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斯年转过脸, 借着低头点烟的动作避开胡小说探究的眼神，像一个温和又睿智的长辈, 给彼此留下足够舒服的空间, 盛放那些还没准备好说出口的秘密。

    胡小说心有灵犀，秒懂他的意思, 瞬间有了和姬随心对峙的底气。

    “这就不用你管了，”胡小说下意识地往厉斯年身边靠了靠，换了一个放松的姿势, “你呢, 你在姬家是什么身份。”

    姬随心邪邪地笑了起来，似乎因为这个问题十足可笑。

    “小说，”姬随心的桃花眼带着星光一样的笑意, 仿佛胡小说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而他只能无奈的劝一声, “别闹了, 你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

    “不知道啊，”胡小说坦然地有些无耻，“我失忆了呢, 呵呵。”

    姬随心:……

    “小说，不早了，”厉斯年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却是委婉地让他离开, “我和姬先生还有些事要谈, 你先回去休息。”

    胡小说眯着眼, “好，你们聊，我在床上等你哟~”

    “你们……”姬随心坐直，诧异地看着他，“你们都到这一步了？”

    “怎么，违法吗？”胡小说吐了吐舌头，“我有靠山，别想欺负我！”

    “谁敢欺负你。”姬随心黯然地目送他急匆匆地拐过走廊消失。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厉斯年轻轻弹了弹烟灰，犹如在大会上商谈几千万的生意，正襟危坐，浑身杀气，“姬先生，说罢，什么条件。”

    “厉总出手阔绰，真是惹不起。”

    姬随心伸向茶几上的糖罐，却被厉斯年眼疾手快地抽走。

    “不好意思，这是小说的。”厉斯年淡淡道。

    “……还有两年就换届选举，这个时候你要姬家转头支持厉建烽，厉总果然是雄才大略，有勇有谋，不畏艰险，意气用事…”

    姬随心挑衅，“你怎么就能确定，我一定会帮你呢？”

    “帮不帮随你吧，”厉斯年满不在乎，甚至有些逐客的意思，“姬家眼下群龙无首，为了家主的位子争的头破血流，姬先生不愿意合作，总有其他人愿意为了那个位子跟我合作。”

    “不用试探我，”厉斯年抬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将杯子往前一推，“你还年轻，机会送到眼前，好好把握就好，免得横生枝节，对谁都不好。”

    姬随心露出一个嘲讽的笑，然而那不屑又冷傲的笑意在思索的几秒之内逐渐僵硬下来，放在沙发靠座上的手无意识地抓了抓，“和你合作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除了帮我坐上那个位置以外，我还要胡家的那块玉罗盘。”

    厉斯年笑了笑，风轻云淡地看着他，“贪得无厌，最后不过鱼死网破。”

    “你猜厉家和姬家，哪个更厉害。”

    姬随心的气焰被厉斯年三言两语死死压住，犹如与大海争锋的飞鸟，只是一败涂地，寥寥几句，这一场旗鼓相当的交易倒像是厉斯年的主场，姬随心无奈地笑了起来，“果然是厉总，佩服佩服。”

    他虚与委蛇地伸出手来，合作谈拢，心情上佳，如同谈成一笔生意，最后这一握手，礼貌地结成互惠互利的联盟。

    厉斯年看着他的手，姬随心手里明明什么都没有，无名指尖却有一丝淡淡的红光，突兀，深暗，他对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了解程度远不如胡小说和姬随心，只是刹那间生出与生俱来的警惕和排斥，但是他一定要完成这个看似可有可无的仪式。

    厉斯年伸出手，坦然地与他握在一起。

    红光在与厉斯年接触的刹那，骤然化成光粉消失。

    清凉的气息从胡小说塞给他的玉罗盘中升起，无声无息地将一切伤害消弭于无形。

    姬随心的脸瞬间变了色。

    厉斯年亲手为他倒的那杯热茶还在桌上，松手之后，姬随心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心里的惊慌错乱，甘香的味道在味蕾上散开，他才微微沉静下来——竟然轻而易举地就将自己的蛊虫杀死，那只蛊虫珍贵无比，只要远近皮肉，就会一路钻进脑子，只要和风水里的一些法术配合起来，完全可以控制人的思维和动作，练出一具听话的僵尸。

    姬随心又漫无目的的聊了几句，起身告辞了。

    直到这个人彻底消失，厉斯年靠着沙发，长舒了口气，他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却看到蹲在楼梯口的胡小说。

    胡小说光着脚，刚刚换了睡衣出来，不知道刚刚的话听到了多少。

    “还没睡？”厉斯年随手收拾了一下茶几，起身朝他走去，胡小说脸贴着墙，挤得五官变形，一脸郁闷，“你要捧这种人做家主？厉总你脑子瓦特啦？”

    “好好说话。”厉斯年哭笑不得，一巴掌拍在他头上，轻柔又宠溺地把那一头软软的头发揉成鸟窝，胡小说的脑袋就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郁闷地说，“你要对付谁？姜卫国的上司？为什么？因为燕山？”

    “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说什么。”厉斯年长腿一曲，索性坐在他身边的楼梯上，“我有自己的打算，你要是想知道我的秘密呢，就用你的秘密来换，这样是不是很公平。”

    “……”

    厉斯年从来没忘记胡小说处处漏洞的自圆其说，他想知道胡小说的一切，对于这件事的处理方式如徐徐流水，从不会让他觉得有丝毫胁迫。

    胡小说抱着膝盖，“唔，以后会告诉你的，我不会对你有什么隐瞒的，这世上，你对我最好了。”

    他说，“真的。”

    “好，信你。”厉斯年笑了笑，“那么，晚安，早点休息。”

    “哦……”胡小说拖长了声音，恋恋不舍的看着厉斯年径直回房间去。

    十分钟后，厉斯年刚准备关灯睡觉，门外窸窸窣窣地脚步声响起，胡小说轻轻地敲了敲门，“厉总，你睡了吗？”

    门外，胡小说抱着被子和枕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厉总，要陪床的吗，加量不加价，全套服务，童叟无欺~”

    “……进来吧。”厉斯年无奈道。

    胡小说一个人辗转反侧地睡不着，他没看到姬随心对厉斯年下手，还以为自己想多了，他一个人从厉斯年脑补到姬涵虚，想起师傅对自己一点一滴的好，想起厉斯年无微不至的纵容，抱着被子，越发想念他身上的气息。

    他喜欢美人师傅，想要和美人师傅在一起，每天都可以亲亲抱抱，携手相伴那种在一起。

    所以，在厉霸道那个讨厌的姻缘出现之前，他小心地亲近一下……无所谓吧。

    他对美人师傅满心敬重，怎么敢亵渎半分。

    厉斯年允许他睡在自己房间，两个人同床共枕过那么多次，更亲密的动作也有过，胡小说反而有点扭扭捏捏起来。

    “我晚上打呼噜……”胡小说没话找话，“厉总你嫌弃我吗。”

    “嫌弃。”厉斯年闭着眼，毫不留情地说，“嫌弃你就回去？”

    “不，不回去。”胡小说舔着脸，“以后你跟你的小男朋友在一起了，我就该走了。”

    厉斯年呼吸一滞。

    “厉总……唔……”胡小说扯过被角遮着脸，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眼，“以前我不听话，总惹美人师傅生气，我想告诉他，以后我再也不胡闹了，要是我不胡闹，我们就可以回到从前，那就太好了。”

    “这样也好，”胡小说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美人师傅，我是个负累。”

    厉斯年翻了个身，侧过身，枕在手臂上，认真地打量着一边说话一边阖上眼睡过去的胡小说。

    床头灯昏黄的光轻纱似的洒落，胡小说脸上细细的绒毛细细碎碎，像洒了一层金粉，精致的眉皱着，睫毛轻颤，如同蝶翼翻飞，他回忆着那双眼睛苏醒睁开的惊艳绝伦，满眼星光，浸了秋水与云烟，看的人心疼又喜欢。

    “晚安。”厉斯年倾身，温柔地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灯灭，厉斯年帮他盖好被子，安静地闭上眼睛。

    他！在！偷！亲！我！

    胡小说血脉翻涌，岩浆似的上了头。

    他睡得不沉，厉斯年一动，就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男人的嘴唇温热，柔软，缠缠绵绵地吻落在眉心，一箭穿心。

    这这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吗？？他对我有意思？说好的只是演戏呢？？？

    胡小说呼吸的声音微微一变，厉斯年立刻察觉，不动声色的保持原状。

    “厉总你睡了吗？”胡小说的声音已经低成了气音，厉斯年没有任何反应。

    “睡着了？”胡小说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卷着被子挪近些。

    “美人师傅，”胡小说扯了扯厉斯年的被子，“美人师傅，怎么才能让你想起来……你倒是告诉我……”

    美人师傅？

    厉斯年不太懂，这样子，是以为我是他的美人师傅？

    他满脑子胡思乱想，胡小说踢了踢腿，假装在梦游，长腿直接横在厉斯年腰上。

    “……没醒吧。”胡小说鬼鬼祟祟，紧张兮兮地抱住他的脖子，“我在梦游哦……”

    “胡小说！”厉斯年忍无可忍，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大半夜的，胡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