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她掀起那双棕红色的眉毛，“你难道没带自己的刀来？！”

    苏小米：“……对不起，我不知道需要自己带刀……”餐厅难道没有刀吗？

    “上帝！”珍妮崩溃脸翻了个白眼，“我想问，你之前从没有过在后厨工作的经验吗？”

    “没有……”此情此景，尽管尴尬，苏小米还是如实作答。

    “哦……懂了，你还真是个新人！”

    珍妮说话嗓门很大，旁边人听到她们的对话，不由用半是同情，半是怜悯的目光注视着这位羊入虎口般可怜的姑娘。

    汤姆往前凑了几步，紧张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珍妮，我的刀……可以借给小米用。”

    没等小米用感激的目光瞧一眼汤姆，珍妮耸耸肩一摊手：“等会儿再说，你跟我来。”最后这句话是朝小米说的。

    小米忙跟在珍妮身后往某个方向走：“把那几箱东西搬进去，搬到蒸汽台的后面……对，就是这几箱。”

    蒸汽台？蒸汽台是什么……

    珍妮正忙得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小米肯定懂得什么是蒸汽台，嘱咐完就往另一边去了。

    可以进去问一下别人，小米一边想，一边弯腰搬箱子。

    “唉呀！”万万没想到，这箱水果比她想象的重了太多！冷不防，小米闪了腰。

    听见动静的人全朝小米望来。

    珍妮扶额：“上帝！你……”她忙抛下其它事，几步赶过来，“你的腰没事吧？”语气像在控诉。

    “没事……”小米揉着腰，在众人近乎“悲悯”的目光注视下，脸蛋腾地一下烧的通红。

    太丢人了，连搬箱水果都这么费劲……

    珍妮：“没人教过你搬东西的正确姿势吗？”

    “没有。”苏小米老老实实地说。

    在她前十九年的经验中，绝大多数时间属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类型，起码搬重物这种事轮不到她干。

    “记住，搬东西的时候要单膝跪地，双腿用力……”珍妮蹲下身，毫不费力地搬起那箱水果，示范给小米看。

    “嗯嗯，好的。”小米抓紧有样学样地蹲下来，准备搬旁边一箱。

    “不不不，请起来！”珍妮单手把那箱水果揽在腰间，空出一只手拽住尝试搬箱子的苏小米。

    她可不想让这姑娘刚闪过腰后，再冒一次险——这会使她本来就头绪众多，繁忙到极点的工作乱上加乱！

    小米直起腰，有些无辜地注视着珍妮——感觉自己好没用。

    珍妮轻轻松松地单手抱着那箱水果，盯了苏小米几秒，终于长叹一口气，无奈接受了苏小米是个24k金纯新手的事实。

    “跟我来，待在我身边，注意别挡住别人的路。”珍妮说。

    “好。”苏小米尴尬无比。心说在珍妮眼里，她大概已经降级到了只要不挡别人的路就好。

    还没等苏小米胡思乱想，珍妮带她走进后厨。

    “在这儿开餐厅最大的好处就是后厨可以留得足够大，不用像在寸土寸金的纽约，大家团团挤在一处，空间狭窄得令人窒息……”珍妮语带骄傲，一如视察自个儿营地的将军。

    “记住这些容器，”珍妮在一排架子前停下，“一夸脱的，两夸脱的……八夸脱……每种盖子颜色不一样……这个是旅馆锅，那个是半号旅馆锅……还有几种烤盘……以后准备好的材料你要放在相应的地方，好让他们取用方便……”

    珍妮语速太快，交代的事情太多，苏小米听得头大如斗。

    “这些是香料，”珍妮指给苏小米看，“这排是全胡椒籽，从左到右依次是黑胡椒籽、绿胡椒籽、粉红胡椒籽……还有白胡椒籽，四川胡椒籽……它们差别很大，绝对不能弄错！”

    “这是丁香、豆蔻、藏红花、莳萝籽……”

    小米晕菜了，五花八门的香料看得她眼花缭乱，怎么可能记得住……为什么？为什么光胡椒籽就有这么多种？！

    说实话，有些词儿压根听不懂。

    然而珍妮足下未停，带小米走到了另几排架子旁。

    “这是煎炒架，那是冷食架，这排是意大利面架……胶带和标签儿在这儿，每样东西都必须粘贴标记，写上日期，你带笔了吗？！”

    “带了带了！”苏小米忙道，不光带了笔，还带了小本子。

    旁边，有两个糕饼师模样的人正在切水果，还有个年轻小伙在替一堆鹌鹑去骨，刀法精准，速度快的令人咋舌。

    “让你干点儿什么呢？”珍妮似乎犯了愁，“你切过胡萝卜吗？”

    “切过。”小米松了口气。

    胡萝卜她当然切过！对这点她还是有信心的——出国前一年，她几乎承包了家里的餐点，切几只胡萝卜不在话下。

    “那你去切胡萝卜吧，我的刀给你用，把台子擦干净，放好砧板，喏，就是这堆胡萝卜，要全部切成小丁……还有问题吗？”

    珍妮带小米参观期间，前后有好几拨人来请示珍妮事宜。

    小米不好继续耽误珍妮时间，只好表示：“没问题了。”

    “好，干活吧。”珍妮把自己的刀交给小米，脚不沾地忙别的去了。

    小米呼了口气，胡萝卜……大堆的胡萝卜！

    没关系，她可以的！

    汤姆看出小米的窘境，好心过来指点：“这是擦台子的抹布，记住，一定要擦得干干净净，不然会被骂……砧板用这个，记住在台子和砧板间垫上东西，否则会打滑。”

    “汤姆，谢谢你！”苏小米感激道谢，假如不是汤姆提示，她真不知该如何下手。

    不就是切胡萝卜丁吗，虽然数量多了点，苏小米提刀开干。

    珍妮的刀磨的非常锋利。

    苏小米切胡萝卜切的很专注，一刀又一刀，按照自己的理解，把足足十几根胡萝卜切成了小丁。

    “我的天，”旁边切水果的糕饼师一抬头，恰好欣赏到苏小米的“杰作”，“我说，小丁不是那样的……这种不能用。”

    “嗯？”苏小米一愣，不由停了手，一个不小心，锋利的刀尖划过手指，鲜血唰的流了出来。

    糕饼师：“……”

    汤姆：“……”

    眼观六路的珍妮：“……”

    珍妮闭了闭眼，有些绝望——为什么要招这么个人来，布朗先生疯了吗？

    没错，她负责训练新人，备料厨房像个新兵训练营，可是来波河干活的从没有过真正的纯新手！

    “汤姆，愣着干嘛！”珍妮情绪激动，吼向可怜的汤姆，“快拿创可贴！”

    汤姆小跑去取创可贴的工夫，她瞪着苏小米汩汩流血的手指：“需要去医院吗，伤口有点儿深……我觉得最好去一趟！”

    “不用不用，”苏小米忙摇头，头天上班，出糗出大了，“创可贴包一下就好。”

    说话间汤姆拿来创可贴，然而没用，血止不住。

    珍妮掀了掀眉毛：“不行，必须去医院！保险起见，得打个破伤风！”

    医院离这儿很有段距离，而且不知在医院需要等待多久……后厨忙成一团，没有闲人能离开太久……

    珍妮抓起墙上电话：“早上好，杰克！我是珍妮，我们新来的实习生把手给切了，可我们没人能送她去医院……什么，你马上过来？哦……好……嗯。”

    放下电话，珍妮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假如可以，她真想让苏小米立刻离开波河！从此江湖不见——从见到苏小米的第一眼起，她就觉得小米与后厨氛围格格不入。

    回头她得向布朗说一下。

    不到十分钟，谢锦城风驰电掣般开着他那辆双人座亮蓝色超跑赶到。

    “老大坐火箭来的吗？”给鹌鹑去骨的那位惊讶地看了眼时间，低声嘟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