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猜忌
刚军训时,家里有小有钱财的孙义雄受到了热情欢迎, 毕竟谁都想有个有钱人当朋友, 沾亲带故多认识几个有钱人,说不定就会改变人生轨迹。
但没几天, 小马几人就发现孙义雄特别耿直, 大概是学习学聪明了,他对自己和别人的东西分的很清, 小马几人没有机会占到他一点便宜, 很快就对他产生了怨言。
瘦猴私底下找同是“贫困生”的简若吐槽孙义雄不知多少次。
“在外装的自己多富,结果也就那么回事嘛。”
“这家伙用手机泡了个隔壁楼的妹子, 也不知道让妹子多介绍几个室友给我们!”
“整天跟我们还钱钱钱的,借手机打个电话还像欠他好多人情一样, 至于么?”
简若只当他不存在,随便应付两句继续该忙什么忙什么, 次数一多瘦猴也当简若不存在了,和小马几人抱成一团, 对孙义雄越来越不满。
而今天晚上,矛盾终于爆发了。
本来已经被简若劝住架的两人,小马再一次出言相讥,引得孙义雄气不过, 又伸脚踹了他一下。
这一下,小马的头磕到了衣柜转角, 殷虹的血顺脸流, 在窗外照进来的月光下恐怖极了。
“我流血了, 我看不见了!”小马惊恐地捂着脸,杀猪一样冲着孙义雄嚷嚷:“我是不是瞎了,我才刚考上大学啊,你想害死我吗?”
孙义雄也懵了,被他脸上狰狞的血迹吓到。“怎么办,这怎么办?我先把你送卫生队吧?”
他光着脚就去开门,被瘦猴拦了一把:“等等,你这出去怎么和教官交待,打架时候不小心把他踹柜子上了?会连累我们训练加倍的!”
军营的管理极严,打架斗殴就要连坐,像两人这样为了偷吃而违纪更是罪上加罪,知情不报的简若几人受罚也要加倍,真的会累死人的。
“就是啊,我们好心劝架还要被罚,有你这样做人的吗?”
“吃的你独吞就算了,被罚能不能别带上我们啊!”
孙义雄急的团团转,小马还在边上捂着脸火上浇油:“你磨蹭什么啊,我要流血流死了!”
没有办法,孙义雄咬牙从枕头底下拿出他的零食,“我的库存都在这了,如果不够军训结束请哥哥们吃大餐,一会出去就说是小马自己不小心摔的行么,感激不尽!”
瘦猴接过了零食,小马更不满了:“受伤的是我好不好,你光补偿他们,我的血白流了?”
“我先送你去卫生队,别的回学校再聊行吗?”孙义雄见小马还不满意,掏出手机丢到他床上,声音沮丧极了:“这个先压你这总行了吧?一会教官问起来你就说是自己摔的,千万不要说是我打的!”
军训宵禁后打架斗殴,用手机牟利,私藏零食。这几个大罪叠到一起他肯定要被扣学分记过,回a市被他爸知道了,绝对没收手机然后抽烂他的屁股。
他赌不起。
所有的家当都被压出去,瘦猴这才开门,一行人急哄哄地把血流不止的小马抬到卫生队,大半夜的简若也不得不陪着跑了一趟。
这事有古怪。
简若微微皱眉,一眼看上去就觉得这是小马故意在讹孙义雄,但小马头上的伤口是真实的,孙义雄一脚踹出去也是所有人眼睁睁看着的,他刚刚出来开口也帮不上忙,反而耽误事。
果然,到了卫生队后小马只是磕到了额头,流血量看着吓人但和眼睛一毛钱关系也没,他刚刚只是趁着天黑捂着眼扰乱视听,碘酒一擦包块纱布就没事了。
到这里,孙义雄也隐隐反应过来不对劲,可黑脸教官刚问过话走了,他难道要追上去说:对不起教官我骗你了,小马是我踹伤的但是我觉得他坑我。你要帮我主持公道?
黑脸教官不一脚把他当神经病踹沟里才怪。
孙义雄只好强忍下这口气,双拳握得咯吱响。
他自问没有对不起这几人的地方,他个子高体力也差,吃饭吃不了太多又容易饿,那些零食看着多但宿舍六个大老爷们一分,每个人都不够塞牙缝的他还要跟着饿肚子,凭什么把他自己应得的无偿分享给别人?
给他们免费打电话还不够吗,a市军区虽然没出a省但也有漫游费啊,这些钱他都要自己垫的,他有向他们要过一分?
回宿舍的路上,孙义雄脚步沉重地走在队伍末尾,几次都想掐着小马的脖子质问他,又觉得现在计较什么都晚了,冲动只会让他陷入更难堪的境地,而他没有证据证明小马是真讹他。
“很难受么?”
低沉的声音传来,简若面容平静地走在他稍前的地方,音量只有孙义雄能听到。
孙义雄没说话,他憋屈得想打人。
“那就变强,让这些蝇营狗苟见到你就畏惧。”简若扬了下唇,耐人寻味道:“你退一步,他们就会逼你退无数步。只有你站起来,他们才会真的怕你。”
孙义雄闷声道:“就是因为我站起来打了,才被讹的这么狠。当时忍一下什么事都没了。”
“愚蠢的想法,你这次就算忍住了,他们还会换个套路继续挑衅,直到你上钩。”简若嗤笑一声,指尖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好歹也是985大学生,你解题只会用拳头?”
孙义雄一愣,简若已经漫不经心地走了。
“用脑子站起来吗?”
孙义雄咬牙想了一阵,实在是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做到,感觉脑细胞已经被燃烧完了,他一点都不擅长和别人勾心斗角。
说的轻松,他学不会啊!
孙义雄绝望了,感觉简若是在说风凉话。
他都这么惨了,难道还能被人套路吗?
怎么可能。
…
打脸来到猝不及防。
几人折腾了半宿,回到宿舍刚躺下还没进入梦乡,小马忽然摇着床叫醒了所有人,声音急切。
“都醒醒,孙义雄压我这的手机不见了!”小马压着嗓子喊人,不可置信道:“刚刚时间紧我就压枕头底下了,回来手机就没了!”
还有这蹊跷事?
其他宿舍的人都在睡觉,一起离开的五人也是一起回来的,走的时候门也锁的好好的,如果手机丢了就一定是六人中的一个做的。
简若揉着眉心起来,对这几人折腾事的能力感到心累。
这就是他特地求校长和沐彦大学住一起的原因,除了两人是同性情侣这件事外,人这种生物真的很奇妙,超过三人一定会起纷争,然后三个人能分分合合出n个圈子,整出一堆浪费生命的破事。
一部手机几千块,忽然丢失大家都急切地证明着自己的清白。
“我和小二亲手扶着小马去的卫生队,没时间偷手机啊!”小一小二连忙辩解。
瘦猴举手:“我就走在孙义雄你前面,出去的时候可什么都没拿,你都看见了!”
小马又问:“谁在最后面关门的?”
于是,所有人都往简若的床上看,目光逐渐迟疑。
简若是最后一个走的,当时所有人都急着把小马送卫生队了,他总不能让宿舍敞着门没人管吧,谁知道当时要多久才回来。
“我锁的门。”简若很平静地起身,好笑地问:“所以你们是怀疑,我是偷手机的人么?”
他真的要被这几个心眼多成筛子的室友逗笑了,这么拙劣的计谋还想一箭双雕?
他已经努力装成一个普通人生活了,不见血就把他一身猎豹的金钱斑真当成是孟加拉豹猫吗?
被简若这样直白的反问,瘦猴几人噎了一下,打马虎眼。
“这个……只能说嫌疑最大吧。”
“排除法嘛,如果我们几个都不可能的话就只有……”小马见简若脸色不善,话头打了个卷绕到孙义雄身上:“也可能是孙义雄自己偷走的,想诬陷我偷他手机,让我赔钱。”
“你说什么?”孙义雄激动地站起来,“我自己偷自己手机,我有病啊?”
“那谁知道呢?反正凶手就在你们俩中间,我们四个在前面走着,都是先离开寝室的。”小二和小一嘟囔着,第一时间撇清自己。
“也不一定,谁知道是不是小马拿着手机去的卫生队,路上趁人不注意丢掉就是了,大半夜的谁看得清?”
“别生气别生气。”瘦猴见孙义雄和小马头顶都要冒烟了,连忙出来训斥着不知道谁:“行了拿走手机的人也别藏了,不然弄丢手机这笔烂账可就算到小马头上了,赶紧把手机拿出来,大家当没发生过还是兄弟。”
小一附和:“就是啊别玩了,玩笑的话也太过分了,明天还要军训呢,能不能让人赶紧睡觉了。”
小二低声说:“说不定不是开玩笑呢,简若可是孤儿院里出来的,谁知道是不是没钱吃饭了,看见孙义雄的手机在床上,一时起意就……”
话落,整个寝室安静极了。
“你什么意思?”简若的声音平静下带着波涛汹涌的压抑,“看不起孤儿院的孩子,觉得他们手脚不干净?”
孤儿院是简若心理最重视的地方,他心里清楚孤儿院的孩子们有多无辜和辛苦,他们生来因为各种原因被父母抛弃,为了努力活着要付出别人百倍千倍的努力,别人出生就有的高起点甚至是他们努力一辈子也达不到的终点,可即使这样,所有的苦也只能擦干眼泪藏心里,然后走向戴着有色眼镜看他们的人群,把笑脸伸出去贴每一个人。
即使如此,也有不少自以为优越的人,用各种看怪物一样的目光,放大他们身上任何细微的缺点,甚至像现在这样无中生有的让他们背锅。
只是因为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