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大哥5
谁不爱姜源?
高琦整个面部都僵住了。
“高琦, 你是个女生呀,”林嘉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强调了“东西”二字, 连舒敏听了都替她捏一把汗, “所以,你当然不是个东西。”
“嘎?”高琦一愣, 整个房间里安静里大约三秒,大家都处于一种想笑,但是又觉得现在不是能笑出来的时候的尴尬处境里。
林嘉断句的本事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这话不管怎么听都像是在骂人。
在诡异的沉静过后, 林嘉眨巴眨巴眼睛接着说:“我妈妈说过,女孩子要善良,要体贴, 就算不能给予别人帮助,也不能给人添麻烦, 更不能想要去害别人。高琦, 你是女孩子,所以你要善良。”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舒敏站在最旁边的位置,在她这个地方, 高琦脸上半讶异半阴沉的表情一览无遗,对比林嘉一脸纯真坦然的阳光可爱,她看起来晦暗极了。
高琦似乎不喜欢被一个同龄人,甚至是一个比她还要小的人来说教, 她硬着头皮起身站在林嘉的床前, 试图在高度上找回一些自信,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嘉好像也没想到高琦竟然这么难沟通,她跪坐在小被子上,十分好脾气地与她解释,“高琦,我没有害过你,可你为什么要害我呢?无缘无故的去害别人不叫善良,妈妈说过,如果一个女生不能保持善良,那她就会变得很丑陋的,可你本来是很好看的女孩子呀。”
林嘉的声音很软,语调也是温柔,甚至连表情都是带着一点孩子气的认真,可就是这样的她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的女生都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思。
也不是沉思她说的话有多对,而是沉思听完她说的话再去看高琦,竟然真的发觉她好像是有点阴暗了。
高琦感受到其他人的视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林嘉这番说辞简直是把她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她给自己的定位一直是大家瞩目的焦点,可就因为林嘉的这番话,她似乎正慢慢变成大家瞩目的笑话,这是她最不能忍受的。
“你不要瞎说可不可以!”高琦扬手想去捂林嘉的嘴,可她的手刚一抬起来就被身边的几个女生按住了。
唐雯雯温声劝她:“高琦,算了。”
柳欣琳也说:“是啊,真动手就不好玩了。”
就连她的跟屁虫王欣都说,“琦琦,你冷静点儿,我们不跟她一般计较。”
高琦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身边的几个人,“什么意思?你们以为我要打她么?我是这么恶毒的人么?”
“不是的,你是什么人我们都知道。”舒敏错身站到高琦面前,推着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的床位上带,身体一直阻隔着她和林嘉的视线,“今天累一天了,你就在我那儿休息吧,别跟她置气了。”
高琦气不过,她们几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是在劝慰她,可在她看来她们明明是在维护林嘉,“你们什么意思啊,她才来多久啊,你们凭什么都护着她?”
她的话音一落,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毛小芳的声音陡然在房间内炸响:“都在干什么!”
“毛教官。”
看见毛小芳,几个人立刻站成一条立正站好。
毛小芳右手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沉着脸走了进来。她锐利的目光从她们身上一个个地扫过去,最后落在了林嘉身上,因为她们都站着,只有她一个人是坐在床上的。
“你说,她们在干什么?”
“她们……”林嘉很怕毛小芳,下意识地就想实话实说,但毛小芳身后那几个女生一直在给她使眼色,她没看懂是什么意思,但见舒敏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登时就悟过来了,“她们、她们是在做运动。”
“做运动?”毛小芳冷哼一声,回头一眼扫过去,几个女生统一地低下头不敢看她,“行,那以王欣为首,全体都有!向左——转!不是想做运动吗,现在出去围着咱们这两套房子跑二十圈。”
“啊!”柳欣琳闻言苦着脸说,“教官不是吧,我们现在不是那么想做运动啊!”
这两套平房虽说占地面积不大,但绕起来少说得有三四百米吧,二十圈那不是要她们的命吗!
“少废话!”毛小芳一点不留情面,“我说跑就跑。”
“哎哟!”柳欣琳都快哭了。
毛小芳丝毫不顾,厉声喊道:“一二,跑步——走!”
等她们都跑光了,毛小芳走到林嘉床头前,将手里的袋子放在她床上,“给你找的两套军训服,估计还没下过水,你先将就着穿。”
林嘉拎起袋子,一股子刺鼻的胶味儿扑面而来,可她一点也不介意似的,捞起里面的军训服在身上比了比,露出甜甜可爱的小梨涡对毛小芳说:“谢谢毛教官呢。”
毛小芳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子可能不像她一开始想象的那样骄纵。她不善于表达什么,轻咳了两声说:“不客气。往后该休息的时候就好生休息,再乱跑我还罚你站,知不知道。”
林嘉想起今天在太阳下站着的那几个小时,怯怯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待毛小芳走了,她欢天喜地的拿着衣服去洗澡,两天没有换衣服,她都不香了。
林嘉没有行李,这个含义是,她不仅没有衣物,也没有洗漱用品,她站在澡堂的隔间里,呆呆地望着头顶的莲蓬头,“怎么洗呢。”
没有洗发水,没有护发素,没有沐浴液,甚至没有香皂,她要怎么洗澡呢,拿水冲一下就好了吗?
幸好这时黄一琳出现了。
这会儿还没到大家来洗澡的时间,澡堂里空的很,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隔间里发呆的林嘉,然后欢欢喜喜跑过去问:“林嘉,你洗完啦,还是没洗呢?”
“一琳!”林嘉回头见是她,也高兴的很,但想到自己现在的窘境,她露出了苦恼的神情,“我还没洗澡,我没有毛巾,也没有可以洗香香的东西。”
黄一琳想起这姑娘是空着手来了,立刻爽快道:“你等着啊,我那儿有新的,我去拿给你。”
有了黄一琳的帮助,林嘉总算洗净了一身的疲累,换上毛小芳送来的军训服,她和黄一琳两个人像是照镜子似的。
两个人身形本就差不太多,换上一样的衣服后,从背影上看很难区分,唯一明显的差别不过是一个头发长,一个头发短。
或许单纯的人都特别容易交朋友,不过是洗个澡的功夫两个姑娘就像是认识许久了一样,亲亲热热的,两人挽着手走出澡堂,看见洗澡大军才刚刚出动,都笑得特别开心。
回寝室的时候,黄一琳看见高琦她们在跑步,好奇问:“诶,她们为什么在跑步啊?”
林嘉说:“是毛教官让她们跑的,因为她们在寝室‘做运动’来着。”
“做啥运动?”黄一琳问。
林嘉想了想,舒敏不让她说,是不让她对毛教官一个人说,还是所有人都不能说呢,她摇头说:“我不能说。”
“???”黄一琳登时就懵了,做什么运动还有不能对外说的,莫非是那种运动?不会吧!
林嘉看不懂黄一琳此时突然兴奋起来的眼神是为什么,她只觉得这个军训服穿在身上很闷很痒,她想快点回去吹空调,“我们快走吧。”
当天晚上,高琦她们大汗淋漓的冲进门,抓起换洗衣服就往外跑,紧赶慢赶还是错过了热水供应的时间。幸好现在天气还没那么冷,这里的水都是存在水箱里被太阳暴晒过的水,倒也不会让她们着凉感冒。
洗过澡回来,她们也懒得跟林嘉再做纠缠,一头栽倒在各自的床位上,没有一个人说话,黑漆漆的寝室里特别安静。
林嘉白天的时候睡了很多,这会儿有点睡不着,原本她旁边睡的是高琦,今天换成了舒敏,她见舒敏翻了个身,便悄声问她:“舒敏、舒敏你睡着了吗?”
舒敏很累,但也确实没睡着,她仰面躺着,闭着眼睛回答她:“没。”
林嘉一喜,裹着自己身上的小被子往她那边挪了挪,“舒敏舒敏,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舒敏:“问。”
林嘉:“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对教官说呢?”
舒敏闻言睁开了眼睛,望了一会儿天花板,她翻身过去对着林嘉,“那你自己为什么不说?”
林嘉理所当然地答:“因为你不让我说呀。”
“只是这样吗?”
林嘉垂下的眼睫颤了颤,半晌后她才小声说:“其实、其实是大哥告诉我,我一个人的时候要尽量避免引起别人的争议,如果遇到可能会引起争议的情况,那就不要说话,或者不要说实话。我不知道什么是争议,但是刚才那样的情况,我觉得你不让我说,和大哥不让我说,好像是一个意思。”
舒敏低头,林嘉婴儿肥的脸蛋从这样的角度看下去显得胖嘟嘟的,有种憨态可掬的可爱。她轻声说:“嗯,没错。你大哥说的没错,你理解的也没错。其实你很聪明,不是吗?”
“真的吗?!”聪明两个字刺激到了林嘉的兴奋中枢,她瞬间抬起了眼睛,双眸亮晶晶的,带着异常的欢喜与激动,就连声音都变大了些,“舒敏舒敏,我是很聪明的对不对!我最喜欢别人夸我聪明了!舒敏舒敏,我好喜欢你呀!”
“嘘!”舒敏示意她小点声音,但自己却也跟着她一起笑,只是夸一句聪明就能得到她的喜欢,她也实在太单纯了些。
林嘉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连忙捂住嘴,但欢喜的神情却怎么也掩饰不住,“舒敏,我们可以做好朋友吗?”
舒敏点点头,“嗯。”
“太好啦!可是舒敏,你可不可以先帮我抓抓背,我后背好痒呀!”上一秒还在笑的林嘉下一秒却皱了脸向她求助。
舒敏笑容一顿,随即笑的更大了些,“转过去吧小丫头。”
“嘻嘻!”林嘉笑眯眯地翻了个身,眯着眼睛享受着舒敏的抓背服务,“谢谢舒敏呀!”
训了一天,刚才又跑了那么多步,舒敏已经累得不行了,静下来给林嘉抓背还没到五分钟就睡着了。
林嘉比她早睡着一分钟,只是睡得不甚安稳。
她一会儿梦见自己还在太阳下罚站,脑袋一阵阵的发晕;一会儿又梦见有好多好多蚂蚁在她身上爬来爬去,惹得她刺刺痒痒的;然后又梦见姜源,梦里的姜源温柔地揉搓着她手腕里的地方,轻轻地说,快好起来吧;她还没来得及高兴,紧跟着又梦见了蚂蚁,好多好多蚂蚁,甚至之后的一整个晚上,她的梦里全是蚂蚁。
第二天起床号响起的时候林嘉还在梦里挣扎,舒敏叫她的时候她正在抓脖子上的蚂蚁,可蚂蚁还没抓到呢她就听见舒敏惊叫一声:“林嘉……我的天呐!”
张嫂也是,明知道她是要来军训,给她穿这什么衣服,裙摆这么短,跑不能跑,跳不能跳,走光了谁负责。
他这么想着,垂眸捏住了眉心,叹气,真要命。
田智博的手表上显示时间已经到了十点整,他登时吼出了浑厚的男高音:“全体都有!停止动作!”
这一声把同学们吓得,全体下意识地立正,那些正往队伍里走着的同学也不敢动了。
田智博扫了他们一眼,冷哼一声:“现在还站在队伍外面的人,请你们以最快的速度到我右手边的空地上,每人五十个俯卧撑,快!”
“啊!不是吧!”他话音一落,站在外面的同学立刻就开始哀嚎,其中大部分是女同学。
“教官,五十个俯卧撑,你干脆拿刀杀了我们算了!”
“对呀,教官不要这样呀!”
“教官教官,我们下次不敢啦!”
少女们的求饶方式总是软绵一些,娇滴滴的,任谁听了都要心软的,但田智博显然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板着脸再吼一声:“六十个!”
“啊!”哀嚎声更大了。
“七十个!”田智博的声音也更冷酷了。
“……别别别,教官别加了,我们做还不行吗!”
田智博:“动作迅速!”
迟到的一共有十二个人,五个男生,七个女生,他们不情不愿地走到田智博指定的位置,太阳正在他们头顶,刚站过去一会儿就有人开始出汗了,更别提做俯卧撑了。
一班是第一个出来集合的所以可以优先占位置,此时虽不是正午,但阳光却仍旧毒辣的能将人烤晕了。田智博还算是有点儿柔情的,晓得先占了一个有树荫的位置,尽可能让女生们在树荫下待着,当然那些迟到的除外。
随后而来的其他几个班虽然已经没有树荫可以乘凉了,但他们一出来就看见一班有人在罚俯卧撑,个个脸上都带着嘲笑,有些过分的,笑声更是传的老远。
田智博不受影响,他也不会让一班的同学受影响,讲话的时候声音大的,谁要是凑近他一点都能把耳朵给震聋了。
“在学校,你们是学生!在这里,你们就是新兵!新兵要遵守的规则只有一个,那就一切行动听我指挥!我说什么时候集合,你们一分一秒都不能迟到!今天这十二个人就是你们的榜样,不管是谁再敢有下次,惩罚加倍!听明白了吗!”
他一番话将班上的同学们唬得一愣一愣的,也不知是吓得还是真没力气,“明白了”三个字大家喊的有气无力的。
田智博不满地大吼:“声音大一点!明白没有!”
“明白了!”这次勉强整齐。
“再大声一点!!”
“明白了!!”
“很好。”在每个人都吼到脸红之后,田智博终于满意了,“下面我开始给你们排位。”
林嘉站在毛小芳身边,怯生生地望着正在调整的方队,她也想站过去,可毛教官说她没换衣服就不让她训练。她跟毛小芳解释,没人告诉她要带衣服来换,可毛小芳却指着她们一个房间的其他人反问她,为什么她们都知道要带行李,就你不知道。
林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知道,她下意识地想去找姜源,可毛小芳说让她在这里罚站不许动,她从来没有被罚过站,刚才大家都在笑她了,而姜源好像压根就没往她这边看。
好丢人呢。
姜源不喜欢流汗,所以他不喜欢一切会让他流汗的运动和天气,现在这样站在太阳下更是他最最不喜欢的。
他个子高,最后一排肯定是没跑了,就是站第几个还没确定,身边同学换来换去的时候,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林嘉的方向飘。
她正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后,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一群穿着军绿色迷彩短袖、长裤,还戴着呆得要死的迷彩帽子的人里面,只有林嘉穿着一身清凉,水绿的颜色将她的皮肤衬的又嫩又白,线条圆润的侧脸简直嫩得能掐出水来。
细皮嫩肉的林嘉和站在她身边皮肤黝黑粗糙的毛小芳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她就像夏日里吹拂过来的一阵凉风,带着丝丝花果的香甜,舒缓人们心头的毛燥。
田智博调整好最后一排的站位又去纠结倒数第二排。
姜源站在最后一排倒数第二个,倒数第一是体育委员蒋强,他是体育生,练跳高的,四肢修长纤细,瘦高瘦高的,从背影看上去特别像一根晾衣服的竹竿,人送外号“竿子”。
趁着田智博不在这里,蒋强耐不住寂寞,歪着身子对姜源说:“你说这新转来的妹子是什么来头啊,长这么好看的,在我们学校可不多啊。”
姜源没说话,他右手边的冯晋倒是接话说:“是啊,而且人家还是坐宾利来的,家里肯定很有钱。”
蒋强抬手,手肘搁在姜源肩头,摸着下巴说:“你说这人生就是这么不公平。你看看林嘉,这白皮肤、这小细腿、这娇滴滴,你再看看毛小芳,哎哟,一个天一个地。不说毛小芳,你就看看咱们班这些歪瓜裂枣,啧啧。”他说着抬手捂住了眼睛,惋惜道,“我都不忍心看了。”
冯晋被他逗笑了,“哈哈,竿子你是不是看上人家林嘉了!她才刚转过来,你手下留情啊!”
“滚。”蒋强手长,一伸手绕过姜源,正好打在冯晋脑袋上,“我这是欣赏,欣赏你懂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是吧姜源。”
姜源耸肩将他的手从肩膀上抖下去,目光疏离地扫了一眼林嘉的方向,冷冷说:“再好看又怎样,还不是笨。”
田智博花了一刻钟才把站队的顺序捋清楚,看着明显整齐多了的方队,他满意地点头,然后一刻不停地就开始训练,第一项就是站军姿。
他很严格,大家很痛苦。
林嘉眼巴巴地看着大家都在训练,心里也可想去了,但毛小芳像尊雕塑似的站在她身边都不动,她也只好跟着她站着不动,可是腿好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