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咱们去哪儿？”林月生忍不住问道，这集市上有什么值得着急去的地方吗？二哥这么兴奋，是有啥好事儿了？

    林玉海刚看到一个眼熟的人，跟着他准能找到好东西。原本林玉海是不知道附近的黑市在哪儿？还是那天妹子被撞，两个少年就是好奇跑去黑市了，结果进去就赶上纠察队，慌不择路的逃跑撞了人。

    林玉海跟那两个小子打听了一下，自己转了两天就摸到地方了。跟老家县城的黑市地方差不多，四通八达岔路多，出事儿就跑能甩开人。

    这其实也就是普通的黑市，平常大家过来换个细粮，淘换小东西。林玉海觉得这就够了，自家日子过得下去，没必要冒大风险。偶尔去去一趟，买点肉食打牙祭，手里票据不够了换票据。

    四周人渐渐少了，到了一个巷子口。林玉海还是没带着弟妹进去，“你俩在这儿等着哥，就在附近逛逛，不要走远了，别跟陌生人走，有人拉你们就大叫。”

    “知道了，哥，你小心点儿。”林月生不知道，二哥看到什么了非要跟上去，劝不住只能叮嘱一句，“有事儿你就跑，不用担心我们。”

    “人小操心不少，放心没啥危险。”林玉海扑棱一下妹妹的头发，拐进巷子去了。

    “妹，咱们去那边儿看看吧，那个摊子卖啥呢？”林玉生对二哥一向有信心，这会儿正四处搜寻好玩的东西。

    林月生顺着看过去，好像是个玩具摊？“走，咱们看看去。”

    两人走过去果然，几样木质的玩具摆设就放在地上。也不单是玩具，更像简单的玩器。上了红漆的小水车，做工精致、木材入手微沉。还有几个生肖、雕花的笔筒。

    “这是什么？”林月生看到书卷形状的木架子，不过二三寸大小，上面雕着流云纹，中间是凹陷的空白，林月生还真不认识。

    “这个，这个，我也不认识。”林玉生手里的东西，几根木块攒在一起，好像可以动。

    摊主很年轻，十五六岁的样子，眉头皱在一起，眼神有些飘忽惊慌，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

    听见林月生他们发问，才回答，“那个是墨床，用来放墨锭的。”少年指着林月生手里的东西回答。又指着林玉生的，“那是孔明锁，能拨动的。”

    林月生听到这个回答，再看少年细皮嫩肉，却面带惊惶不安。心里猜测恐怕又是一家出事的读书人家。把老辈儿的东西拿出来卖了。墨床，听着就是以前文人书房用的东西。

    林月生只能看出那个水车大概是红木，其他的就不知道了，但是东西都非常精巧，看得出有些年头了，主人也非常爱惜。想了想问那少年，“这些东西怎么卖？你想用东西换？还是要钱？”

    “你们真想要？”少年摊主江少杰十分惊讶，他已经摆摊好几次了，根本卖不出东西，现在大多数人吃饱饭都是问题，没人稀罕这些木头玩意儿。他也不敢去人多的地方摆摊，怕被人看到，否则家里又要遭劫了。

    “对，我真想要。”林月生将笔筒、墨床，放到一起，“这是一套吧？如果你还有别的摆件可以一起卖给我。你先说价格，看看我能不能买的起啊！”

    虽然爹以前很宝贝这些东西，说是爷爷留下的，可惜不能当饭吃，“家里还有一套瓷质笔洗、笔搁、笔架。”江少杰真的需要钱，哪怕眼前这两个孩子，可能只是好奇问问，娘和妹妹需要养身体。

    “妹，我们不买吧，你别花钱了。”林玉生可知道妹妹昨天花了快十块钱了，要不是东西都有用，爹都要发火揍人了。

    “好啦，我知道了小哥。你快去看看二哥出来没？快去啊，放心我只看看。”林月生推推小哥，打发他离开。

    江云杰看着女孩，觉得这女孩不像是不买的样子。果然，小男孩嘟囔着不要买离开。他就看了一出变脸，女孩神情瞬间严厉起来，就是严厉，竟然出现在一个小姑娘身上，

    林月生其实不是严厉，只是以前习惯了收敛情绪，然后迅速解决熊孩子们的问题，“快点报价，说你想要钱还会要粮食？要多少？”

    江云杰其实没想过所有东西的价格，又被眼前人的变脸惊到，一时没反应过来。

    时间太短了，林月生食指轻轻敲击着墨床，这是她急躁或者不耐烦的表现，“速度点，加上你家里的一套东西，要什么价。给个实在价，快点说。”

    江云杰咬咬牙，选择相信这个小姑娘，“我要二十块钱，东西是红木的，笔洗、笔搁是青瓷的，都是好东西。”

    “太贵了，好东西又不能当饭吃，粮食要多少，细粮、精挂面怎么算？”林月生冷静急速回道，东西看着确实不错，可自己手里的钱有限，不如用空间里不能见人的挂面换。虽然很心疼，自己还没吃过呢！

    精挂面、细粮？精白面？玉米面黑市三毛一斤，白面至少五毛，挂面就更贵了。其实玉米面正常价格一毛五六，可需要粮票。精白面、挂面，只有年节才有的卖，价格更高。

    江少杰刚没指望这些东西能卖二十，一般人根本用不到，识货的人自己见不到。不如换了粮食，“我要十斤白面，十斤挂面。”

    “做梦呢？不用粮票这些是什么价钱，你不知道吗？我诚心想买，你诚心想卖吗？又不是金银玉石，呵。”林月生听着这个要价，就肉疼，立马反驳。

    不过小哥快回来了，没时间磨叽了，“后天上午九点半，废品站后头，第三个巷子槐树底下，你没卖出去，咱们就再商量。”林月生痛快的走人，有缘东西是跑不了，没缘分就算了。

    林月生刚找到小哥，二哥林玉海就背着一个不小的包袱回来了。一双眼睛带着些笑意，对自家弟妹道，“走吧，回去给你们看。”

    三人在集市上又凑到几样需要的东西，能吃几天的蔬菜，才跟人合租了一辆板车回家。

    回到家林月生先把碗筷、盘碟，清洗一遍归置好，自然洗碗的还是小哥林玉生同志。

    一边洗着碗筷林玉生还跟妹妹咬耳朵，“你说二哥包袱里都是啥啊？”

    “晚上就知道了。”

    果然天一黑，一家子都凑在煤炉边取暖，晕黄的灯光照得的人泛起困意。

    林玉海也把包裹拽过来打开，里面是叠成一叠一叠的布料。除了最大一块儿大概有五尺的蓝布，剩下的都是深灰色一尺、两尺的有四块儿。

    林爹看到这么多布，知道这有多值钱，当下坐不住了，“你从那儿弄得这么多布料？”眯着眼睛一定要儿子交代出来。

    如今外衣的布料是需要布票的，布票不分棉、麻、丝绸，看地区而定。布票的发放要看当年的棉花收成，好的年头一个成人能有七尺，刚够做一身衣服，最好的年头也能有一丈，最少的时候才一尺、一尺多。

    而且布票发放是按年龄递减，市区、城镇、农村标准也不同。最起码林月生和小哥每年才有三尺布票，干啥都不够，都是穿哥哥的旧衣服，几年也穿不了一件新衣服。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一套衣服传三代。”就是如今人们穿衣的真实写照。

    林月生倒是不嫌弃外套有补丁，但她真想买点细棉布或者混纺料子，做两套贴身的秋衣秋裤，还有小内裤，真的穿粗棉布的不舒服啊。

    丰市的布票发放标准是每人每年七尺，加上补贴，一年能有一丈多，不过这也不是每年都能发够的。好在林爹在邮局工作，平时有工装，每年都能省下布票送回家，所以林家孩子们衣服的补丁才少了点。

    “爹，你别生气啊，我这不是要跟你说吗。你仔细看看这布料，不是商店卖的那种，就是比娘织的粗布细点，不能跟机器织出来的比。”林玉海生怕老爹动手，赶紧解释。

    林月生上手摸了摸，布料挺细致的，但没机器织的紧实。看二哥被审问，也替他说话，“是啊，爹你看，这布做棉袄棉裤的外皮挺合适，做贴身衣服不够软、外套不耐磨。而且染得色儿也不匀实，肯定是织布机织出来的。”

    林爹狠狠剜儿子一眼，伸手摸了摸那些料子，真跟闺女说的一样。十有八九是村里人自己织的出的，不是商店要布票的料子。不过也不想给不省心的儿子好脸子，冷声道，“跟谁买的，花了多少钱。”

    林玉海给妹妹使眼色表示感谢，“一块钱一尺不要票，我跟着熟人去的，讲价七毛四一尺。看着织的比娘的好，我就凑了一丈。”林玉海见过娘织的粗布，估计也就能做被里。

    林爹绷着脸没说话，心里觉得价钱合算，这料子也能做褂子、裤子，就是不能穿着下地干粗活。

    “爹，我没买到整匹布，因为不是熟脸儿。熟人能买到一匹布。听说是以前家里织布纺存的，如今形势不好想处理了……”林玉海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多买上几丈布，回县城再卖出去，有赚头啊。

    林爹听出儿子的意思，一拍桌子警告道，“不许倒腾了，你给我安生点儿。”说完直接甩手回里间了。

    剩下林月生三个面面相觑，林月生将布料收拾好，小声对二哥说，“是很划算，可是爹说的也没错，太危险了，二哥你小心点儿吧。”

    回头一想今天自己抽风定的约定，现在一想有点头大，感觉自己太莽撞了，那人不靠谱咋办？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