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玟玉在外面还能努力绷着不掉脸, 回到北水斋, 就是先猛地一拍桌子：“真是好一个不怕死的夏侯灵雨，敢对我说这种话，我要他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扫墨当时就跟在萧玟玉后面。说实话，看到夏侯灵雨这么呛萧玟玉，他还觉得挺好笑的。不过萧玟玉现正在气头上，他自然不会这样去讨没趣：“你可消消气吧, 声音这么重, 生怕别人不知道如今你在北水斋内发火吗？”

    萧玟玉往椅子上一坐：“要不是在这王府内, 他说这话的下一秒，我就让他尝尝碎心掌的滋味了 。”

    “还碎心掌呢，你是巴不得要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被缀锦阁打死的？”

    “哼。”萧玟玉哼了一声，“他既不怕死, 我自得让他死得清清楚楚。”

    扫墨给他倒了杯茶：“你消消气吧。”

    萧玟玉接过来喝了一口。

    他的火气来得及，去得也快, 一口茶下肚, 心里就把怎么弄死夏侯灵雨都想好了：“本来我还想着先解决了花洵清, 如今要不带着这个夏侯灵雨一起上路，都对不起他今天在我面前说的这番话。”

    “打算怎么做？”

    “顾律修不在府里这几天，下人们必定偷懒些。吴总管虽然严厉, 但王府人多口杂，他哪里能全顾得过来……”萧玟玉阴阴一笑, “……人多口杂, 自然会生出什么闲言碎语, 爱说主子闲话的下人，哪里都是有的……而这个夏侯灵雨，进出王府频繁，难保不在外面做出些不得见人的事……”

    “流言杀人。”

    “他不是很能说吗，一张伶牙利嘴，连我都敢呛。就让他尝尝被脏言秽语攻击的滋味。况且这也只是一个由头罢了，等王府里都是流言，他怎么死，都是忍不过名誉受损的耻辱罢了。”

    “然后这些流言，自然就是从照烟楼先传出来的。虽然夏侯灵雨孤芳自赏目中无人，里心还是一身主子骨，从来就看不惯花洵清这样出身却爬上了位的人。”扫墨接着说道，“但他毕竟是顾律修幼时相识的友人，如今也是顾律修依旧会花八分心思去关照的人……他若含恨‘自戕’，顾律修绝对不会放过花洵清……”

    “到时候花洵清也是一身污名洗不清，顾律修若拿他作法，他为了洗清自己，不知会说出什么恶心话来……不过到时不管他如何巧舌如簧，顾律修也不会再信他就是了。”

    “这事简单，倒也是一个更无破绽的办法。”扫墨道，“本来想着怎么让花洵清死于意外，这回，他怎么死都不意外了。”

    “就一点，最好我也不在这王府里。”萧玟玉道，“如果是我也不在的时候发生了这些事情，顾律修更不会怀疑到我头上。”

    扫墨一听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你打算一路追上顾律修，陪着他去赈灾济民吗？”

    萧玟玉一笑：“不行吗？”

    ——

    顾律修日夜兼程，已到灵璧。

    这两日还在灵璧府，准备再过一日就往各县去。

    顾律修是怎么都没料到萧玟玉能找到这里来的。说实话，这两日一路处理的事情就够他焦头烂额，他也鲜有时间去想到萧玟玉。只是每晚睡时，又或者得了什么空时，才会去想，不知萧玟玉正在做什么，是否还好。

    当云霁禀报有人求见时，他又当是什么当地官员来拜见，并无要见的意思，直接回绝了：“就说本王无空，今日谁都不见。”

    云霁竟犹豫了：“……这个人，属下认为，王爷还是见上一面较好。”

    “凭他是谁。”

    “……王爷……”

    “你听不见本王说了什么吗？”

    云霁并不敢多言，只好退下：“是。”

    但过一会儿，他还是感觉到有人进来了的步息——而且敏捷小心，全然像是会武之人。

    顾律修猛一回身，可对方竟能在这狭小的公事房内跃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避到顾律修背后，只留给顾律修都看不清的身影。

    顾律修岂是能被这一下就迷住的，哪怕人是在他身后，他都能判出是何方向准备用什么招式——于是伸腿就是往后扫去，确定狠踢到此人后，又是凌厉一掌，还侧着身就打了出去。

    对方中两招，虽没有致命重，但也只有在地上翻滚的份了。

    顾律修这才扭身：“你好大的胆子，还想暗袭本王？云霁，把这个人给我捆起来！”

    趴在地上的人慢慢扭身，抬头的那瞬，看到原来是萧玟玉后，顾律修整个脸色都变了：“……玉儿？！怎么会是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他看萧玟玉捂着胸口，都无法从地上起来，连忙去扶，“……伤到哪里了没有？”

    云霁正进来，看到萧玟玉被顾律修误伤，一时尴尬不知言何，只问：“……王爷，是否需要请大夫来瞧？”

    顾律修忙道：“请请请，快请随行的太医来看。”

    不过被萧玟玉制止：“……不必了王爷，一些小伤罢了，不碍大事……我是偷偷来的，要是请了太医，岂不是被人知晓……”

    萧玟玉说的也有道理，顾律修只好又道：“云霁，别请太医了，你去找个这里的大夫，小心请来。”

    “是。”云霁出去了。

    顾律修还是忍不住数落萧玟玉：“真不知道你是属什么的，有时胆子比老鼠小，有时胆子又比老虎大，看着你是跟兔子一样安静，疯起来猴子都没你皮……你说说，你到底是要怎么样，连这样的事情你都做得出来，你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萧玟玉自然不会接话，他只需捂着腹部说：“……啊，王爷……我这儿好疼啊……”

    顾律修自然就被他转移了注意力，忙忙想去看看他是否伤得严重：“……是刚才踢到了还是打到了？你真是……要我说你什么好？”

    萧玟玉被顾律修亲自扶着在椅子上坐下——其实这伤对他来说一点都不算事，他只是故意装着惹顾律修担心心疼。这样顾律修也就会少计较他竟然一路跟到了灵璧的事情。

    萧玟玉还委屈巴巴地说道：“……我原是想给王爷一个惊喜，才要云霁侍卫别说是我来了……岂料王爷不肯见，没了法子，才好偷偷进来。正好进来看到王爷背身，只是想同王爷玩笑一下，怕王爷看到我来会生气……哪里知道，会挨王爷这两下……这也算是王爷对我胡来的惩罚了……以后玟玉一定不敢胡来了……”

    顾律修除了叹气还是叹气：“……你啊！”这么一声后，半天说不出其他话。

    萧玟玉拉着顾律修：“王爷别气，王爷若生气，我晚些回去便是了……”

    萧玟玉这么一说，更是让顾律修生气不是，不生气也不是，最后他想了想，问：“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还能劝说云霁给你当幌子，你可也算有能耐了？”

    萧玟玉嘿嘿一笑：“我料想着说是来找王爷的也没人信，于是我就在门口说了我是王爷侍卫的手下，因为处理其他事情晚来了几天，要他们请云霁侍卫来认就好。”

    顾律修摇头：“你真是太胡来了！”

    “……王爷，您都算已经罚过我了，就别跟我生气了吧？”

    顾律修瞪他：“那你还真打算一路跟着不成？一个少君，跟着这般胡来，你想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本王？说本王色令智昏，连赈灾都要带着一位少君？”

    萧玟玉看着顾律修，怯怯道：“王爷不说我是少君岂不完事？就当我是同行的下人，只是贴近照顾着王爷，不行吗？”

    “……你……”顾律修都不知道怎么说，“那你这样平白出府，坏了规矩，本王要是纵容了你，岂不是太不公了？”

    “除了雨霁跟北水斋的下人们，我并没告诉任何人。对王府里是说冬日旧病复发，身体抱恙见不得人，康复前再不踏出北水斋一步。所以这次我是自己来的，一个下人都没带。”

    “……连两边借口你都妥当想好了？”顾律修气极反笑，“你还要雨霁想办法把你带出来的是不是？”

    “……雨霁是王爷的亲信，玟玉以为告诉他并无不妥，而且……”

    “而且什么，而且你还要雨霁帮你做了什么？”

    “……而且我想快点追上王爷，要骑的马也得麻烦雨霁帮我找啊……”

    “雨霁还真帮你了？还真任着你来了？”顾律修忍不住就用手指去戳他额头，“就是本王把你宠坏了，你看看，如今连你做坏事，都有人会帮你隐瞒了。”

    萧玟玉又开始装。他去摸额头，然后手一动便在哪里装疼：“……啊，我的手臂也好疼，提不上去了……”

    顾律修一边忙着生气一边又还要担心：“……手也伤着了？伤到哪里了？”

    萧玟玉趁着顾律修凑近，一把抱住了他：“要是王爷能让我留下来，我马上就不疼了。”

    “…………”顾律修真是服了。

    要是换了其他人这么做，他肯定不会轻易饶过，可为萧玟玉，他却能妥协：“……罢了罢了，你要留便留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