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萧玟玉终是要跟着顾律修回王府的。
不说其他人怎么看, 他自己心里就怪臊的。
尤其顾律修后来还特别不给他面子地说道:“吃醋么, 可不就是吃醋么。就是你这醋怕是带了油,容易烧。”
本来也不觉得,被顾律修这么一说后,萧玟玉就羞恼起来了。
但顾律修自己的心眼也没大到哪里去,不忘问问萧玟玉跟萧鸣鹤有关的事情。
“你与你师兄,感情很深厚么?”
“那是自然了, 师兄把我当亲弟弟一样, 我也把他当成我的亲兄长。缀锦阁是他给我的, 扫墨是他给我的,我们还在蓬莱时,要不是他处处照顾关心我,我早就死透了。”
顾律修听的一嘴牙齿颗颗都酸, 但还要忍着不能表现出来:“你还从未同我讲过你在蓬莱的事。”
萧玟玉从有记忆开始就是在蓬莱了,虽然会把萧鸣鹤当成自己的亲人, 却始终无法把蓬莱当成一个家。毕竟他也无父无母, 不知“家”是何物。正因为从来没有感受过, 也从来没有见识过,他并无太大执念。
蓬莱于他而言,不过只是一个生活过的地方罢了。
里面有趣的事情很多, 不好的事情也多,但在蓬莱的时候, 他算不上是多优秀的弟子, 所以也没什么事情好讲。
“蓬莱风景很好, 遍地瑶树琼花,满山珍禽异兽。不过危险同多,毒蛇猛兽,亦不容松懈。有几年日日如春,不知冬雪为何。但也有一年岛屿周围的黑冥海滔天泛滥,冲塌了一方仙山。我出来后便再没回去,也是有这样的师门规定,离开了蓬莱的人,今生再无法踏足该地。我原先不信,也去寻过,但再找不到离时那条路罢了。”
“为何会去蓬莱?”
萧玟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蓬莱。可在顾律修面前,他不愿意说出自己是被亲生父母丢下的弃子,甚至不知亲生父母是否还存活于世。对比顾律修的身份,他显得那么渺小卑贱。
于是萧玟玉道:“我父母很早就不在了,机缘巧合吧,就去了那个起码能保我衣食无忧的地方。”
顾律修还来不及心疼萧玟玉一声,就听着他继续说道:“不过我有师兄,师兄照顾我,还给我起名字,我有师兄,也就足够了。”
顾律修没错过其话中的重点:“……你的名字,还是你师兄取的?”
“我去得早,那会儿也没个正经八百的姓名,平日师门里就唤小东西一样的叫我玉儿小玉。后来师兄给了我姓,给我取名,说玟字有美石之意,最是配我。”说到这里,萧玟玉还给了顾律修一个很好看的笑脸,生怕自己纯真的狐狸精形象还不入顾律修的心,“那时师兄处处袒护偏心我,一度还让扫墨对我冷言冷语相待了呢。”
顾律修更是酸到一时都说不出话。
可他好面子,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在心里默默较劲——这算什么,萧玟玉不过双十,哪怕前二十年都跟他师兄处在一块,也没什么。但他往后余生,都会绑住了萧玟玉不松手。别说二十年,他们可以在一起四十年,六十年,八十年。他一定能对萧玟玉更好,也能给萧玟玉更好的一切。
——
萧玟玉被顾律修接回了王府。
北水斋主屋被他一把大火烧得破败不堪,修复需要时间。
因此,顾律修做主,萧玟玉搬进了藏莺院——离长竹院最近的院落,也本该是王妃居住之所。
多少下人看着明白,萧玟玉君候的身份是已经定下来了,只是迟跟早的事情罢了。
萧玟玉的真实身份只有顾律修身边的心腹知晓。虽然北水斋的事情闹得不小,可顾律修有心要压,再大的事情也是能压下去的。
而萧玟玉的身份既无须遮掩,那么叶满也就不必再扮演他身边照顾跑腿的小厮了。顾律修给他安了一个好听的名头,以后只负责保护萧玟玉就行。
而原先被顾律修换走的下人们也都又派到藏莺院来伺候萧玟玉。扫墨是不会再回来了,好在萧玟玉看之前那个淡兰也还不错,话少安静,做事又小心仔细,这回便要了她来跟前服侍。
只是叶满似乎有些问题。
从他最初独自回了一趟缀锦阁后,他的咳嗽就没有好过。尽管不严重,也只是偶尔咳嗽一声,完全没有给他身体带去任何不适感,可他天天如此,时不时就会轻咳一下,萧玟玉都察觉到了他的怪异之处。担心地问他:“你的风寒还没有好吗?”
叶满并不认为他是受了风寒,无谓说道:“这哪里能算的上是风寒,我也没个头痛脑热的,身体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问题都没。”
“可近段时间你一直都在咳嗽啊,好像从上次扫墨打趣说王府风水可能克我们后,你就再没好过了。”
是这样没错,但叶满并不想承认,他有些讳疾忌医:“也可能单是我的嗓子出了什么问题。不是天气变暖了么,可能是换季的关系,等天气再热些,肯定无事了。”
若换作以前,萧玟玉肯定会强行要叶满去看大夫——比如还在缀锦阁的话,他就会押着叶满送到杜云缕面前要杜云缕给他把脉。
但眼下,萧玟玉忙于其他,心思全部花在了其他事情上,就没多余的精力去这么管看叶满了。
他终于以自己原本的身份跟顾律修相处了,不用再费什么心思心机隐瞒了,这是天大的好事。而前几日又跟顾律修之间闹了这么一出,眼下感情居然更好——就真像了一对小夫妇,吵吵闹闹不过是平淡日子的调味剂而已。
顾律修不能接受萧玟玉真实身份的时候对他这有微词那有怨言,一旦接受了,也变得更加宠他疼他。人前还是那副死硬的模样,人后一口一个心肝儿宝贝儿不离嘴,肉麻得要死。
要是顾律修不忙,他们两个能腻在一起一天,或看看书,或写写字,再者哪怕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单纯地腻在一起,萧玟玉也觉得比一个人呆着舒服。
他莫名迷恋这种顾律修在身侧宠溺他的感觉,他想如果自己也有家有亲人,也有一个能放软自己肆意胡闹撒娇的地方,肯定就是这样的吧。
萧玟玉得承认,顾律修说对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确实成了一个恃宠而骄的人。
原先他因隐瞒身份而有所顾忌,在顾律修面前小心翼翼装着内向腼腆,眼下连北水斋都烧过了,还有什么事情是萧玟玉不敢做的。虽然还不至于太脱格,毕竟他也不会做出什么过于违规常理的事情,但以前不敢说的话,不敢做的事,现在想到了就要去做,还非做不可。顾律修边宠着边头疼,后来说:“祖宗,给我留点面子可成?你再这么闹下去,不久后整个京城都要传遍贤亲王宠爱少君无度,色令智昏了。”
萧玟玉还是会听顾律修的话。不知是以前装惯了还是因为萧玟玉喜欢顾律修,所以顾律修提到的事,他都愿意去试试。
萧玟玉又安分下来了。
他在藏莺院里,安安静静地看书,或认认真真地练武。先前好长一段时间他没法练武,眼下既能练了,便一天都不能落下——情爱再令他失去理智,他也不能忘记星罗刹还未摆平一事。他知道星罗刹要真来找自己报仇,顾律修肯定会出手帮他。可他不想拖累顾律修,不想给顾律修带去什么麻烦。
顾律修是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若因他插手江湖小事,不过是平白给江湖人多了一个饭后茶余可笑谈的闲事而已,萧玟玉光是想象就觉得讨厌极了。
而顾律修爱极他这幅乖巧听话的模样。这不就彰显着萧玟玉是有多么在乎自己吗。
但萧玟玉疯起来还是吓人,又不计后果,连自己送的算是信物的玉佩他都敢砸碎还碾成粉了,顾律修可不敢再送贵重物品给他了。
后来他只送了萧玟玉一块帕子跟一个香囊——生怕萧玟玉再发疯,宁毁其一,但留一个吧。
谁知萧玟玉还嫌弃,拿过帕子一看:“这是什么帕子,我才不要。”
当然,有时说话还是想让顾律修弹他脑门:“这是今年宫里最新的绣法,多少人想要还得不到呢,你倒先嫌弃上了?”
萧玟玉不甚在意:“这是你用过的帕子,我才不要,何况我也不爱随身带这个。”
不过香囊倒是引起了萧玟玉的注意,他主动拿过来闻了闻:“这个香囊倒还不错,上面的刺绣好看,而且味道挺好闻的。这是什么香啊,原先我怎么就没闻到过这么好的味道?”
“都给我收下。”顾律修不容拒绝地说道,“就是旧的才送你。”
萧玟玉完全不能理解地看向他:“你这么多好东西,就非要送我这么一块旧帕子?未免也太小器,我就不收。”
顾律修想了想,该气人的地方还是很气人,竟然一点都不能理解自己的心意。
不过看着顾律修冷下来的脸色,萧玟玉还是道:“好嘛好嘛,就一块帕子,我收下就是,只要我记得,我也天天带就是了。”
顾律修这才脸色稍霁。
萧玟玉在心里得意,只是嘴上不说——真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一方素帕寄相思。横也丝来竖也丝。又是旧的,不就比更亲近贴近的情吗。
他当然都会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