涣江城又下起雨, 街上几乎瞧不见人影。

    白悦棠冒着雨从药铺出来, 匆匆往家赶。刚刚给娘买药, 因为钱不够，他把家里唯一的伞抵给了铺主。

    花光了积蓄,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钱赚回来。

    途径一个路口, 他发现地上有滩血, 墙上还有血手印, 他吓得掉头就走。不料换了另一条路还是没躲开是非, 巷子里, 一个浑身是伤的男孩倒在地上。

    白悦棠盯了好一会儿, 见他胸口微微起伏, 知他还活着, 想着报官便好, 别给自己惹事, 他准备去趟县衙。

    他才迈开步子，就听附近有人在喊“别让他跑了”、“赶紧灭口”之类的话, 估计是来抓这男孩的。

    他气息奄奄，大概是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了，一旦落到敌人手里肯定是个死。

    看男孩与自己年纪相仿, 又怪可怜的, 白悦棠把药材揣进怀里，背起他悄悄往王季家跑, 他不敢把一身血的人带到家里, 怕吓坏了病弱的娘。

    不过他此举把王季气得够呛, 挡着门不让白悦棠进门，说他自己惹事还拉别人下水，多亏李陶心善才把他们让进屋。

    白悦棠把男孩带血的衣服扒掉，见他身上大小伤口无数，有几处紧邻要害，总而言之，还能有口气在算他命大。

    他脸上也有不少血迹，糊住了面容，白悦棠掀开男孩散乱的长发，想知道他是哪家的人，可不知为何，男孩的面容根本看不真切，而且，越是集中注意力，画面越是模糊。

    “喂，醒醒。”

    谁？谁在叫我。

    “唔！”

    眼前场景变得扭曲，耳边纷乱嘈杂，白悦棠只觉头痛欲裂，好像下一秒脑袋就要崩裂似的。

    “醒醒！”

    啪，白悦棠的脸被人扇到一边，火辣辣的耳光令他当即转醒，惊恐地睁开眼睛。

    “醒了啊。”

    白悦棠抬起头来，对面坐着个陌生男人，鼻梁上有道陈年刀疤，寻常人岂会受这么重的伤。

    “你是谁？”他往边上看了一圈，没瞧见第三个人，“我朋友呢？”

    不对啊，昨天应该摆脱了刺史兵才对，怎么又被抓住了？而且还被捆住手脚关在马车上！

    刀疤脸道：“你朋友姓甚名谁？”

    白悦棠正要说出陆夜黎的名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自己已经落入敌手，不能再连累他了:“我问你你不答，凭什么我先说。”

    “你的小命都在我手上，没资格谈条件。”刀疤男皮笑肉不笑，配上他那张可怖的脸，震慑力十足。

    “我朋友叫狗蛋，你认识不？”

    “哦？如此清新脱俗的名字，想必惊为天人吧？”

    “可说是呢，丑得人神共愤啊。”

    刀疤脸抱臂靠在车上，眼中满是嘲讽:“亏得他如此护你，你竟这般形容他。”

    “他？你说谁？”白悦棠明知故问。

    “先说好，我留着你有用，但只要有口气就行，除此之外，我不在乎你是缺胳膊还是断腿。”刀疤脸俯下身子，刻意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所以，你最好别惹我生气。”

    白悦棠下意识往后挪了挪，但身子已经贴在车厢上，避无可避。这男人除了脸可怕外，还自带强大气场。遇上别人，白悦棠或许还能顶撞几句，但对这个人，他有些望而却步。

    “你想怎样？”

    “先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啊……”

    “你说的朋友是谁？”

    “……你知道了又如何？”

    刀疤脸用刀柄狠狠撞在白悦棠腹部，白悦棠无处躲闪，硬生生挨上一击，整个人蜷曲着身体倒在地上，冷汗瞬间打湿了衣服。

    刀疤脸勾起一侧唇角：“还不打算说吗？”

    白悦棠咬着牙，这一下子可不轻，他疼得快说不出话来:“在那之前先商量件事。”

    刀疤脸审讯过的人多到他自己都记不住，连陈郡守那样的大官落到手里，照样服服帖帖的，他不信这个毛头小子能翻上天去。

    “说吧。”

    “你要卸胳膊我也没办法，不过先动一条行不行，我怕以后再气着你没得用了。”白悦棠往前拱了拱左肩。

    刀疤脸拔刀出鞘，照着白悦棠的脸刺了下去，他紧紧闭上眼睛，等待下一次重创的到来。

    然而刀只是擦着他的鼻尖扎在地上。

    “哈哈哈，这样都没出卖陆夜黎，小子，我欣赏你。”

    白悦棠头皮发麻，他摸不清此人的脾气，如果方才他出卖了兄弟，这一刀会不会切在自己鼻梁上，就不好说了。

    “… …你知道还问。”

    “看在你还算仗义的份上，有什么想问的可以说出来。”

    “你到底是谁？”

    “你跟他在一起时间不短了，他的事，你了解多少？”

    白悦棠想骂人了：“为什么每次我问你的问题你都要反问回来… …”

    刀疤脸把他从地上扶回座位：“陆夜黎有没有跟你提过他的身世？”

    白悦棠不想理他，但也回忆起王季告诉自己，陆夜黎幼年失怙被养父带大，难道说… …

    “你是他义父？”

    “看来他挺信任你的。”

    “陆兄在哪？”

    “他还有别的事要做，不跟我们同路。”

    “你就丢下他一个人？！”

    “有人跟着他，不用你操心。”

    “他中了毒！刺史还在抓我们！”

    “先担心你自己吧。”刀疤脸掀开窗帘，看向车外，“建康到了。”

    *****

    望着义父离开的方向，陆夜黎出了会儿神，很想追上去把人夺回来，可他有不能反抗的理由。

    百灵走到他身旁：“公子，主上有新任务交给你。”

    陆夜黎看向百灵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埋怨，虽然知道他们都是听命于义父罢了，但没有百灵的偷袭，他们或许有机会逃掉：“什么新任务？”

    百灵道：“听闻张昭暗中部署齐备，近来会有大动静，主上要我们抓住他的把柄。”

    “先是郡守，现在又是刺史，下一次该轮到王爷了吧。”

    戴胜见他话中带刺，有意缓解气氛：“白悦棠体质异于常人，能对付‘摄魂’，主上不会杀了他，公子尽可放心。”

    陆夜黎苦笑，戴胜说的不错，义父确实不会要他的命，但会让他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