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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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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玟玉收到了漆与墨的书信。

    他在信中提及自己已经入京, 希望能与萧玟玉见面相叙。

    这还是上次在酒楼被顾律修的人闹了一场后, 漆与墨头一回给他写信。

    信上就只这么几句,再就是漆与墨将自己准备的时间地点也在其中都告诉了萧玟玉。

    现在萧玟玉要出去见漆与墨并不难。

    他的真实身份恢复后,要出去做什么都不必撒谎,去找师兄也是坦坦荡荡。

    只是,漆与墨,是如今唯一令他感到悬心的存在。

    绛云丹一事, 他尚还瞒着顾律修, 也不知道将来东窗事发, 自己死不承认的时候,顾律修还会不会相信自己……

    而且他已经开始怀疑漆与墨与魔教之间的关系。万一就从漆与墨口中得到了确定的答案,他该如何面对顾律修?

    这些事本是越拖越没个结果,却好像只能拖着。

    而萧玟玉并不再想逃避这些事情, 只有知道了真相到底是如何,他才能有应对的方法。

    萧玟玉没跟顾律修说自己是去见漆与墨, 他只是说缀锦阁派了人来找他, 他要出去见见。

    其实顾律修心里还是有点介意。好歹萧玟玉现在是亲王府的少君, 不久以后的贤君候。整日里却都在捣腾一江湖帮派的事情,这算什么。

    可他也没忘记自己未来的贤君候就是这江湖帮派的头,他无意指点萧玟玉的人生, 就只能应了他去。

    玲珑岛在京城有自己的地盘,漆与墨入京后, 一直呆在自己的宅院里未曾出去。他没告诉萧玟玉的是, 绛云丹是解了他中的银丝剧毒, 但绛云丹这等奇药,因效果过大,其实也给他的身体带去了另一种压力,目前他还需静养。

    萧玟玉坐着马车而来,王府锦衣玉食的生活也将他养得娇惯起来,成了上下马车都要人搀扶的贵家子弟。不过唯一未变的,是他仍戴着自己的黑色面纱,坚决不让他人轻易看到自己的相貌。但漆与墨最初便见过他的模样,因此在漆与墨面前,他很自然地解下了黑纱。

    他很久没有看到漆与墨了,虽然时隔久远,中间双方也经历了不少事,可漆与墨还是跟以前一样,都没有什么大变化。从他脸上,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个差点就去鬼门关报道的人——当然,这次见面,漆与墨又换了张脸。

    萧玟玉习惯了,他并不在乎漆与墨又是一张什么样的脸,他只是单纯地,就像凭借着直觉一样,就能认出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漆与墨。所以上次漆与墨的手下假扮他,明明假扮地那么相像,可萧玟玉还是一下就辨别出来了。

    “漆先生,好久不见了。”他像个寻常晚辈拜访长者一样,对漆与墨拱手问好。

    漆与墨客气地要他坐下,在下人端上一色茶水糕点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却带着极大的杀伤力:“萧阁主,这怕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连萧玟玉都因没有料到而愣了愣,随后才问:“漆先生何出此言?”

    漆与墨似乎有些艰难,但最后还是坚定地说道:“有一事隐瞒了萧阁主,本以为说与不说皆是无妨。可萧阁主为我得取绛云丹,又救了我一命,实在无法再瞒。”

    萧玟玉知道漆与墨肯定要坦白自己听了会大为震惊的事。可这件事情会是什么,他早就在心里想过了——反正最差的结果,就是那样了。萧玟玉有心理准备了,于是他道:“漆先生但讲无妨。”

    漆与墨沉默了些许功夫,最后开口说道:“其实我并非在什么其他地方遇上了银丝花……我中银丝剧毒的地方,正是在,凤凰崖底……”

    萧玟玉端着茶的手颤了颤,他本想喝口茶定定,但最后还没送到嘴边,又放回去了。

    就是他意料中最差的情况了。

    漆与墨的真实身份。

    漆与墨察觉到萧玟玉微小情绪变化,好像是愤怒,无可奈何地说道:“当时的确是没有其他办法,听闻萧阁主进了贤亲王府,只好隐瞒相求。”

    但这种事,自己猜到跟对方承认就是不同的了。

    漆与墨向自己求助是一件事,他帮漆与墨是一件事,可漆与墨隐瞒利用他也是一件事,而且相比前两件,这算是最大的事了。

    萧玟玉那瞬间很愤怒,他咬牙压着声音:“……你竟隐瞒了这样的真相,还来找我帮忙……你可知,一旦贤亲王发现真相,他很可能会活剥了我来泄愤?!我竟偷了他府上举世珍贵的绛云丹去救他的敌人,你是想要害死我么?!”

    漆与墨看到萧玟玉憋得快要把茶盏都捏碎了,无法不动容地说道:“我也知真相会让你不好受……”

    “那你何苦还来告诉我?你若不说,我倒还无辜,日后有个能抵赖的由头。如今你告诉了我,硬要把我拉上你这艘船?”萧玟玉都气得想拍桌子了,“别说如今魔教被灭,仅剩那些宛如过街老鼠东躲西藏,就是你魔教风光最盛的时候,缀锦阁也从未跟魔教有过一丝一毫的关系。我与你交好,纯敬你是玲珑岛岛主,又对我有救命之恩,授武之情……结果你倒好,竟要如此害我!”

    “……若当初,我直明了我是魔教教主,你可还会搭理我?”漆与墨涩涩说道,“缀锦阁从来不愿接触江湖上名声太大的帮派。盛名也好,恶名也罢,名声越大的,越难同缀锦阁接近。”

    漆与墨这么说,更是让萧玟玉起了疑:“……这么说来?你接近我,还是别有目的的?”

    漆与墨立刻否认:“自不是如此,只是觉得与你投缘,将你当成孩子罢了。”

    再道:“我也知道这件事情会给你带来什么样的伤害。如今魔教被灭,我此生都无法再用司寇别天的名义面见世人,而玲珑岛虽还安全,可朝廷若铁了心要彻查,迟早也兜不住。我在这儿已留不长……”

    “所以你要准备离开了是吗?”萧玟玉啧了一声,“你可知道我为你做的,是足够拉整个缀锦阁都下水的事情?!一旦贤亲王认定我与魔教有关,整个缀锦阁都保不住!如今我在他面前已经暴露,只能期盼他不知道真相,要是他知道了,我是必定要为魔教陪葬的!”

    漆与墨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只道:“……我离开后,今生不会再踏足中原一步,也只有我离开,玲珑岛散了,这件事情才有可能保住。这些年来,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记得,这回,既是道歉,也是道谢,更是别过。”

    漆与墨这么说,萧玟玉又听了不好受。当年漆与墨对他也是真心不错。那时哪里能想到,原来漆与墨就会是魔教教主呢。

    “也没有什么能给你的,也不知该怎么在这件事情给你补偿,我只有将魔教上层武功都写下来,送给你,算是我最后一点能做的了。”漆与墨诚恳地说道,“你在蓬莱时功夫不高,并不是因为你天赋不够,只是蓬莱那学武的方法不适合你。我教过你两年,对你也算了解,因此特意标注了最适合你练的方式。只可惜你在蓬莱浪费了太多年,需要多费心思再多练,才能打开你本该有的天赋水准。”

    魔教的上层功夫,别说是给他这样一个外人了,就连魔教的普通弟子,都不一定能有机会学。尤其还是魔教教主亲自写的,换句话说,这等于是要把魔教的功夫都传给他了。可萧玟玉还是问:“……你要我学魔教的功夫?”

    “你放心,这些都是我从不外传的,原先是想将来有了后,留给我的子孙,可如今……这些功夫与世人所认的魔教招式全然不同,也不是要你练了这些就忘了自己原有的根本。你慢慢钻研参透,纳为己用,就都是独属于你自己的武功了。”

    萧玟玉怔怔,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

    漆与墨又说:“我也不请你能原谅我在这件事情上的欺瞒。我与顾律修交过手,他武艺的确高强。但他令人忌惮的并非多好的功夫,而是他的身份地位以及他的滔天权势。江湖是不可能跟朝廷作对的,我只有这么做,才能最大程度地保住自己。”

    萧玟玉呆木了很久后,才想起来问:“……顾律修,到底是为了什么,非得对魔教赶尽杀绝?”

    漆与墨却没回答。

    ——

    萧玟玉一回到王府,就被顾律修拉去了书房“商量大事”。

    顾律修看他脸色不大好,先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萧玟玉自然不会说,他只道:“先前我不能露出痕迹,阁中事务除了顶大的,都有人会尽心处理。如今我能出面了,屁大点事情都要来询问过我,真是嫌我不够操心。”

    顾律修笑笑:“那真是不凑巧,如今我这里,也有件事情是需要你开始操心的。”

    萧玟玉呷了口茶,装作叹气地问:“……嗳,说吧。”

    “你人在京城王府,老是回去缀锦阁并不方便。虽眼下也不见得你常回,可将来若有什么事情你得不得不回,来去就是好几天的光景。我私心觉得这么跑来跑去不是个长久之计,所以尚想了一个法子,你可听?”

    “我听,你说吧。”

    “将缀锦阁移入京城,挂于我贤亲王的名下。这样一来,你不必再跑。若不愿意举阁搬迁,也可在京城名正言顺地设立分阁,以后有个什么大事,直接这边商议就是了。”顾律修说的有据有理,“你马上就是我的君候,拖着这么一个江湖帮派终不是个什么法子。如今我将缀锦阁纳了来,并不干涉你们内部任何事项,只是拣一个好听的虚名给挂上。这样一来,你既有了体面的名头,我脸子上也好过去些。”

    顾律修这一招走得很好。

    若真将缀锦阁与朝廷挂上关系,到底如何还由萧玟玉说了算吗?就算眼下他不愿意举阁搬迁,但时间一久,慢慢地自会都往这边移。京城是顾律修的地盘,若缀锦阁真过来了,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说是给自己一个好听的名头,但到底也存了几分私心,是要把握住萧玟玉才肯罢休的。

    但萧玟玉并不好拒绝。

    因为他也知道,如果他要成为君候,以他眼下的身份,说是高攀都算客气。于是萧玟玉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我缀锦阁,好歹也有两百来人呢?你这是要帮我养人?”

    顾律修一笑:“别说是两百人,再来二十万人,我都养得起。”

    “……”也是,顾律修手握兵权还能久居京城且出入皇宫自由,这也与皇帝对他的信任依赖不可分开。自己手里的那么两百个人,在顾律修眼里,大概就跟一个蚂蚁窝一样吧?

    他要是不答应,顾律修肯定会以为他别有私心,这个提议基本上是没得选。萧玟玉应道:“好,你做主就是了。这些事情我是不懂,也不知怎么做,如今你做主,说什么,我都依便是了。”

    顾律修对他的顺从感到很满意,继续说道:“另外,我有意愿让礼部尚书认你为义子……”

    萧玟玉瞪大了眼睛:“什么?!”

    这是顾律修决定要萧玟玉做君候开始就有的思量了。在王府里做个少君自是无所谓,什么样的出身也没人太在意。可君候到底不同,这就等于是他的王妃,要入皇家玉牒的。不管真实出身到底如何,起码得有一个好听的虚名。

    原先他以为萧玟玉出身清白,要他认礼部尚书做义父那是他的荣幸,想他也是不会拒绝的。可真实的萧玟玉就不好说了。

    顾律修怕他不会同意,也想过要不然逼着萧玟玉认真念书去考个功名——但一想,后者更不现实,还是要他认个干爹简单。

    “你要成为我的君候,所以哪怕是假的,也得有个体面的名头。我想你是不喜这套的,但随了我,这便是没有办法的事了。有了礼部尚书为干爹,又有了挂在我名下的缀锦阁做底,多少能把这个场面撑过去,不至于太叫我掉脸。不然别人看了还嫌我呢,以为我小器或者不把你放在心里,连面头上的虚名都不叫你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