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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散伙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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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一直的团建当然没办成, 他率先打破沉默, 一个人走出会议室,摔了门, 还冲进了厕所。

    黄帅赶紧追了出去。其他人都愣在了会议室,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一直坐在马桶盖上悲从中来,哭了半个小时,一推门看见黄帅靠在厕所墙边上。

    “走吧, 喝两杯去。”黄帅拍了拍江一直的后背。这个时候还是黄帅贴心,知道照顾他的情绪。

    黄帅带着江一直逃出公司, 来到路边酒吧, 江一直没灌两瓶就喝晕了。

    江一直喝醉了,边说边哭:“丢人, 真是丢人!”

    黄帅安慰江一直:“要丢人也是王总丢人,关你什么事啊。”

    江一直把头埋在胳膊里, 不想让黄帅看他的狼狈样:“他丢什么人啊,他根本不要脸!可是我要脸啊。当着公司里那么多人的面让我签合同, 大家知道了合同的事会怎么想?公司已经是负资产了, 我还欠了七千万!这是巨额债务啊!还有谁愿意留在公司……”

    “唉!”黄帅叹息道,“你既然知道这样, 就更应该早点跟大家说。现在知道了, 不仅有可能动摇, 还会怀疑你不信任。”

    江一直抬起脸, 看了看闪烁的灯, 企图憋住眼泪:“十年前行情好的时候, 我刚开始创业。手里缺钱,市场险恶,被骗了不知道多少次,好的商机,我都够不着,手里都是差的资源。”

    说着,抄起酒瓶喝了一口酒。

    “有的时候公司营收才几千块钱,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有时候连续几个月公司都在赔钱,每天上万的赔。我睡不着觉,吃多少安眠药都睡不着。多少次我都绝望,想放弃,最后还是走过来了。熬了十年终于有钱了,市场却不那么好了。险中求生,还把生意越做越大……谁知道多少次濒临崩溃都熬过来了,一个项目就全没了。”

    这十年黄帅是跟着江一直创业的,一路走过来都看在眼里,回忆到不容易的地方,也跟着喝起了酒。

    江一直没憋住,又哭了:“为什么别人做事业都容易,就我这么不容易?现在就连亲爸亲妈问我,我都不敢说公司成了这样,就说好着呢……也不敢说女人也没了,就说还是那样……我连个说的人都没有。如果一切没变,还像原来那样,我怎么可能为了一点点钱,在泥地里跑来跑去,只要给钱,什么都得干,不管喜不喜欢,不管有多离谱!别人拿着要债的合同骑在我头上,我也得乖乖签字,还要每天提心吊胆,担心公司那点微薄的钱养活不了跟着我的人,怕亏待他们,怕他们都离开我……”

    江一直趴在桌上说着说着,不觉睡着了。

    **********

    江一直和黄帅走后,其他人坐在会议室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走,也没人敢说话,就这么沉默了半个小时。

    孙晴率先把下巴从放在桌上的胳膊上抬起来打破沉默:“我饿了。要不,我们把蛋糕先吃了?”

    其他人也都抬起头,王文丛赶紧制止:“别着,不合适呀。万一一会儿他俩回来了呢。”

    又沉默了几分钟,眼看时间就要到中午了。刚才坐在江一直另一侧的方金子小声说:“刚才你们谁看见那份协议了?”

    “什么协议呀?我刚听王老板说那是什么还款协议,咱们公司还欠他们多少钱啊?”林择心虚得很,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项目星梦集团赔了多少。但还债的事情,江一直根本没让他过问。

    方金子脸上出现疑虑之色:“还款协议,不对呀。王总拿出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上面写着:星梦集团股份认购协议。”

    “什么是认购啊?”徐宅还年轻,觉得这东西太晦涩了。

    钟琳琅纳闷:“认购?公司资产都是负的了,他还哪有钱啊?”

    方金子接管了财务系统,当然知道公司里还有多少资产,也就这栋楼还没被抵押了。

    “公司里就一处资产了,就是这栋楼,卖完就完了。老板不会把公司卖了,换了星梦集团的……”

    “闭嘴!”王文丛一拍桌子,把方金子吓得差点跳起来了。“老板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他是这种人吗?再说了,合同金额七千多万,卖了这栋楼也远远不够啊!”

    王文丛脸红脖子粗刚说完,就吓得赶紧捂上了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七千多万……”钟琳琅也被惊呆了,“这……”

    孙晴扭头问:“王导,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瞒着大家啊?”

    “我我我……唉!”王文丛气急败坏,抓耳挠腮。

    都怪自己这张嘴呀,关键时刻不争气!怎么就给秃噜出来了呢?江一直要知道这事,还不当场气死?

    王文丛内心告诉自己要淡定,要平静,要积极化解问题。既然已经漏出去了,不如索性说出来,化解误会,说不定还能大家一起面对。

    “既然你们都看见了,我也就不隐瞒了。老板跟星梦集团还有七千万的债务,限时一年还清。这个认……认购,只是还债的形式。”

    王文丛话一出口,第一个脸绿的是林择。七千万,不就是自己项目赔的钱吗?

    王文丛看出他脸色不好了,忙不迭安慰:“大林,这事跟你可没关系,别因为一个数字就往心里去啊。公司抵押的那……那些东西,大不了咱不要了!老板跟集团高层达成协议,认购了股份就是股东,咱们还有好处呢。”

    “那违约条款呢?”孙晴问。

    “还不上,那公司就没了呗。”王文丛眼神避重就轻,嘴里敷衍。

    方金子紧锁眉头:“这事情老板为什么不说?本来以为挣点钱,赎回点资产就能把公司盘活,竟还欠了那么多外债,我们就一百万、两百万往兜里挣,什么时候才能看得到头?”

    钟琳琅本来心里就有火。王文丛都知道的合同,作为公司元老,江一直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怎么她就不知道?这江一直还做不做个人?公司垮了,信任就降低到零度以下了?

    本来就烦方金子多嘴眼睛又尖,专盯着不该看的看,听她抱怨心里更烦:“你能不能别再叨叨了?一百万两百万不是钱吗?你就生怕大家不知道公司欠这么多钱,还不上了?”

    方金子一下子就炸了:“你说话悠着点啊,财务系统我看得明明白白,公司资产现在是负的五千八百九十万。这也不能动,那也不能动,什么都是银行的!我说什么了吗?我顶着这么大压力留在公司,就是觉得股票,资源,资产,哪怕赎回来一样公司都有盘活的可能,我兢兢业业为公司挣钱!现在整个一个公司里除了我,谁还能挣出一分钱?你一个商务就会花钱,公司没钱你还有什么用?”

    林择眼见方金子攻击他的女神,那是绝对不允许的,马上站了起来:“哎哎哎,你,你这过分了啊,钟,钟总监怎么说也是公司的元老,没……没没没她公司能有今天啊?”

    无奈跟女人说话林择就是嘴皮子不利索,更别提吵架了。

    方金子咧开红唇一声冷笑:“哎哟,各大部门就数商务最能作践钱,公司没她是没今天!”

    她还把“今天”俩字给着重念了。林择憋得满脸通红,哆嗦着嘴说不出话来,钟琳琅把手一揣,懒得理她。

    “方经理,就数你能耐是吧?”孙晴可不喜欢吃这种哑巴亏:“我们大家都是为了挽救公司留下的,你可别忘了当初公司垮了想走的第一个就是你。你那么有本事去别的娱乐公司统治别人去啊?还不是因为你也一样,根本没有地方要你你才留下的?”

    方金子被戳中痛点,气得红了脸:“我,我怎么就不想公司活了?公司负债以后是谁给大家找的第一笔钱你们都忘了?我现在还在辛辛苦苦到处接活给公司挣钱,不客气地说在座的顶我贡献最大,结果这里就只有我连抱怨两句都不行了?”

    王文丛见自己弄巧成拙,战火又要燃烧起来,赶紧站起身来充当灭火器:“行行,你们都劳苦功高,快坐下吧。现在最头疼的是咱们老板,老板要是知道你们这么吵该多失望啊!”

    “说到老板,我才生气呢。老板做决定从来就不跟大家商量,都是自说自话!他是不是也认为我们都是废物,公司有他就够了,我们只要听话就好?”方金子一屁股坐下,索性把所有抱怨都吐了出来。

    大家安静了片刻,王文丛尴尬地哼哼了两声,想替江一直说几句话,但也只能嘟囔:“这个,老板他心地很好,不是那样的人。他有什么事情,还都是找大家商量的呀!”

    “那就是只有我是特别的喽。”方金子不等他说完就开始反驳,还越说越激动:“早在公司还有两百多个人的时候,老板宠谁向着谁,分三六九等,我也认了。我年纪大,长得丑,家里还有孩子拖累,公司有的是漂亮的会说话会办事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老板愿意多看谁两眼我没意见!老板开会,我就站在办公室门口,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地等,老板没空,打发我回去我也乖乖回去。凭我的资历在哪家公司里不得是个姐一号的人物,在咱们公司里就矮别人三分!”

    “咱公司从来都不是混日子的地方吧?在咱们公司,多活两年就能称姐,早点谢顶就能当哥这种事存在过吗?”孙晴觉得方金子矮人三分是绝对公平的。因为她平时好欺负人,得势了狗眼看人低、失利了就到处抱佛脚、八面玲珑背后爱说闲话,左右逢源喜欢攀附关系,价值观极差啊!

    方金子被气得差点噎死,喘了两口粗气:“我招惹过你们吗?你们非要这么针对我!公司没钱我也留在了公司,一天到晚想办法给公司挣钱,我这么讨好老板,也没见你们欺负我的时候老板为我说句话!”

    钟琳琅见不得她歪曲事实,站起身:“你这是活该好吗?公司因为你才变成这样,你还指望老板和一心一意为公司好的人,能给你好脸色看?”

    “公司因为我才这样?那七千万的欠债是我造的孽吗?”方金子拍桌而起,一句话却戳中了林择的玻璃心,林择啪叽一声坐在椅子上,趴在桌上就哭了。

    “我是说错一句话,那是什么大不了的错吗?你们就这么揪着我不放!我就要一直赎罪,一直坐你们的文字狱,被你们排挤一辈子是吗?我就要被老板视为二等员工、三等员工一直区别对待对吗?除非我死了,否则还不上这个债对吗?我告诉你们,我可以有良心,但我也可以像其他人那样一走了之!”

    方金子一边大哭一边控诉,说完便站起了身,拿包就走。边走还边打电话:“喂小林,你们下了工过来吧,我请你们吃饭。嗯,对,不回公司了……”

    金子走了,小林和小火可能也不来了吧?在座的包括插不上话一言未发的徐宅,都只能大眼瞪小眼,气氛凝固到冰点。

    王文丛跺了跺脚,沮丧至极,埋怨身边的孙晴:“小孙啊,你说你多那两句嘴干什么呢?”

    “我多嘴了吗?我多什么了?我说错了吗?”孙晴的反问三连,直接把王文丛怼得生不如死。

    “我说王导,你到底是不是咱们自己人,关键时刻怎么总是埋汰我,向着她说话?你明明知道我们对她都是有意见的。她这人两面三刀,有她我们就不可能团结,公司里缺她这个人还是怎的?走了正好,省得她天天在那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阴阳怪气的。”

    王文丛皱着眉,哭丧个脸,半求半劝:“各位姑娘,公司处理人际关系需要公平原则,至少从现在的层面来讲,金子能为公司做很多事,个人情绪应该往后放。”

    他这句话可是捅了马蜂窝了。孙晴炸了,但她却只字未发,盯着王文丛。王文丛被她看得毛了:“不是,小孙,你这是又咋了啊?”

    孙晴把挂在脖子上的工牌一摘,扔在会议桌上,一转身也离开了会议室。不过几秒功夫,就看见她背着包离开了工区。

    这一系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王文丛像石雕一样呆在桌边,瞧瞧钟琳琅。钟琳琅叼上一支烟,也站起来了。

    “自己收拾吧。明我也不来公司了。”

    “不是,”王文丛一头热汗看着林择,“小钟这是怎么了啊?小孙闹,都怪我这张烂嘴,小钟又有啥意见了?”

    林择从桌上抬起脸来,痛哭:“我就知道……就知道是因为我!要不是我那个项目,那个七千万……都是我的错!”

    王文丛赶紧拿了纸巾给林择擦脸:“大林,你说什么呢?!她们闹,她们是女孩子。我可不许你闹啊!”

    “我对不起公司、对不起老板、对不起大家对我的信任,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王文丛连哄带吓唬,都没能把林择从沮丧的心情里拉出来。

    “我、我回工位了。”徐宅觉得气氛太过尴尬,嗫嚅了一句,拿起桌上常备的纸和笔记本也离开了会议室。王文丛像石化了一样站在桌子前,垂头丧气的表情,一身的大汗。

    周围还充满了林择时不时的啜泣声。

    “怎么就会变成这样,我这、我我刚才做了什么了??”王文丛差点没哭了,一边迷迷糊糊地自言自语一边眨巴着眼睛。汗水落在眼睛里咸咸的辣辣的,天气已经慢慢炎热起来了。

    创梦的这个夏天,注定难过且不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