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终于开始了。

    同个宿舍的简若和沐彦并非一个专业, 只是在赵校长的照顾下安排到了一起住。

    简若如前世一样成了辅修金融的理工男, 但对编程并不感冒的沐彦，没了经济条件的后顾之忧，左思右想报了外国语文学。

    他从小到大都生长在a市，心底一直很羡慕那些可以和父母出去旅游的孩子们。不仅限于国内，他想在漫长又短暂的生命里踏过地球上所有197个大大小小的国家，让世界留下他来过的痕迹。

    而语言是他实现这愿望的一把钥匙，他想拥有。

    运载着a大新生的大巴车队缓缓开出城市, 对a大严酷军训早有耳闻的同学们叽叽喳喳聊着从学长那听来的各种故事。

    “我邻居就是a大的, 他说教官都超凶的，站不好会被体罚。”这是胆小的女生。

    “保护好我们班的妹子, 千万别被别班撩了。”这是一本正经的情圣。

    “听说军区伙食很难吃啊，我不会变瘦吧？”这是44kg的班花。

    带着各种各样的幻想, 十几辆巴士驶入a省军区，道路两侧小白杨下, 负责带他们的教官夹道欢迎, 笑容爽朗。

    涉世未深的新生们纷纷放下心：“教官看上去都好相处，这次军训稳了！”

    然而简若可不这么想，他从后勤领来自己的迷彩服，由衷地为这群天真的小绵羊默哀三秒钟。

    在他们眼中笑容爽朗热情好客的教官们, 在简若眼中一个比一个不怀好意。摩拳擦掌的模样绝对不是单纯的喜欢新生们——而是热身准备好对新兵蛋子们放肆的蹂-躏好吧。

    简若没有耽误很多时间, 领完迷彩服后也是第一个到的宿舍。深知男生宿舍未来空气质量的他第一个挑了靠窗的下铺, 刚放下背包, 窗外吹来一声口哨。

    “小哥哥长的好俊, 约不约？”沐彦在隔壁楼下一层靠着窗坏笑，舌尖舔了下虎牙，得瑟的很。

    “……顽皮。”简若抿唇装的正经，撇开视线收拾床铺，嘴角翘了翘。

    没想到运气这么好，沐彦的宿舍楼和他紧挨着，虽然比他低了一层，但比偷摸用短信联系方便的多，有什么事一嗓子就能找到人。

    “假正经。”沐彦磨了下牙，室友陆续回来了，他也按捺住调戏简若的念头，开始收拾东西。

    有过一次军训经验的简若包里特别装了一片板子，他铺床的速度很快，五个室友才刚回来没几分钟，他已经在整理好自己的东西，顺便把被子叠成了豆腐块。

    绿油油的被子用板子压平折叠，出来的形状笔直转折干脆，把其他几个人看呆了眼。

    “哥，你这是练过啊？”一个圆脸男生震惊了。

    “提前练过，听说叠不好会被罚跑圈。”简若随口解释。

    “牛b，我连衣服都不太会叠。”

    又一人忽然惊呼：“等等，我说兄弟你怎么这么脸熟，这不是748分高考状元么，我妈在家天天举着报纸和我念叨你！”

    “高数状元简若，我竟然见到真人了！”

    豆腐块被子和它的主人简若被强势围观，看到几个同学对简若崇拜的样子，家境不错的瘦高个孙义雄马上收好他张大的嘴，假装不屑：“成绩再好军训时咱都一个待遇，但你们看看我这是什么？”

    几人好奇地转头，孙义雄从包里立刻拿出来一部手机，得意地笑了下：“这是我考上a大我爸奖励我的，大家如果想和家人联系了可以来借，但话费一分钟一块钱啊。”

    此时的手机还是奢侈品，动勿上千的价格是一般大学生两三个月的生活费，一些从小在村里长大的孩子可能压根就没见过，仅有城里家庭条件小康以上的人才会咬牙买，能给孩子买的就更少了。

    虽然一分钟一块钱的话费价格很坑爹，但这东西在军营的稀有度堪比大熊猫，贵点也是应该的，就是孙义雄这样公开收费租手机的样子，引得人情不自禁地想竖中指。

    几个同学从简若这转移了注意力，开始以孙义雄为话题中心聊天。

    简若看了一眼小得意的孙义雄，有些好笑但也没理他，径自拿着洗漱用品摆好，当他是一团幼稚的空气。

    没过多久，急促的敲门声传来，一个男生压低嗓音偷偷报信：“快把零食藏起来，教官带人突击检查了，正从一楼挨个寝室搜呢！”

    这声音说完就跑了，几个聊的正嗨的人立刻慌乱地收拾行李，什么巧克力火腿饼干拼命地找地方塞，想起手机也是违-禁-品的孙义雄实在没地方藏了，一咬牙把它塞进了裤-裆里。

    “把门打开！”

    教官粗旷的大嗓门喊着，屋里几个人还在做最后的努力，唯有简若早就收拾好了，多等了室友接近一分钟，才在教官再三的催促下开了门。

    “藏什么呢都，当你们教官是聋还是瞎？”教官额角带着一道疤，黑黢黢的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闭着眼睛就从床底下衣橱里被子低下搜出来一堆零食，总用时还没简若开门的时间长。

    被搜出来的同学尴尬地站在墙边笑。

    “这些小把戏都是我们玩过时的，但每年就是有不信邪的要来挑战一下教官的视力。”黑脸教官冷哼一声，拎着矮个男生肩膀提起来一阵抖，他衣服夹缝里呼呼啦啦掉下来一堆蚕豆。

    “捡起来装麻袋里。”黑脸教官命令，又似笑非笑地看着剩下几个人：“自己往外拿，别让我再动手啊。”

    被抖到七荤八素的男生眼冒金星地捡蚕豆，孙义雄几个人面面相觑，拉起裤子背心，把用胶带黏在身上的火腿和压缩饼干都取了下来。

    于是，黑脸教官的视线就挪到了老神在在的简若身上。

    教官：“你的呢？”

    简若指着床上的包：“我没带，教官可以去搜。”

    教官两步走过去，先是上下打量一眼整齐漂亮的被子挑眉，再翻开简若的包一看，两盒未拆封的软中华上，黑笔工整地写着：教官辛苦了。

    “……”黑脸教官一顿，大声指挥着其余几个同学：“你们几个把地上自己的零食都装麻袋里，不主动干活等着老子帮你们收拾？”

    孙义雄几个连忙弯腰捡，黑脸教官这才赶紧把烟藏好，镇定自若地走过来，拍了下简若的肩：“你小子很不错。”

    黑脸教官带着一大包东西扬长而去，关上宿舍门，几个被扫光库存的同学哀嚎着滚到床上。

    “一包零食都没留住，好气啊！”

    孙义雄要吓死了，从裤-裆里摸出手机长出口气：“幸好我够机灵，手机如果被收就完蛋了。”他还指望手机赚钱和撩妹呢！

    失去了零食的同学恹恹地损他：“这有什么好开心的，说明你鸟小呗。”

    孙义雄恼羞成怒：“滚蛋，你打电话两块钱一小时！”

    宿舍里一阵哄堂大笑。

    …

    载着他们来的大巴逐渐离开军区，几个小时的车程后又被收了零食，教官把整栋楼折腾一遍后已经到了饭点。

    头一天的军训，大家还没有什么紧张的危机感。磨磨蹭蹭地组团到了食堂打饭，捧着各自的餐盘挑座，仿佛漫步在后花园一样悠闲。

    沐彦没和他的室友一起来，而是抱着餐盘笑眯眯地挤到了简若身边。

    军训时穿的迷彩服都一个丑样子，再加上沐彦稍显单薄的身子和雌雄莫辨的清秀五官，简若的室友成功把他当成了个妹子。

    孙义雄被简若再一次打击到自信心，不可置信说：“从报道到军训这两天你就找到女朋友了？”

    沐彦瞪他，亮了下虎牙：“老子是男的。”

    孙义雄放心地开始吃饭，简若把碗里为数不多的肉丝拨给沐彦，低声问：“怎么过来这边了？”

    “我们宿舍……”沐彦的表情一言难尽，憋了半天叙述道：“有两个人带的游戏机被教官没收和教官干了一架，提前开始了军训生活在操场蛙跳呢。”

    “……”简若又问：“那剩下的人呢？”

    沐彦扶额：“和教官打架的被捶出一地鼻血，剩下一个晕血的被抬医务室了，另一个打了饭送过去，就剩下我了。”

    闻言，餐桌上的几人集体要喷饭了：“头铁，没毛病。”

    军营的饭很素，味道几乎只能吃盐味，一点油花都没有让从城里来的几人吃的十分难受。

    但下午就要开始训练，不吃又不行。

    食堂的人越来越多，简若一桌人吃到一半，有些收拾东西很慢的同学这才端着餐盘过来。

    食堂门口，几个教官板着脸过来，大马金刀站在门前，简若眼尖地看见他们的黑脸教官也在里面，还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吃完赶紧走。

    看着沐彦最后一口汤喝完，简若起身端着餐盘：“都吃完了就走吧，人太多热死了。”

    孙义雄还在吃米饭：“等会啊，急什么的。”

    食堂门口的黑脸教官还在催，简若不好直说，想了想道：“听学长说有时候查寝完还会杀回马枪，你手机出来前收好了？”

    “！”孙义雄立刻站起来，捞起一左一右几个室友。“吃什么吃赶紧回去，再吃没电话打了！”

    他火急火燎地放了餐盘要走，简若和沐彦跟在后面，前脚刚出食堂，后面的几个教官就把食堂门口给堵上了。

    “都给我听好了！”

    奔雷一样的大嗓门吼得食堂顶灯都抖了三抖。“每餐最后一百个吃完的小崽子统统给我留下刷盘子，饭点开始十五分钟还没吃完的一样留下，不刷完不许回宿舍午休！”

    黑脸教官看了下表，冷酷的笑容像个恶魔：“还有三分钟，超时的人一个也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