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谢府, 暗室。
跟陈公子同处一室已有两天, 他的身体没再出现异常, 虽然精神颓废得要命。
刚刚厨娘送来了今天的饭,白悦棠一看, 又是补气血的, 不用说, 试验还要继续。
他端起砂锅, 闷进一口鸡汤, 平心而论, 汤的味道还不错。从前为了给母亲看病吃药, 家里时常断粮, 母子俩就靠野菜果腹, 冷不防的大鱼大肉, 他还不甚习惯。
“别躺尸了, 吃点东西啊。”
陈公子依旧缩在墙角,死人似的一动不动:“迟早要死的, 没胃口。”
“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陈公子有气无力道:“我不像你那么没心没肺。”
白悦棠撕下一块肉塞在嘴里:“这人呢,最不该跟自己过不去,有吃就吃, 有喝就喝, 谁知道明天会出什么变故。”
“你对他们还有用,我就不一样了。”
“说的也是, 你们陈家害了那么多人, 落到今天只能说是报应。”
“你又没当过官, 你懂个什么,上面人一句话就能压得你翻不过身来!”
陈公子的草菅人命令白悦棠大为光火,掰下个鸡腿砸到他头上:“罗刹让你们杀人放火你们就听啊,你爹的官当到狗肚子里去了!”
陈公子也急了:“我家的事轮不到你个刁民指手画脚,你以为你们家就干净了?你叔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白悦棠冷笑道:“对,他为了做生意都能娶个不喜欢的人,我是办不出这种事。”
“呵,你可真够天真的,你知不知道,因为有张夫人在,连我爹这样的郡守都得敬他三分。”
“那又怎样,官再大大得过皇上么。”
陈公子自知没几天可活,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所以说你坐井观天,如今的皇上不过是孤家寡人一个,真正的权力……”
可惜他还没说完,身体猛然抽搐,接着直直摔在地上。
白悦棠吓了一跳,以为他药性发作,正要放血震慑,密室透进光亮,谢大人的声音传了进来:“这两天休息得如何?”
他一来准没好事。
“托大人的福,吃得不错。”白悦棠一边答话一边去查看陈公子的情况,屋中萤石不甚明亮,直到靠近陈公子近前,白悦棠才发现他的太阳穴已被刺穿,地上流了一小滩血。
陈公子已经断气了。
白悦棠倒吸一口凉气,身子跌坐在地,这不是他初次见到死人,但还是本能地抗拒这种场面。
“他没用了,是不是。”下一个被杀的该轮到自己了。
“他早就没用了,从你给他解毒那时起就没用了。”
谢大人走进屋中,他的随侍轻轻带上门。
“那你为何早不杀他?”
“当然是留下他给你作伴。”
白悦棠才不相信他的鬼话:“你究竟要关我多久?”
“很快了,再坚持一下。”谢大人一扬下巴,随侍从怀中掏出个精致的瓷盒,同时拿出的还有一把匕首。
白悦棠愣了愣,指着瓷盒道:“自尽的话我选毒_药。”
侍者笑道:“谁说让你自尽了,这是取血用的。”
“不杀我啊,那就好办了。”白悦棠一撸袖子,“来吧,随便取。”
谢大人道:“你还挺痛快,也省得我费一番工夫了。”
侍者蹲在白悦棠身前,拉住他的胳膊,将瓷盒摆在正下方以便盛血,举着开过刃的匕首,对准皮肉就要划下去。
就在这时,白悦棠一掌劈在侍者腕子上,轻松夺过匕首。
“哎,你!”侍者冷不防失手,还没反应过来,后颈又挨了重击,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我什么我,滚一边去吧!”要他乖乖顺从,门都没有。白悦棠绕过地上倒着的两人,朝出口狂奔,然而刀已别进门缝,将通道撑开了个口,眼开就要逃出生天,领子忽然勒紧,是谢大人赶过来阻止他脱身。
他提膝往后踹,谢大人闪身避开,同时出掌进攻。
白悦棠迅速打偏他的小臂,挥拳过去却没碰到人。
两人过招,谢大人只偶尔出手,大多数时候都在闪躲。看上去白悦棠占了上风,但奇怪的是,他估量的距离明明没有问题,可每次铆足力气准备撂倒他,都以扑空告终。
看来普通的攻击无法伤及他分毫,白悦棠用上一张爆破符制敌,那是他从陆夜黎书房摸出来的。
不过对方毕竟是兄弟的义父,不能真杀了他,白悦棠等符纸飞到空中便匆匆引爆。
巨大的回音震耳欲聋,梁上木屑墙皮齐飞,有如天女散花,既呛鼻子又迷眼。
白悦棠趁乱往外跑,谁知步子刚迈开,有个黏糊糊的东西迎面袭来,将他整个人包了进去,这恶心又熟悉的感觉,是蛛丝网!
待到烟雾散尽,谢大人看着被绑成茧的白悦棠,掸了掸身上的土:“你的事我也算了解一二,不会上这种当。”
“我的事?是陆兄飞鸽传书告诉你的?”
“看来陈公子说了不少多余的话。”
在证实陈公子的话之前,白悦棠还不想将陆夜黎归为出卖者一类中:“是你让他汇报行程的?”
“是我的命令。”
听他这样说,白悦棠稍稍松了口气:“有你这样的义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没有我,他早就死了。”谢大人见他拼命扭动身体,徐徐摇着头,“别白费力气了,这东西除非主人亲自收起,不然就得用火烧断。”
“是吗。”白悦棠当即挣脱了蛛丝网,一同落在地上的还有闪着电光的粉末,“一颗雷火石一两银子,看在府上伙食的份上,我就不跟大人计较了。”
谢大人原本不屑于他的小伎俩,可没曾想这小子真有点本事,情急之下,他再次放出蛛丝网,白悦棠只消弯个腰便躲过去,他脚底抹油,推门就走:“后会无期了谢大人!”
“阿黎被北疆兵抓住了,只有我派人才能救他!”
“那你派啊!”
“只要你踏出这间屋子,我就让人撤回来!”
白悦棠想过他会威胁自己,但没想到他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开什么玩笑,你就这么当爹啊!”
谢大人的眼中浮现出一丝阴狠,鼻梁上的刀疤显得更加狰狞:“我不杀你,可也没耐心陪你耗时间,再敢耍花样,我会让阿黎代你受过!”
咕咚,入口处传来碰撞之声。谢大人抢在白悦棠前面推开暗门,却见外面空空如也,他分明感觉到有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