,叶家多年医药世家,涉猎杂症广泛,太子的病宫里太医都看遍了也没法子,也许叶家人能解。

    叶寻倒也不客气,冷眼瞧着床榻上太子殿下的青白的没有血色的贵体。

    扒开他眼皮,看了看瞳孔,再手上使力,捏开他的口腔看舌苔。

    继而摸脉象,最后打开带着的药箱,打开羊皮裹着的一排银针,取出一根,借烛火烤了烤,手在太子头上穴位按压。不知按到了何处,昏迷的太子“嗯嘤”一声,皇后霎时捂嘴,满面泪水。

    皇帝的脸色稍缓,看来人找的对。可他心里另一层怀疑也在不断加深。

    叶寻找穴位找的满头大汗。头上不比别处,尊贵的太子殿下要是真的出了什么好歹,跑都跑不了。

    他最后按压一处,按准,手上银针迅速刺入皮层。

    榻上虚盖锦缎的太子突然睁开眼睛,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浑浊的血液混合物,随即眼皮一翻,又躺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