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 62 章(捉虫)
顾律修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
三年了, 自萧玟玉离开他以后, 居然都过去三年了。
他也想知道这狐狸精到底对他下了什么咒,竟让他三年都不能忘却。这些年他东征西战,上天入地,除了五仙岛跟凤凰崖底外,这世间的地都快被他翻遍了,可就是找不到萧玟玉。
人人都称他骁勇无敌, 是当之无愧的战将。可顾律修心里自知, 撇开为国为民的凛然大义外, 他心底也留有儿女私情的小情小爱——他怕萧玟玉逃去了其他国家。
他会让萧玟玉知道,不管他去了哪里,这辈子也都逃不出他的掌心去。
但即便如此,顾律修也未能将人找到。
此次远征蒙洛归来, 没个两三年,他是不会再出去了。他决心再将中原翻一遍, 就不信找不到萧玟玉。
五仙岛是寻不着的。他不用去寻, 反正萧玟玉也去不了。
顾律修已经做好计划要先从凤凰崖底下手, 将凤凰崖挖空了,将银丝花除尽了,他就不信哪儿都找不到萧玟玉。
偏就在这样的时候, 萧玟玉竟然出现了。
在皇宫里。
他居然躲到了皇宫里。鬼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混进了皇宫,这只狐狸精, 这只要人命的狐狸精。
顾律修看着萧玟玉, 并不敢眨眼。
三年来, 他将自己能查清的真相都调查清楚了。
他知晓了当年朝廷发难魔教,先帝用火刑处死了司寇别天的大儿子。知晓了司寇别天在动荡之际想将仅有的小儿子送走,但途遇不测,小儿子下落不明。知晓了司寇别天的发妻是当时人称“妖女”的苗疆女子,在小儿子失踪后,与司寇别天情断义绝,选择离开。
他更知晓了混在王府的洛思泉根本就不是洛思泉,他只是司寇别天的养子,不通武术但擅长蛊术,他混进王府的目的大概才是为了绛云丹。
其实自杜云缕出现以后,他就信了萧玟玉没有要对顾致宁下手,也没有要叶满刺杀自己。
等将这些复杂的往事捋清楚后,他也信了萧玟玉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
萧玟玉是对自己用了心计做错过事情,可一想到萧玟玉对待自己若始终都是真心的,他是有多狠心,才会废了萧玟玉的武功,又给了他一箭。
可眼下,萧玟玉回来了,就在他的眼前。
萧玟玉缓缓从地上起来,任凭顾律修用狂热赤|裸的目光将自己看遍。
其实那时萧玟玉心里并没底,他并不知道如今顾律修看到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是高兴?还是愤怒?是已经愿意不同他计较?还是依旧恨地想杀了他?
顾律修问:“刚你进来,只向了皇上行礼,证明并不知道我也在此。可我一开口,你便是一声‘贤亲王恕罪’,你知道我是谁?”
萧玟玉在心里骂了顾律修一句,嘴上恭敬倒是说着:“贤亲王凯旋归来那日,下官亦在百官之列,贤亲王神勇不凡,威风凛凛,自是一眼不忘的。”
“你叫什么?”
“回贤亲王,在下姓叶,名竹昕。”
顾律修眯起眼睛,好一个萧玟玉,编的倒是像模像样:“你可知欺君之罪是何下场?”
萧玟玉装作惊慌失措地又跪下去了:“……贤亲王的意思,下官不知……”
顾律奕亦觉得顾律修今日的反应十分反常:“皇兄,这个小先生到底怎么了?”
顾律修不为所动,故意道:“他妖言蛊惑圣上,就罪不可赦了。”
“下官不敢,下官没有!”
“是啊,皇兄,他并没有妖言蛊惑朕,皇兄何出此言?”
“领万蛇,通蛇语,他倒真有这个本事?”
萧玟玉忙道:“回贤亲王,这并不夸张。下官出身幽州暮云村,那儿家家户户以养蛇为生,通晓蛇语的并不只下官一人。只统领万蛇也许未准些,可下官自小同蛇亲近,在家时,吃穿睡行皆与蛇相伴。此事并不敢在皇上面前说谎……皇上,为下官明鉴啊……”
“皇兄,小先生所言并无虚假,朕也派人查过,那暮云村就是如此。”
顾律修一眼认定了这个是萧玟玉,所以怎么看都是他在伪装说谎。可眼下他与皇上双方说的这番话,又让自己开始怀疑,难道这人不是萧玟玉?这是一个与萧玟玉长相相似的人罢了?
那瞬间,顾律修有些动摇,心的动摇,身体也动摇。
怎么可能呢,这个人怎么可能不是萧玟玉呢,瞧那相貌身形,听那声音……声音……顾律修终于发现从刚才开始就存在的一丝异样感从何而来了。
此人的声音与萧玟玉略有些不同,更加清亮干净些,没萧玟玉那种狐狸般自然而然的魅惑。
也是了,若真是萧玟玉,那进来开口说第一句话,他就该听出来了。
萧玟玉的声音,他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来呢……
顾律修一时无言,后退了几步。
可就是在这样的时刻,萧鸣鹤又进来了。
顾律修才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萧鸣鹤就进来:“见过皇上。”
见到萧鸣鹤,顾律奕喜上眉梢:“萧先生不必多礼。”
接着萧鸣鹤抬头,正巧跟顾律修来了个对眼。
一瞬间,才压下去的无言悲伤被满腔怒火替代,顾律修狠狠抓紧了椅子,力度大到都能将把手捏碎。
——就是萧玟玉!都在面前了,竟然还编出这种故事骗他!
顾律奕真是被这样的顾律修吓到了:“……皇兄,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顾律修的眼睛里都能喷出火来:“……没事,这位叶大人,你可以退下了……”
萧玟玉吃不准顾律修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拿他师兄开刀吗?但他此时并不适合有过多的举动,只好道:“……是,下官告退……”
等萧玟玉出去后,顾律修才对顾律奕说道:“皇上,臣想起来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先行告退了。”
顾律奕简直如获大赦:“皇兄慢走。”
顾律修狠狠盯着萧鸣鹤说道:“听说萧少师出身民间,但既能被皇上封为少师,想来也有过人之处。自古辅佐皇上是少师的职责所在,今日就请萧少师好好陪着皇上了。”
“是,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让萧鸣鹤陪着自己,顾律奕更是巴不得。
但顾律修仍有顾虑,就怕自己出去后,萧鸣鹤也找个理由出来了,因此特意吩咐了御书房门口的侍卫:“一个时辰内,不准萧少师出来。若皇上询问缘由,本王会亲自给皇上交代,你们只管遵守本王的命令。”
“是。”
——
萧玟玉急匆匆地在宫道上疾走,想要快点出宫——他踏出御书房就想到了,在对萧鸣鹤下手与捉拿自己之间,顾律修会选择的肯定是后者。
只是这里不能用武,不然萧玟玉真想一个轻功就出去。
萧玟玉顾着要快点离开,一时没注意周围情况,直直地与突然从旁边出现的人装了个满怀。
“瞎了你的狗眼!走路不带眼睛吗!”
萧玟玉自己都被撞得眼冒金星。他实在走太快了,那下冲击力可不小。连忙看了眼自己撞到的是谁,原来是刑部尚书之子。
“在下莽撞,还请牧公子莫怪。”
对方身后还跟着两个侍从,站稳之后整整衣襟,看清原来是萧玟玉后,开口怪异不逊:“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叶侍讲。急急忙忙的这是准备上哪里去呢?这宫里有地方是需要你操心的吗?”
“……”萧玟玉莫名被呛了一句,心情自然不爽,但他如今也学会了先咽下肚子里,“是在下莽撞了,没伤到牧公子吧?”
“就这么一下还想伤到我,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没用吗?”对方却咄咄逼人,“叶侍讲这般细皮嫩肉的,该关心自己才是。要是伤了分毫,怕是要失了皇上的宠……”
顾律奕对萧鸣鹤的喜爱在宫中是引人注意的,不少人嫉妒眼红,便拿此做文章,说萧鸣鹤用的指不定是什么下作手段讨了皇上喜欢。而萧玟玉是萧鸣鹤引荐的人,自然也难逃这些流言。
但话说到这个份上,就过分了。
萧玟玉握了拳头,面上平稳,语气也平常:“牧公子,该尊重自己的身份些。”
对方见萧玟玉似要反驳,反而来劲:“怎么,我说错了吗?你瞧瞧,你这细皮嫩肉的,怎么不讨皇上喜欢,我见了也……”
可话未说完,这位牧公子却突然倒地了。萧玟玉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情,发现是这位牧公子被踹到了地上后,才去看踹他的人是谁——竟然是不知何时出现的顾律修。
“……谁!”牧公子从地上狼狈爬起来,看到来的人居然是顾律修后,一句话都憋不出来了,“……见、见过贤亲王……”
顾律修冷冷哼了一声:“亏得是在宫里,否则本王都要怀疑这是打哪来的市井泼皮了?满嘴的闲言碎语,平日里刑部尚书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在萧玟玉面前还神气,遇上顾律修,对方一下子就孬了,开始攀亲带故求饶:“小侄一时糊涂,贪了口舌之快,贤亲王大人大量,莫跟小侄计较。”
“再有下次,本王亲自去府上坐坐,问问尚书平日都是怎么管教儿子的。”
“小侄记住了,绝不再犯。”
“退下吧。”
萧玟玉跟顾律修就在这位牧公子忙手忙脚离开的时候大眼瞪小眼地对峙。
直到那人终于看不见,一时也没其他人出现,萧玟玉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