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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刺激与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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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不紧不慢的过去,林月生紧紧攥着自己宝贵的存款,去买一样生活必·需·品——草纸。为这,林月生还玩了场刺激!

    为什么是草纸不是卫生纸?那当然不是不想用,而是连青石县城百货商店里,你都买不到这东西?

    卫生纸现在在中国还是高档货、贵价货,农村人根本见都没见过。平时擦脸都是用手绢儿,不讲究的就用衣服袖子。

    至于擦屁股,呵呵!

    人的适应能力是强大的,林月生在家里一直用的是黄草纸,就是介于上坟用的黄纸和黄烧纸之间,颜色略浅的一种纸。用起来虽然糙了点,慢慢也就习惯了。

    真正的挑战是一次,林月生前几年夏天,林娘带着她去走亲戚。在亲戚家林月生蹲厕所,因为没想着带草纸,以为谁家都有。

    结果可想而知。林月生不惊讶农村,一个大坑两块木板的旱厕,事实上前世小时候她就见过。

    青石县农村环境还是不错的,基本没有那种露天加木板的厕所。

    家家户户都盖着一件小土房子,两三平米大,房顶墙壁门口俱全,顶多门口没门板,或者木材不够没房顶。

    直接把门口开在里侧,并且非常窄,刚能过人。上厕所不用担心四面透风,淋雨挨雪。

    脚踩的地方还是石头或者泥砖,垒紧压实,不用担心半路掉下去,当然下边还是大坑。

    那次悲催的林月生没带草纸,被外头老娘催着,“旁边不是有树叶,自个儿擦一擦,赶紧出来。”

    “没有了。”林月生闷闷的回答。

    “那就用土坷垃,有人等着呐,快点儿。”

    林月生是知道可以用树叶、土坷垃擦屁股的,眼看没得选了,认命伸手去拿土坷垃。

    不伸手还好,林月生为了自己屁股着想,准备选个顺眼的土坷垃。

    抬眼仔细一看,好圆滑啊!竟然还是带黑色花纹儿的土坷垃……

    “草泥马,这tm是条婴儿手臂粗的黄色菜花蛇,盘成一圈儿装土块儿呢。哦,哦,哦!”林月生内心在咆哮。

    林月生挺佩服自己当时,一没尖叫、二没腿软、三没喊人。镇定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一个土坷垃,解决卫生问题,狂奔出厕所。

    到外头还能平静的对林娘说,“娘,里边有条手臂粗的蛇。”

    这次经历简直刺激死了,后遗症还是有的,林月生衣兜里永远装着一把草纸。

    就算夏□□服不带衣兜,上厕所之前也得找个梧桐树,撸上一把树叶,再进去。进去之后仔细检查,有没有不速之客。

    林娘事后问啥,自己闺女都不说话。后来林爹回来,还担心的说,“咱们闺女这是吓着了啊?还是傻大胆不知道怕啊?”

    村里供销社面积不大,里面东西也不多,红砖房子刷着石灰,进门是个大木框镶着玻璃的柜台。

    每次看见柜台的大块玻璃,都林月生很是眼馋。农村实在太穷了,连块儿玻璃也看不见。学校的玻璃一多半还是那种印花玻璃,哪有透明玻璃舒服啊。

    土胚房窗户少、面积小,还是那种古代格子窗,糊上不怎么透光的窗户纸,屋里白天都跟外头黄昏似的。阴天下雨一屋子黑,冬天凉气嗖嗖往屋里钻。

    “来两沓子草纸,一沓子白纸。”

    白纸是回家裁了当成作业本,现在可没五花八门的作业本,都是买白纸回去自己动手裁成合适大小,用针线订好边儿。

    售货员是村里人,倒是没有眼睛长到头顶上,二十来岁的□□花辫,迅速的把东西放到了林月生面前,“一共五毛八。”

    “纸张真贵”林月生付了钱,眼神略过那酱醋盐商品上,最贵的估计就是粗瓷碗、煤油了,煤油要票。

    哎,太穷了。林月生自嘲一笑,自己连那些简陋的商品也买不起?还嫌弃什么?

    时间到了六月,毒辣辣的太阳挂在天上,照的人都要融化了 。

    “开镰啦!开镰啦!”响亮的吆喝声,传遍了整个山村,一年中最辛苦的时候到了。

    “小娥啊!你家老大今年也不回来啊?”

    王婶子偷空儿一屁股坐在割好的麦子上,拽住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水,再把毛巾拧干,一小股浑浊的汗水,打湿了脚下的黄土。

    累,热,蹲了一上午,林娘陈小娥的腰早受不住了,趁着队长转到别处监工的当口儿。也坐下来歇口气儿。

    “他婶儿,喝口水吧!”林娘就着玻璃罐子喝了几大口,把罐子递给搭伴儿的王婶儿,“老大不回来了,他们就一天的假期,路上来回六七个小时,不带折腾的,请假就更不值当了。”

    “哎,怎么有点咸味儿啊?”王婶子喝完咂摸下嘴,觉得这水不一样。

    陈小娥甩着手里的毛巾,珍惜的享受这点儿小凉风,“闺女给带的,说喝这个补充体力,咱们干苦重活儿的时候不也喜欢吃咸饭吗。”

    “还是读书人懂得多啊,你家孩子各个都能读书,以后也省的受这个罪。一年到头儿,粮食到不了嘴里,还得拿红薯疙瘩糊弄肚子。”王婶子显然是吃够了红薯的。

    陈小娥听了这话高兴,可话不能这么说,“哪个读书好?老二死活不上学了,两个小的还不知道咋样呢?你家燕子书读的好啊,老二说老师夸奖呢?你可别不让她继续上了。”

    “咱两个你还不说实诚话,月月都跳级了,能读书不好?我家燕子,她,没托生个好人家啊?我……”燕子是王婶子的心病,一家有一家的难处。

    “快点干起来,人都把自己种地里了?公分不想要了,那饭也别吃了……”队长骂骂咧咧的过来了。

    高低不平的金黄麦浪里,一个个灰黑的脊背又弓起来了。繁重的劳作压得人直不起腰,抬不起头……

    裹着盐分的水滴,一滴滴的渗入黄土里……一年年又一年,仿佛这黄土也有了咸味儿和苦涩。

    林月生在干嘛?今天村里开镰,学校也放了假,十来岁的孩子下地割麦子,年纪小的就抱麦子打捆儿,再小的捡麦穗儿也是个活计……整个村庄人人都不能闲着!

    林家不让林月生下地,这孩子顶着太阳,在地里转悠几圈,没准儿回来就躺下……还不如在家干活儿!

    鸡要喂,菜地除草浇菜,送水,做饭,洗衣裳……忙忙叨叨一上午都不够用。

    快晌午了,林月生带着草帽给隔壁的棉花打了顶,回来赶紧准备午饭……

    早早熬好的绿豆水,盛一半儿拿罐子装了,搁后院井里边凉镇。

    林家有井,建房的时候请了大姨父给看的水脉,林爹拍板儿挖口井。林家住的偏,离三口公用的水井都挺远,吃水太累人了。

    林月生的身高,往井里下篮子有点危险,平时她也不敢干,实在是家里没人了。

    摇摇晃晃的篮子放下去,外头系在井盖儿上,林月生也松了口气。

    给棉花掐顶晒的有点久,脸烧的慌。

    林月生又钻厨房去了,小河村这边没见过酸汤面。白面条儿林家偶尔也能吃一顿,也就人人尝个味儿,吃饱是不可能的!

    烧起的柴火烤的林月生,心里直突突,淌下来的汗水,黏糊糊的让人躁得慌。

    林月生改了主意,面条不做了,晚上再说。中午还是饼子,拍黄瓜,绿豆汤吧。想了想,林月生去拿了白糖出来,往绿豆汤里放点。

    林家头顶没有老太太,把着细粮、精贵物件儿。家里的糖就放在屋里炕上的柜子里,没上锁。

    鸡蛋也在放着小米壳子的罐子里,藏在一块儿。

    林娘不上锁,不代表大方的让随便吃。隔一天都要过眼,看看数量的。白糖真的很贵啊,老爹攒了半年糖票,才买了一斤。

    太精贵了,两辈子小时候都穷的林月生,也舍不得使劲儿放,半勺子糖足够了,再来半勺。又少了,哎!

    林月生都觉得自己这抠唆劲儿啊,也养出来了,不省不行啊!

    林月生觉得自己心里是害怕,5月已经过了,动乱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在丰市的老爹,省城读书的大哥,会不会出事?

    爹不用担心,解放战争、抗美援朝的老兵,只要不出啥意外,那是又红又专,不带怕的。

    大哥上个月来信,说一切都好,却单独提到不让二哥出去乱跑了……也许是她敏感了?按着砰砰乱跳的心脏,林月生什么也做不了。

    林家一家子中午,回来草草吃了饭,全都躺下了,抓紧歇个晌儿。二哥和小哥,还去盖好的小房间,冲了个澡。

    林爹上个月回来,没按闺女的计划铺石子儿。林爹直接出去转了一趟,拉了十来块儿红页岩,大的有案板大两个手掌厚。

    三块儿铺浴室,平整不渗水。四块儿小的弄成台阶,放在两家大门口。正房厢房门口也铺了一个台阶,这下是方便了不少。至于林月生想要的石子路暂时没弄。

    林月生下午帮着小哥去拾麦穗了,这是小孩子的收获。交公之后,能留三分之一自己带回家,所以小孩儿们都很积极。

    夏天劳累了一天,身体是饥饿的,胃口却不大好。林玉生做了简化的酸汤面片儿。

    一瓢玉米面,掺上小半瓢白面,和面擀片儿,切成菱形。西红柿才开花,林月生直接爆香小葱、豇豆,再加上水、醋熬煮。

    韭菜切碎、一把小白菜,加进去略煮,两个鸡蛋打成蛋花儿。大铁锅弄鸡蛋皮儿费事费油,不如蛋花方便。

    酸汤放凉,人回来了,面片儿煮熟,往汤里一捞,酸汤面片儿就成了。

    林家对开胃的酸汤面片儿,比较捧场。

    “面片儿咋不是又宽又长的呢?”林玉生好奇的问妹妹,没见过这种面片儿。

    二哥林玉海则表示,“有肉才好吃,没肉白面条儿也行。”

    “嗯嗯。”林玉生觉得二哥说的就是他的心声啊。

    许文静也觉得如果是薄薄的韭叶面,配上这个酸汤,滴上香油,那可真是享受啊!不过,这话她不能说,显得嘴馋丢人,婆婆怪罪咋办。

    林娘白了一眼两个儿子,精白面谁不想吃,这么多嘴多少面才够吃啊?闺女做的好。

    呼噜噜,确实好喝,林娘爱吃酸口儿的,可惜太开胃,不敢吃,谁家粮食也不抗吃啊!

    林月生躺在炕上默默身下的芦苇席,家里有张细竹席。林娘不让她睡,二哥他们用了。

    好吧,这么热,破草席也是很好的,粗布床单也是不错滴!

    面条啊,牛肉面、西红柿鸡蛋面、炸酱面、重庆小面、担担面……家常炝锅面、手擀面,龙须面,啊啊啊。

    你让一个爱吃面的人,做一锅玉米面的面片儿,简直有种想把白面全倒进去的冲动。

    林月生心痛啊,当初培训班散伙。厨房剩下的米面油,她都拉到市里住的地方了。

    那些都是林月生从村里买的,健康的很,也不能退。本来打算拉市里边和姐姐家分着吃。

    老妈突然去世,姐俩回家奔丧。东西还全堆在客厅没动。大米,还有大米,快十年了,在林家一次米饭也没吃过。

    青石县大概在华北地区,没水田。自然大米就金贵了。红烧肉配大米饭,梅菜扣肉……林月生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一二三。”怎么有三袋面啊?不是一袋半吗?

    槐树村第一面粉厂一级粉,东北大米(香米),白色大塑料桶装的是花生油。

    当初为了培训班声誉,林月生都是从村里采购。从小姨家买的自家榨的花生油……

    不对。林月生猛地站起来。

    槐树村那是老家啊,面粉厂,小河村哪来的面粉厂?还东北大米,做美梦呢吧?

    林月生努力睁开眼,掐自己一下,太奇怪了,是疼的。

    粉色瓷砖地面上堆满了各种包装的东西,离林月生最近的是她上辈子背的皮包,浅粉色的才买两个月。

    大米,白面,油……

    这真是做美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