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之间的感应很奇怪, 虽然苏小米什么都还没说，但谢锦城已经敏锐地察觉到, 他们之间的距离突然变得非常遥远。接下来，他预感不会是好消息。

    苏小米：“非常美好的上午, 谢谢你的安排。”

    是句避重就轻的话, 没有直接面对主题。

    谢锦城有些尴尬地松开拥着苏小米的手，因为她的身体姿态开始变得僵硬。

    苏小米笑了笑, 只是这丝微笑看起来有些苦涩。

    苏小米：“还是直来直去吧, 我这人不擅长兜圈子……你很好, 但我现在还没准备好, 要立刻投入到一段感情中去。”

    话说到这儿，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苏小米绝没想到, 她率先发出的“好人卡”居然是给谢锦城。

    苏小米继续：“我来波河的这段时间，你非常照顾我……很惭愧，我居然问心无愧的全部坦然接受了, 我想，应该是我暧昧的态度让你产生了某种错觉，让你觉得，我们也许可以继续……”

    “比如说, 我曾在夜半时分因为醉鬼敲门的事麻烦过你，再比如今天上午, 其实我大概知道, 不该答应跟你来这儿, 可我竟然答应了……仔细想想，之前我都干了些什么……假如让你产生了不好的感觉，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谢锦城：“……”

    苏小米的心脏莫名觉得有些痛，但她必须说清楚，她不喜欢把自己放在半上不下的状态。

    她不知道，骄傲如谢锦城，在听完她这番话后，会是什么反应。她现在最厌烦的是她自己——她来k城是为了让身心宁静，休养生息，不是为了让自己陷入更深的麻烦！

    “对不起……”苏小米觉得她该逃走，而且她真就准备这么做了，她要立刻离开！

    “你去哪儿？”谢锦城问。

    “我自己回去就好。”苏小米说，如果再不闪人，她可能会哭。

    谢锦城：“别！你用不着这样……这儿离你住处太远，你自己根本回不去！”

    “我可以！”苏小米近乎生硬地转过身，她得走，她必须马上走，因为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别这样！”谢锦城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她，“我怎么可能让你自己回去？”

    苏小米被拽住走不了，怕他看到泪水，扭过头，不肯面对。

    谢锦城心痛如针扎，他很不好受，但他有种直觉，假如他现在放手，苏小米可能会消失不见，就此永远离开他的视野。

    他把事情办砸了。

    是他太着急了吗？还是苏小米心里从没有过他，不肯接受自己成为她的恋人？

    苏小米双眼望天，她瞪大眼睛，让泪水别再涌出，同时镇定一下自己的情绪——在憋回泪水这个项目上，假如同样有比赛，估计她成绩不会太差。

    还好，没当着谢锦城的面哭出来，否则情形会更难看。

    最终，还是谢锦城开车送回了苏小米，这一点他非常坚持，寸步不让。

    回程时，两人坐在车内很少交流，跟来时路上的欢声笑语截然不同。

    下车前，苏小米早已拿定主意，让那些赌她离开波河的人高兴去吧，跟行政主厨闹掰成这样，没有待下去的必要，那样两人都别扭。

    “再见，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临下车前，苏小米尽量平静地说。

    谢锦城不肯开锁：“等一下！”

    苏小米：“……”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谢锦城：“别因为我的鲁莽轻易改变什么，波河是个好地方，是k城最棒的餐厅，别离开……大家都很喜欢你。”

    苏小米：“谢谢，我会考虑。”

    谢锦城：“今天下午你会去上班吗？不……你可能需要休息一下，明后天是你的休息时间，下周二，大家在波河还能见到你吗？”

    苏小米不愿闹得难堪：“我好好想想……可以晚点回答吗？”

    谢锦城：“当然。”他没理由阻止苏小米下车，表情木然地开了锁。

    “再见。”苏小米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进了公寓楼。

    谢锦城隔着车玻璃，凝望苏小米的背影，期望她走入公寓楼前，哪怕回头看他一眼，然而没有，她连个姿态都不肯做。

    大概像苏小米这样优秀的女孩，身边有太多追求者吧，搬到她旁边的林皓晖不就是其中一个吗。

    或者，他根本不算什么。

    若说苏小米对自己一点感觉也没有，谢锦城打死不信，否则她不会在半夜三更醉鬼敲门那次，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

    当然，也可能因为她初来乍到，对周边一切不熟，在陌生的环境下，无形为他增加了很多接触机会。但这并不代表她想跟自己有进一步的发展。

    谢锦城一脚油门离开了这儿。

    ……

    下午两点二十，波河餐厅。

    珍妮：“苏小米怎么还没到？我可不喜欢态度随意的实习生！”

    汤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或者在路上耽误了？”他一紧张，总想揪头发。

    糕饼师卢卡斯：“珍妮，我猜她是被你吓到了吧！昨天我亲耳听到，你说要让她处理笼子里的那些长翅膀的家伙！哈哈哈，如果我是她，我肯定害怕！说不定晚上还会做噩梦。”

    卢卡斯的话引来周围一片笑声——珍妮喜欢给实习生下马威，还时不时吓唬他们几下，这事儿大家都了解。

    珍妮单手掐腰：“想在后厨干活，如果连只鹌鹑都不敢解决，还能干嘛？”

    说到这儿，她刚巧看见木村美纱：“木村美纱！”

    “嗨！”木村美纱赶紧现身。

    “两只火鸡，十只鸭子，还有两打鹌鹑，活儿都归你了！”珍妮脸上神气活现的表情仿佛在说——看，这才是优等生！

    第一副主厨马利欧看了眼时间：“奇怪，杰克今天怎么到现在还没出现？”这可是从没发生过的事。

    “昨天他不就提前离开了吗？”卢卡斯耸耸肩，“估计有什么事，毕竟，纽约城来的厨艺明星，每周两档厨艺秀节目……肯定比你我都忙。”

    另一位副主厨不动声色地看了卢卡斯一眼——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爱多嘴多舌。

    大家一边开玩笑，一边马不停蹄地忙碌，正说着，谢锦城面色如常地走了进来。

    “嗨！珍妮，下午好。”谢锦城照例先向珍妮招呼，紧接着向后厨的所有工作人员致意。

    “杰克，下午好！”珍妮歪过头，“布朗怎么样？”她总怕谢锦城迟到的原因与布朗身体有关。

    “布朗很好，一直想跟过来看看，我死活没让……真让人头疼！”谢锦城说。

    珍妮做了个鬼脸：“他一直都那样！”只要不是布朗身体有状况就行了。

    “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谢锦城装作若无其事地提起，“苏小米今天下午请假了，我该提前告诉你的，对不起。”

    “苏小米向你请假？”珍妮不乐意了，“喂，杰克，虽说你是波河的行政主厨，但你这么做可就越权了，实习生不是应该首先归我管吗？”

    “对不起，她告诉我时刚巧我有急事，忘了嘱咐让她向你亲自请假……我总觉得这是每个人都应该懂的规矩，忘了她还是个新人。”

    珍妮摊摊手：“好吧，我暂时接受这个理由。不过等她回来上班的时候，我得给她一点教训，让她记住这个规矩。”

    谢锦城比了个ok的手势：“随你。”

    木村美纱从盛放鹌鹑的笼子后站起身，朝经过的谢锦城鞠了一躬：“主厨大人您好！”

    “嗯，木村美纱你好……我说，不用每次见到我都站起来，随意一点更好。”

    “好的，主厨大人。”出于习惯，木村美纱下意识地又鞠了一躬。

    除了迟到二十分钟，波河餐厅的人没发现谢锦城有任何异常，甚至他们觉得大厨今天似乎比往常更亢奋些。

    但布朗察觉到了谢锦城的不对劲，这小子中午回家时，他就感觉到了——不是什么绝招，而是经验，他对谢锦城简直不要太了解！

    在成都“寻找亲人”失败时，谢锦城的脸跟现在一样臭！

    布朗：“琼，你觉得杰克今天有哪儿不对吗？”

    琼：“没有啊，我觉得他一切正常，就是话少点儿。”

    布朗：“我已经跟他说了，欢迎苏小米随时来家里做客，这小子是不是没给我传达到？！”

    琼：“布朗，苏小米来做客我没意见，但你绝对不能再亲自下厨！”

    布朗：“嗯嗯，我可是个听话的好病人……明天是周日，后天周一，杰克周一休息，也许我们可以安排在周一，嗯，明早吃饭时催他一下。”

    琼嘴角抽搐，他自称是个听话的好病人？才怪！

    布朗发表完这番感慨，坐在壁炉前的圈椅上陷入了沉思。

    每当这种时候，琼或者另一位替换的家庭护士会默默坐着，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琼有些担忧地望着布朗，她其实知道布朗的一个小秘密，她猜测布朗对苏小米的“特殊照顾”，应该跟他的小秘密有关。

    她在帮布朗整理电脑文档时，曾无意中发现了一张精心扫描并进行过修复的老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气质优雅，面容清秀，她梳着《出水芙蓉》时代的时髦发型，旗袍领上的盘扣严丝合缝地保护着她修长的勃颈，能看出她的旗袍以及外罩的开司米披肩质地贵重，做工精良，应该是位出身良好的女子，从照片上看，活像位美丽的电影明星。

    那张被扫描的照片原件，被布朗夹在不时翻阅的一本书里。

    琼第一次见到苏小米时，就发现她与照片上的美丽女子惊人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