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荀方苏深沉的眼睛看着墨念之一动都不动, 他忽然搂过墨念之的额头,将自己的抵上去, 神识钻进墨念之的识海,在其中种下了一颗牵魂引。
他低沉的嗓音在墨念之的头顶响起, “以后,你在哪里我都能知道,你做什么, 我要是想知道也能知道, 你最好别做出格的事情。”
他的动作太轻微, 甚至只是稍微侧了一下头, 外界看来, 似乎只是跟墨念之耳语了一下而已,却不知道, 他们一向尊敬的、对外人漠不关心的、高高在上的大师兄竟然给这个废柴种下了一颗牵魂引。
墨念之惊呆。
这荀方苏是脑里哪根筋不对了啊, 牵魂引, 那是......书上看到的,这是给犯下大罪的极恶之人所下的精神枷锁, 为了防止犯人逃跑,在犯人体内留下一个方便追踪的烙印,让其无所遁形。
但这个印记并不会对寻常的犯人所用,原因之一是操纵此术需要施术之人极高的修为,其次, 为了维护这种牵引, 施术之人只会平白消耗更多的灵力, 短期押送犯人还好,要是长期以往,没有谁愿意浪费这么多灵力。
等成功种下之后,这牵魂引便会在两人之间产生羁绊,不论对方在哪里,施术之人都能轻易寻得,除非施术者或者被施术者死......所以,这本是用来羁押犯人的精神枷锁,墨念之没想到,这荀方苏竟然用在了他身上!
真是好大的手笔!
他是不是要跪下来,感激涕零师兄对他的“恩赐”?
“依本老夫看,那冰块木头疙瘩是喜欢上你了。”
腹内传来小儿脆脆的笑声,“不错不错,跟老夫当年比起来,也就逊色那么一丁点而已。”
墨念之光笑不语,眼睛黑亮如神秘流转的黑晶石,他撇过眼,转过身,直面漆黑海面,“他已生情,自然会尝到求而不得的苦果,与我何干?”
不再多说半句话。
牵魂引要除去也不是没有法子,暂且不必多虑。
因着事出实在诡异,那名叫张靖的弟子又神志不清、无法开口说话,只是嘴里不停念着“摸摸、摸摸”,众人便以为他是被邪物迷了神智,只有那几个亲眼目睹墨念之把他迎进房的,背后生出了寒意。无论宿星华再怎么威逼利诱,也是不肯再出面作证了。
所以这件事到最后也不了了之,一路人倒是再也没有生出是非。
两日之后,便到达了玄镜宗的静海海域。
此处距离玄镜宗的陆地也没有多远了,水深也不及黑海,暗礁无数,大船难以前行。
还未放下小船,便见到无数量飞马所拉的马车从天而落,飞马嘶鸣,鬃毛飞扬,马车在空中卷起无数空气细流,轰隆落地,又溅起万千尘埃,飞马收起翅膀,绝尘而去。
“那是哪家的啊?怎么如此气派?”
有人在船头惊叹。
“听说是什么百兽山的,怎么,之前我们在黑海的时候还打过照面呢?”
“切,显摆。”
大船轰隆停下,两艘比刚刚大得多的黑铁马车从船腹缓缓驶出,论气势、论气派,都要不知道强于刚刚的飞马马车几许。
其出船之时,铜铁链条拖动的铿锵之声竟然震得大地都在共鸣,海地波浪更是汹涌翻滚,不似寻常。
万华宗弟子面上都带着骄傲自豪之感,“我们的哪里会比不上百兽山,不要忘了,我们当年也是五大宗派之首。”
激动之情油然而生,各个修士都为自己生在名门名派而感到由衷的自豪。
暗暗下决心,将来势必要做出一番事迹,让万华宗更加发扬光大,重登五大宗派之首!
玄镜宗的地界稍微偏南一点,所以这里气候偏热,明明在船上还是秋冬之际,到了这里,却一下子变成了夏季。空气闷热潮湿,一时间倒是有些不适应。
而且景色又与之前在万华宗的有所不同。
万华宗地处华洲中部,一年四季分明,春有嫩草,夏有绿木,秋有红枫,冬有白雪,四季各不相同,能领略到各个季节不同的景色。
但玄镜宗却似乎一年四季都是春夏,只分为雨季跟旱季,万物生长不缀,不受季节的影响,所以这里无论是树木还是芳草,都呈现茂然生长之态,生机蓬勃,自然灵草、灵矿资源也就较其他地方丰富。
所以,玄镜宗擅长炼制丹药,与其所处地界有着分不开的联系。
墨念之坐在马车靠窗户的地方,不同的景色倒是让他眼前一亮,心中烦闷也随之减轻了不少。
一旦到了陆地,那便是一日百里,不出三天,已经到达了玄镜宗山脚。当然,途中还碰到不少其余门派,其中互相寒暄打招呼,不必细述。
墨念之上辈子没能有机会来玄镜宗,自然心中也无概念,此刻,当他抬头仰望山顶的巨大门柱,还是给震惊了。
都说玄镜宗富得流油,此刻看来,确实不假。
山脚之下,各有签到的仙台,台子边上亭亭站立着几个女修,分别带领各宗派的人前往山顶宗门。
一旦签完到,这些女修手中便会翻出一面质感古朴的小镜来。
外表虽然不起眼,倒是跟寻常女子用的镜子差不多,但周身金光环绕,已显不凡,法力一催动,那镜子便浮半空之中,发出嗡嗡鸣声,几人站上去,便原地消失不见,只剩下镜子虚晃几下,又恢复了平常大小。
这也是一种传送阵,只不过仅玄镜宗所有,所以一般人未见过的,自然会觉得稀奇。
墨念之目视前方,此处的水属灵力倒是挺充沛,看来对自己冲击金丹后期有用,眉宇之间,则是染上了一缕淡淡的喜色。这一次玄镜宗之行,可是收获不小。
正思忖着在玄镜宗该如何行动之时,突然,签到台边青光大闪,一名容貌瘦削的修士走了过来。
他刻意收敛了威压,使人看不真切他的修为有几何。有些不懂规矩的,自是用神识去试探,结果皆是碰壁而归。
天罡老祖笑得不露山不露水,“几个弟子不懂事,还望明镜长老不要计较。”
“呵呵,那是自然,小子不懂事,我等也不与其计较。天罡老祖远道而来,我等有失远迎!还请各位贵客到厅中一坐。”
明镜长老做了个请的姿势。
那一把滴溜溜转动的古朴镜子,就悬浮在几人之间。
“里面竟然有人!”
不知谁惊呼了一声,大家都凑过去看。
这时,众人才发现原来镜中竟大有玄妙。
那里头,竟然可以看见门内宾客交谈之景,庭院楼阁,花草树木,丝毫不差、分毫毕现,倒叫人要怀疑,这玄镜宗是不是藏在这镜中了。
真真假假,却是分不清楚了。
墨念之也觉新奇,不免多看了几眼,这时却听到丹田内啼血老人惊呼,“那无耻流氓竟也在此!”
“谁?”
“就是把老夫投入炼丹炉中,炼化了三十一天,没想到最后却功亏一篑,让老夫逃走的无耻流氓!”
墨念之顺着他说的方向看了一眼,便看到了一个干瘦老头。
他面上不露,“那是因为你无能,你要是厉害,能被人抓过去炼丹?”
“嘿,你这低能小儿,竟敢小瞧本老祖,你等着,待老祖出去,定要叫你好好瞧瞧本老祖的本事!”
墨念之懒得跟他争辩,忽然听得身后有特别熟悉的声音响起。
“哼,这些个名门名派,竟这样瞧不起人,我们乱刀派的怎么就不能上去了,我们来是给你面子,你们不要不识好歹!”
转过身去一看,却是一个穿着,魁梧雄壮的汉子。
那汉子嗓门一开,叫嚷气势十足,震得灵鸟都纷纷从林中惊起。
竟是......王五!
再次见到熟人,墨念之觉得心中一动。
当初在灵市之时,此人不仅未曾嫌弃自己是“黑山派”的,反而以为自己没钱而到处维护自己的自尊心,倒也是个正直可爱之人。
他自在争论,女修也不甘落后,嫌恶道:“我宗自有我宗的规矩,凡是未收到请帖者,一概不接待。恕不相送!”
什么请帖不请帖,她只是嫌弃乱刀派名不见经传,随便说了个由头而已。
脚步倒是比头脑来得快了一步,墨念之走到王五身边,对那女修道:“此人是同我一同前来的朋友,不妨让他与我同行。”
那女修抬起娇俏的下巴,看向墨念之,此刻阳光正好,晶莹光芒射在墨念之身上,将他周身都度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俊美犹如神祇。
王五看呆了,墨念之咳嗽两声,那女修自然认得万华宗的校服,于是只好红着脸点点头。
墨念之把还在看呆的王五拉至自己的队伍之中,低声吩咐,“我且带你进去,你莫要生事。”
王五尚在震惊之中未回过神,大如铜铃搬的眼睛瞪着墨念之看了许久,只觉得气息十分熟悉,虽然面容不同,但一个人的声音与行为是变不了的,尤其是他的表情、举止,似乎在哪里见过......
在看到墨念之熟悉的一个浅笑之后,眼前这张脸忽然与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相互重叠,王五忽然福灵心至地大喊了一声,“李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