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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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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皇帝寿辰, 普天同庆。

     

    每年的这个时候, 建康城中格外热闹,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

     

    家家户户早早起床,杀鸡宰羊, 备好今日的大餐;孩子们迫不及待穿上新衣, 到粮仓门外等待官府发放限量的宫廷糕点。

     

    小商贩将门前收拾干净, 给舞龙舞狮队腾出路来;夜晚还有花车游行和灯会, 简直比过年还要隆重。

     

    宫外如此, 宫里更甚。

     

    五更刚过, 宫门外已有路远的官员排起长队, 生怕迟到宴席。

     

    彭城王是皇上的亲弟弟, 待遇自然要优于其他臣子, 他提前一天入朝面圣, 并得到特许住在宫里, 同时带进来的还有他的儿子和献舞的伶人。

     

    昨晚,刘穆同舞娘们排练到深夜才歇下, 他对自己的舞艺足够自信,但当着天子的面绝不可出现任何差池,否则父王定要严惩。

     

    第二日天未放亮, 侍者便来唤刘穆起身, 为他梳洗打扮。

     

    因为他是从北疆王手中赢回的“战利品”,而且回国半年, 还未正式昭告天下, 皇帝特命他在寿辰当日出席百官朝会, 其他王爷的儿子可没有这种待遇。

     

    侍女拿来胭脂水粉,在刘穆脸上涂涂抹抹,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雪白的皮肤,樱红的嘴唇,眉目风流,媚态毕露,哪是他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

     

    没有父王的命令,下人怎可将堂堂世子打扮成这般模样。刘穆唇角泛起自嘲的笑,恐怕在任何人眼里,自己都是个以色示人的材料。

     

    侍女为他上完妆退到一旁,刘穆转过身子,看向身后的易维。他这些天跟着自己几乎寸步不离,排舞时他默默陪着,有几次刘穆劝他去休息,他都拒绝了,就算是真的护卫也够尽职尽责的了,何况他还不是自己的人。

    易维的心思还在莫兰身上,他想不明白,罗刹究竟以什么条件做威胁,才使得她如此坚定地不肯同自己回乡。

    如果完不成任务,白悦棠想必会拒绝交出密信。他还在心事重重,蓦的察觉有两道视线投过来,他回正脸,对上刘穆的眼睛,见他已上好了妆,眉心不自觉地皱了皱。

    刘穆读懂了他的想法:“妆太浓了是么。”

    “晚上才献舞,为何晨起就上妆?”

    “父王的安排,自有他的道理。”

    易维明白他的无奈,摇了摇头:“如此接见百官,恐落人话柄。”

    刘穆低垂眼睫,淡淡笑道:“我知道。”可我又有什么办法。

    易维沉默片刻,叹道:“……难为你了。”

    一向寡言的人能说出这种话,刘穆心中泛起阵阵酸楚,可慢慢的,这种感觉像在温水里游过一圈似的,又汇入心房,只留下丝丝暖意。

    “其实你不必跟我来的,宫里人多嘴杂,万一你身份暴露……”我怕我护不了你周全。

    “不会拖你后腿,放心。”

    见他误解自己,刘穆情急之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易维还没回话,双手已被刘穆紧紧握在掌中,一副欲说还休的焦急模样。

    “世子?”

    “主人和侍卫拉拉扯扯,叫外人看见成何体统。”彭城王推门而入,就看见这一幕,不禁皱眉。

    当着罗刹的面乱来也就算了,如今父王驾临,他担心易维跟自己扯上关系会有危险,遂拉开距离,跪下行礼:“儿臣参见父王!”

    易维也跟着跪在旁边。

    彭城王:“看来你们主仆很是亲近。”

    刘穆赶紧辩解:“回父王,儿臣衣服下摆过长,刚刚起身时不慎踩到,他只是扶了我一下。”

    彭城王根本不在乎儿子的小心思:“我不管你们是何关系,一会儿面圣,别给我出差错。”

    “是,儿臣谨遵父王教诲!”

    “别再自称‘儿臣’,想与太子平起平坐吗!”他这话分量颇重,在自己的封地称王便罢,如今身在皇城,被有心人听了去,定要在皇上面前参上一本,说他彭城王意图谋反。

    刘穆匆忙改口:“儿子不敢!”

    若不是有皇帝过继这一层关系,彭城王绝不会让刘穆来京。

    殿外进来个太监,通传道:“王爷,圣上有旨,宣王爷和世子殿下觐见。”

    彭城王恭恭敬敬道:“辛苦中贵人特地通报。”

    刘穆见父王能对一个宦官尊敬有加,料这位定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亦对向施礼。

    “阿穆,要走了。”

    彭城王偏过头,威严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浅浅笑意,刘穆有片刻愣神,没反应过来那声“阿穆”是在唤自己。

    易维上前扶了他一把,悄声道:“走了。”

    “嗯?哦。”刘穆应了一声,提着下摆追上父王的脚步。

    宫墙深深,即便有太监带路,刘穆还是绕得晕头转向,他自己的世子府远没有这么多间宫殿,走上一遍就记住了路线。记忆中父王的封地也像这里一样,他每早请安都由母亲带路。

    想到这里,他不禁叹气,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连母亲亡故的事都是前些天才得知,不知何时能去她墓前祭拜。

    从他们暂住的地方到皇帝上朝的昭阳殿,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宫门外陆续放进大臣来,他们身后的侍者个个端着精挑细选的寿礼。

    刘穆不知父王是否也准备了礼物,因为除了自己要献舞的事以外,他什么都不清楚。

    在等候召见时,他的眼神四下乱瞟,想尽量记住贺寿人的长相。

    这一圈看下来,他的目光定在斜后方的一群人身上,那些人衣兽皮,坠兽齿,这种打扮看了十来年,他太熟悉了!

    既然北疆人走进宫城,莫非,那个人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