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交待
这场盛夏的大雨下了一天, 从king别墅到a市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 偏偏唯一的路还因山体滑坡堵了,将送简若回去的车堵在那动弹不得。
古旧的直板手机还在用2g信号交流,郊区远离信号塔再加上暴雨,司机的手机没有一点信号。
翻滚的乌云夹杂着道道雷电,简若遥望着a市的方向脸色阴沉,忍着焦虑向司机吩咐:“先回别墅,雨小了再走。”
联系到king非常困难, 陈天一用这么珍惜的一次机会困住他, a市那边一定也留了后手,嘉恒估计此时已经出事了,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陈天一满肚子坏水,针对嘉恒的陷阱绝对很阴险, 便利店倒了没关系,但他的小彦会不会受伤?
越是细想, 简若就越想把搅事的陈天一大卸八块, 钱没了他随时都可以挣,但他的小彦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重生一次又是为了什么?
简若闭着眼皮雕塑一样坐在别墅沙发上,他脸色阴沉如水, 紧握着膝盖的指节掐的发白, 浑身散发着火大冰冷的气场像是随时会暴起伤人的猎豹, 吓得菲律宾仆佣们路过他都小心翼翼绕开老远。
窗外的天色更沉了, 雨越下越大没有见晴的意思, 而简若也就在客厅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雨势稍小,雷声滚动的轰声终于消失,简若第一时间敲响了king的房门。
“k总,我要借用你的私人直升机。”
简若的眼白染着淡淡血丝,不等king拒绝,他就自顾自地沉声说:“我知道关于昊家的一个秘密,昊泽曾救过你一命,你应该不会对他见死不救吧?”
这样变相的要挟,一旁闻声赶来的东子都惊了。
曾用过如此语气在他老大面前装过的人,没一个脑袋还能囫囵挂在脖子上。
门内没有任何声音,但简若知道浅眠的king一定已经醒了。
“我接下来说的事很离奇,但请k总务必相信。”简若垂眸陷入回忆,缓缓开口道:“昊家老爷子年纪大了膝下仅有一女昊嫣,为了昊家延续血脉招了上门女婿林轻舟——也就是昊泽的生父,事情到此我相信king总都清楚,但我今天想说的秘闻是,林轻舟与他的前女友纠缠不清生了一个男孩,取名林煕现已五岁,以林轻舟好友遗子身份接入昊家寄养,更名昊熙。”
“不可能!”东子愣住,脱口而出道:“领养昊熙的事我们都知道,她是个女孩啊。”
“你亲眼见过吗?”简若摇头想起什么,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昊熙是男生,林轻舟把他从小当女孩养,就为了放松昊家人的警惕,方便借昊熙的手杀死昊嫣,从昊泽手中抢过他姥爷留给他的股份,成为昊氏绝对的领袖。”
“而昊泽母亲昊嫣常年缠绵病榻,也是因为林轻舟在药里做了手脚。”
卧室的门吱呀拉开,king的身影背着光,阴影中的嘴角杀气四溢地勾起:“你好像对我和昊家很了解。”
他没有问简若说的是不是真的,因为他相信简若没那个胆子敢骗他。
king在微笑,眼神却冷的像把刀,哪怕手里没有枪,嗜血的模样也像盯着鲜肉的荒狼。
他昨天对简若升起的一点欣赏彻底被抹平,没人喜欢被人知根知底的感觉,尤其是他这种满身鲜血的高位者,这样的被动足以激起他所有的杀心。
“如果有机会再见,我一定如实相告。”简若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声音平静道:“但现在,请k先生履行约定,将私人直升机借我暂用。”
king冷漠地说:“我没有答应你这条件。”
“但先生也没有拒绝。”简若咄咄相逼道:“你有机会赶走我,但你默许了我的发言。”
场面气氛一度降到冰点,东子眼睁睁看着king右兜里的握着□□的手紧握又松开,为眼前这个执拗的小伙感到一点惋惜。
何必呢,只要等到雨停回去就是了,有什么天大的事一定要向老大借飞机啊,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么?
终于,king松开武器,冷笑一声转身摔上门。
“带他去。”
短短的三个字像是从冰渊中传出,king到底是因为这消息的重要性放了他一命,但也意味着,简若将再也没有机会和他合作。
东子应了声是,带着简若来到停机坪冒雨起飞。
通天的坦途近在咫尺被他亲手拆塌。简若额头抵在玻璃上,看着遥远的a市方向,内心却没有一丝遗憾。
没了权势滔天的king,他还有的是机会用双手爬向高位。
但他的小彦只有一个,他没有一丁点的信心说,错过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率发生悲剧,他也不敢赌。
倚靠着小彦墓碑自说自话那些年,真的,很孤独。
…
雷雨天气开直升机非常危险,虽然现在雷云退散了,东子驾驶直升机的速度也不敢太快。
到达a市时,时间已经到了八点。
简若匆匆赶到嘉恒,一边换下不合身的西服,一边快速向收银打听情况。
“有什么情况?”收银妹想了想,“昨天辽山路分店里有个孕妇摔倒了,胎儿可能保不太住,林秘书在医院盯了一天,其他也没什么情况吧。”
他失踪的事被隐瞒下来稳定员工情绪,这处理的很好。
简若快速思考着,拨打了沐彦的手机。
孕妇事件是陈天一搞来牵制小彦精力的小把戏,他想完全击垮嘉恒,只这一点手段是完全不够的。
简若只担心陈天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连小彦也绑了送给不知道谁,那他一定会发疯。
电话被接通,一个沙哑的烟嗓打着呵欠接了,不是沐彦。
“喂,手机主人在局子里呢,有事你和我慢慢说。”
简若心跳一顿,立刻认出这是吕磊。“沐彦怎么了,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听到令人恐慌的大魔王声音,电话那端一阵手忙脚乱,像是被烟头烫了脚。
吕磊磕磕巴巴地大声报道:“简哥!昨天我们一群人分队隐蔽保护十几个收银妹妹回家,逮着三个想造反的小王-八-蛋扭送到所里,把陈天一他秘书给供出来了,现在沐哥还在所里配合调查,我们几个在所外面蹲了一宿啊!”
吕磊急切地表达着,简若一听就明白昨天发生了什么,对沐彦反守为攻的主动出击暗暗喝彩。
这下陈天一就在所里排了号,就算暂时由他秘书扛住了压力,他也不好对嘉恒立刻再出手,一下就将嘉恒从绝对逆境中抢回一小段喘息的时间。
简若镜片后的眸光一闪:“小彦进去多久了?”
“今天凌晨到现在,八个多小时了。”
也就是说,最迟四个小时就能出来。
能被带走调查这么久,一定是被供出来的秘书咬死这事和他没关系,和沐彦在互相甩锅,才拖了这么长时间。
既然这样……
简若让吕磊的小兄弟们回去休息,而他则垂眸略作思索,拨通了午间新闻小刘记者的电话。
———
警察局审讯室,声音沙哑的男人不耐烦地诉说着自己的无辜。
“要我说几次你们才明白,我和那三个流氓根本不认识,我吃饱了撑着去找别人性-骚-扰女人,这事我能占到一点便宜吗?”
三个被一起抓到到流氓以为事情败露,坚持不到一个小时就把秘书供出来了。
可秘书却僵持着没供出陈天一,只要天亮他没去公司被发现,陈天一很快就会找人把他保释出去,这点场面他还撑得住。
昨天凌晨一点,他在员工宿舍被窝里睡着就被查了水表,穿着睡衣提到警局审讯,到现在已经被通宵问了七个小时了。
他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倒霉,派去骚-扰女收银的人,第一天就全部落网。也是陈天一太自信,以为绑走简若就能把嘉恒怎么样,把隐在简若光辉后的沐彦太不当回事了。
审讯灯的光线刺目,审案的警察也陪着秘书熬了一宿,有些烦躁。
但不管他怎么问,秘书都情绪激动地表达着自己的不知情,直到保释他的人来缴费,他才顶着黑眼圈狼狈地离开了警局。
终于结束了。
秘书紧绷的情绪彻底放松,正想着回去大睡一觉找陈天一要补偿,一群扛着相机设备的记者呼啦把他和同伴团团包围。
“我是午间新闻记者小刘,请问您对天一总裁雇人恶性打压同行一事怎么看?”小刘嘴皮快速开合,语速咄咄逼人:“他雇来的孕妇在手术台上抢救无效死亡,家人扯着血字横幅在省政-府门前哭闹不休,您身为天一首席秘书,对他的所作所为知情吗?”
秘书的脑袋嗡的一声呆住,满脑子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来保释秘书的人立刻慌了,捂着脸挤出人群跑路,边跑边惊慌地大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今天就是来保释他的,你们要问就问他,陈总什么事都安排他去做的!”
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还在愣神的秘书立刻被围的更死,闪光灯噼啪把他汗流如注的模样拍得清楚,这下他连捂脸都来不及了。
“我……我……”秘书嘴唇啜嗫着,记者却不给他狡辩的机会,问题珠联弹发一个比一个犀利。
“请问您的同伴说的是真的吗?这些肮脏的交易您真的有全程参与?”
“昨夜嘉恒三位女收银被午夜骚扰这事和您又有多少关系?”
“请问……”
摄像机一刻不停地拍摄着,记者小刘每多问一个问题,秘书的脸色就更苍白几分,他心虚到完全不敢和记者对视,被通宵审到现在脑子里紧绷的弦终于被扯断,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交代完了。
“我只帮他联系了几个流氓,陈天一想做什么我真的不知道。”秘书语无伦次,这一刻只拼命想把自己撇干净。“那个孕妇怀了个畸形儿,她本来就想打胎的,陈天一只是塞了笔钱让她在嘉恒便利店摔一跤,我们没想到她会因为这个死啊!”
秘书抱头蹲下,五官扭曲着说服自己:“陈天一才是出主意的人,你们要采访去采访他,我是无辜的!我是无辜的!”
他竭斯底里地咆哮,在警局门前供认不讳,交待出隐瞒了一晚上的所有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