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玟玉本来就觉得心头乱, 百感千绪缠在一块儿, 理也理不清。再加夜已深，他困了，想睡。看到顾律修来，虽被刺激的起了一两分精神，但到底也是虚的，应对顾律修需要他花更多的力气, 他只感觉又再添了几丝疲惫。

    结果顾律修才一开口, 就是要重新开始。

    萧玟玉彻底被气精神了。

    要不是被顾律修死死抱住了, 他能一个嘴巴子甩过去。可事实上，萧玟玉也真的开口骂了：“少放你娘的屁了，你倒真能将这四个字说出口，别要我替你害臊了……你放开我, 你这个没心没肝的混账东西，有能耐你就真杀了我, 少来我面前惺惺作态……咳、咳咳……”只是骂的太激动, 萧玟玉反被自己的唾液呛到, 连连咳嗽了起来。

    顾律修被萧玟玉这么骂也没恼，听着萧玟玉突然咳起来，还以为怎么了：“……玉儿, 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萧玟玉是真想啐顾律修一脸唾沫星子，他趁着顾律修松懈将他一把推开, 结果自己反撞在了桌子上, 茶杯登时摔到了地上, 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正巧是叶绮灵每晚来看萧玟玉是否睡了的时候，她提着灯笼，光线靠近，听到里面有声响，敲门问：“玉儿，怎么了？”

    这声音让萧玟玉一个激灵。

    要是被叶绮灵看到顾律修在这里，必躲不过一顿打斗。他忙道：“我起来喝水，不小心碰翻了杯子，明日我再收拾了。”

    叶绮灵也不疑有他：“怎这般毛手毛脚的……行了，那你快睡吧……”

    等到确定叶绮灵是真的走远了，萧玟玉才慢慢开口，这回语气倒是平稳了很多：“你走吧，别再这么来找我了，你好歹是个亲王，翻墙偷进倒也真拉的下脸来……”

    顾律修怎么可能会走，他一把拉住了萧玟玉的手臂不放，声音也不敢重：“玉儿，你听我说……”

    萧玟玉就是不肯给他好好说话的机会，又打断了：“没什么好说的，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要说的……我知道是我有错在先，可能我一开始接近你就是错的。但我也已经付出代价了，你就大人大量，放过我吧……若你不愿意看到我在朝中，我立刻辞官便是了。我只求你不要再找我了，你找我做什么呢，我已经无处可躲了……”

    顾律修心里实在难受得慌，他可以接受萧玟玉跟他争吵乃至跟他出手，可他就是受不了萧玟玉这样称小地向他求饶。他想将人找回来是想从此以后好好待他的，不是逼他，更不愿要他害怕。

    下意识伸手揽过萧玟玉的腰，顾律修低头就亲了上去。

    他只是想堵住萧玟玉的嘴，这嘴里，不适合说出这样的话来。哪怕是像刚才那样骂他的话，都比这么说好。

    他的玉儿，不该是这样的。

    可顾律修这样的举动让萧玟玉心中的愤怒更甚，他用尽全力推开顾律修，然后一巴掌甩了过去——只是夜深人静，萧玟玉并不敢甩得太用力。不然叫谁听了去，又该疑惑他在里面做什么了。更何况，萧玟玉也不敢真用力，万一惹恼了顾律修，说不定在这里就把他的脖子给拧了。那一巴掌，根本一点不疼，比起要顾律修疼，萧玟玉更想让顾律修尝尝被人羞辱是什么滋味。毕竟高高在上的贤亲王何时会吃过别人的巴掌。

    可顾律修完全不这么觉得。萧玟玉那巴掌软绵绵的，比起愤怒羞辱，他倒觉得像是羞恼的撒娇。

    他一点不生气不说，相反还顺势抓住了萧玟玉的手不肯放：“……我找你，不是为了伤你。这些年来，我前后想了无数遍，你虽有不对的地方，可我也过分地伤了你。若算是一来一往，倒还是我欠了你些许……玉儿，我们重新开始，我会补偿你，你且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的，你便是要绛云丹，我那儿剩的那颗你也拿去便罢了……对了，正是这样了，吃了它，你的功力就可以恢复了……”

    萧玟玉用力地抽回手，他只觉得顾律修是疯了。

    心脏跳动的速度都因此快了起来，咚咚响个不停，只怪萧玟玉也没防到顾律修会低头服软反向他来说这些好话，一时都叫他乱了心神。

    萧玟玉的声音大了些：“你别做梦！你要好便好，你要杀就杀，你将我当成什么了！”

    顾律修的声音倒是没重，依旧好言哄劝着：“我知道你心里怪我，当初我不相信你，还伤了你。可这三年来，我没有一日忘了你，好也是你坏也是你，让我抓心挠肺是你让我牵肠挂肚也是你。我这一生都是你了，再有什么深仇大恨，也消不了我对你珍爱若此……玉儿……”

    但顾律修话未说完，萧玟玉忙伸手去捂住了他的嘴。

    这回倒不是为了打断他什么，而是听到门外似乎有人。他“嘘”了一声，叫顾律修先别发出声音。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门外传来了萧鸣鹤的声音：“玉儿，我听到你屋里有声响，你还没睡吗？”

    萧玟玉想也不想，赶紧就把顾律修推到床后面去了：“你别出声。”要是被萧鸣鹤知道顾律修来这里找他，那后果其实跟叶绮灵发现顾律修在这里没什么差，都免不了一顿恶战。关键叶绮灵说不定能打过顾律修，但萧鸣鹤是绝对打不过顾律修的。

    确定顾律修站的位置不会引起萧鸣鹤注意怀疑后，他才去开门：“师兄。”

    萧鸣鹤借着今晚分外明亮的月色看清他身上衣服还穿的整齐，便进去了：“这么晚了还没睡？”

    “睡不着罢了。”

    萧玟玉合上门，点亮了蜡烛。

    萧鸣鹤坐下，看到地上是碎了的茶盏：“这是怎么了？”

    “刚才想喝水，没点灯，摸黑的时候不小心摔到地上去了。一时也懒得捡了，就想着明天早上再清扫。”

    “不睡也不点灯？”

    “怕我娘看到了担心，她是每晚都要来看我的人。知道我这么晚还没睡，又有的忙了。”

    “好好的怎么又开始睡不着了？”萧鸣鹤慢慢说着，“难道是顾律修回来，惹得你心烦了？”

    要不是顾律修眼下就藏在他的房子里，陪着萧鸣鹤说那么一两句也就说了。可顾律修既在，萧玟玉一句都不想说：“那你呢，是不是这么晚才回来？小皇帝真当喜欢你，恨不得你留在皇宫陪他吧？”

    提到顾律奕，萧鸣鹤只叹了声气：“可不是，比你小时候还黏人，偏他是皇上，不像你皮实，真恼了还能打两下，他是一个字都忤逆不得的。”

    萧玟玉笑笑：“我何尝是黏人了，况且也不见你真打过我。”

    萧鸣鹤道：“今日在御书房，他可认出了你？后来是否找过你？”

    萧玟玉清楚萧鸣鹤问的是顾律修，也知道，若不是在顾律奕那里被绊住了，萧鸣鹤也早就来问自己经过了。

    “认出来了，我回去路上就将我拦下盘问了一番……不过皇宫人来人往，他也没说很多，我借机就溜了。”萧玟玉道，“是老天不肯帮我，偏就这个时候让他回来了，也不知往后会是什么样……他是恨我的，我也无所谓，我就怕拖累了你们……”

    “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你是我师弟，我定会拼尽全力保护你。”顾律修已经回来了好几天，该紧张也好，不安也好，都已经紧张不安过了。今天真在御书房跟顾律修见了面，倒淡定了，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你死我活，玉石俱焚。

    “嗯，我知道。”萧玟玉道，“总之都出来了，总不能真躲上一辈子，总会有办法的。”

    “我先前就怕你忧心，如今见你能想明白就好了。”萧鸣鹤的表情看上去终于放松了些，“正是这句话，凡事都是会有办法的。”

    “嗯。”想到顾律修还在这里，萧玟玉只希望萧鸣鹤赶紧走，不然待得越久越容易发现异样，“师兄，你也不要为我操心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好。”萧鸣鹤站了起来，要往外去。

    可走到门口的时候又突然转身，这一转身，吓了萧玟玉一大跳，他生怕萧鸣鹤察觉到了屋里另有一人。

    “对了，还有一事。”

    “嗯？是什么事？”

    “这些日子天热了，你就开始偷懒了，要你吃药，你又不肯了。”萧鸣鹤戳戳他的额头，“这是能任性随意的事情吗，你身体受过大伤，冬天有多难熬都忘记了吗，你现在多吃一回药，冬天也许就少受一份苦。”

    “定是扫墨告的状，他又是夸张胡说，我不过是今早忘记了一回，晚上的那份我已喝下了。”

    “你要时刻放在心上，怎么能忘？以后都要守时喝了，不准再忘。”

    “知道了。”

    “那我回去了，你也赶紧睡吧。”

    “嗯。”

    终于送走了萧鸣鹤，萧玟玉赶紧将门关上。

    顾律修也已经从后面出来，他将刚才萧鸣鹤与萧玟玉说的话一字不差地都听了去，正要开口问，又被萧玟玉捂住了嘴巴，萧玟玉很轻地说道：“嘘……我师兄未走远，不要发出声音……”

    顾律修一肚子的话想说，可萧玟玉这么一句，他又真的安静下来了。

    而萧玟玉只希望顾律修赶紧走，顾律修一开口，他就觉得自己要发疯，于是萧玟玉说道：“……这里不适合说话……你要跟我说话，我跟你说便是了，明天白天有的是机会说，你今晚回去吧……”

    顾律修将信将疑，他感觉得出来，这好像是萧玟玉为了让他先走的权宜之计。

    可萧玟玉说：“如今我还能躲到哪里去，你又不信了是吗？”

    “…………”顾律修被一句堵住，再想也是，如今他定不会让萧玟玉再躲起来了，只好道，“那明天，我一定会去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