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入V万字
萧玟玉自不会再躲。
他选择从灵幽庄出来, 就是因为他不想再躲下去, 更不愿萧鸣鹤他们为了自己而只能躲着。
但不躲并不代表着他愿意见顾律修,既然见都不想见,那就更不愿同顾律修说话。
第二天萧玟玉破天荒地在翰林院坐了一上午,一直都没出去,这让其他人感到很诧异。但萧玟玉什么话都不说,也没要做什么事, 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 也没人过去问他好好的怎么会一反常态。
而且奇怪的事情不仅一件, 那天贤亲王竟然大驾光临,来翰林院走了一圈。可也没找什么人,说什么事,看着是一脸无事的模样, 最后却突然拂袖走人了。
顾律修自不可能当着人面跟萧玟玉说话,萧玟玉就是认定了这点, 才在翰林院待上了一整天。
那晚也怕顾律修再翻墙进来找他——毕竟这事顾律修已经做过两回了, 所以就算再来第三回, 萧玟玉也不觉得哪里稀奇。
但他昨晚算是答应了会跟顾律修说话,结果一天都没给顾律修机会。顾律修就是知道了自己在戏耍他,所以早上才会在翰林院里拂袖离去。
今晚他要再来, 自己被他逮住,那就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事了。
于是那晚萧玟玉毫不犹豫地跑去跟萧鸣鹤睡了。
这让萧鸣鹤颇感意外, 毕竟上次萧玟玉说想跟自己一起睡, 那是他们还在蓬莱, 萧玟玉就十一二岁的时候。
萧鸣鹤都躺下了,萧玟玉偷偷摸摸钻进他的床,吓了他一跳:“谁!”
萧玟玉生怕自己成为萧鸣鹤的掌下亡魂,连声说道:“师兄,是我,是我。”
“玉儿?”萧鸣鹤大为意外,“大晚上的你不好好睡觉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萧玟玉钻到萧鸣鹤身旁:“只是想起来很久没有跟师兄一起睡了,所以今晚想跟师兄一起睡罢了。”
“你是怕顾律修过来找你吗?”
“……”其实顾律修已经来过了,但萧玟玉不想让萧鸣鹤担心,他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算计,“……师兄,你会不会觉得我挺没用的……今天他其实来找过我,可我躲在翰林院,一天都不敢出去……”
萧鸣鹤受不了萧玟玉在他面前露出可怜无助的模样:“你很聪明,其实这样是目前最好的了,你既不理他,也不招惹他。静观其变,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其实他怎么对我,我都不怕,可我担心你,万一他对你下手……”
“放心,我暂且不会有事的。”萧鸣鹤打断他,要他安心下来,“如今皇上亲近我,他看在皇上的面子上,也不会太过为难我。”
萧玟玉还想在说什么,萧鸣鹤并不给他机会:“好了,既然你要我陪你睡的,就赶紧睡吧,你不累我可累了。”
“嗯……”
既然萧鸣鹤要他闭嘴,那么萧玟玉就乖乖闭嘴。
刚开始他还有些睡不着,心中想的事情太多,闭上眼睛也不得安宁。
可萧鸣鹤就在他身边,他又觉得安心,他想萧鸣鹤一定是这世间最好的师兄了,无论自己怎么样,都陪在自己身边。
于是萧玟玉使劲地往萧鸣鹤身边蹭了蹭:“师兄,你真好,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萧鸣鹤嫌他热:“别黏我这么近,你要热死我吗?”
第二天早上丫鬟来服侍萧鸣鹤起床,掀开床帐看到的画面是萧玟玉跟萧鸣鹤抱着睡在一块儿,吓得话都说不出,立即小跑退出去,却一脚在门槛处绊倒。
扫墨在门口,正是萧鸣鹤起床出门的点,他都会陪段路。结果看到丫鬟像见了鬼似的跑出来,忙扶起来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丫鬟指着屋内:“大人、大人跟……跟……”
扫墨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连忙进去看,但看到这幅画面他也惊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他们睡在了一起……
床上两人被这人进人出的声响吵醒,慢慢睁开眼睛。
对上扫墨瞪大的眼睛跟不解的眼神,萧玟玉还想着怎么了,直到手搭到萧鸣鹤胸膛上才意识到扫墨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眼神。
萧玟玉连忙道:“你可别想太多了!我只是跟师兄睡一晚罢了!”
于是一早上,就是这么鸡飞狗跳的。
——
但这一天,萧玟玉清楚自己再逃不过躲不过顾律修了。
顾律修上过一次当,傍晚时刻直接把马车拉到了萧府门口。
萧玟玉是真没想到顾律修敢这么做——毕竟这也不是去他的宅邸,而是来了萧鸣鹤的宅邸。顾律修这么做,岂不是在告诉整个朝廷,他同萧鸣鹤私下有交情吗。
萧鸣鹤眼下深受皇上喜欢,已遭人眼红。他虽身居高位却并无权利,本就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局面。顾律修再来一下,明日萧鸣鹤更该遭人嫉妒了。
顾律修就是故意的。
肯定是故意的。
来请的是没见过的面孔。但毕竟是贤亲王府来的人,萧府的下人也不敢怠慢,请到了前厅。萧鸣鹤不在,在的人只有萧玟玉。
萧玟玉便说:“可来的不巧了,萧大人还未回呢。”
谁知对方笑笑:“奉王爷之命来请的正是叶大人呢,叶大人既在,且赏个脸罢,也叫奴才回去好交差。”
萧玟玉真是气得心火都烧了起来:“若我不肯呢?”
“王爷说了,若叶大人一时不肯,便将马车在萧府门外停上一时。若叶大人一夜不肯,那便要马车在萧府门外停上一夜。叶大人何时肯赏脸了,奴才们何时才能走。”对方说得倒可怜,“还望叶大人可怜可怜奴才,请吧。”
萧玟玉真是没料到顾律修真是连脸皮都不要了,根本就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了,才会来这么损的一招。
可他断不能拖累了萧鸣鹤,只好咬牙切齿地答应了:“那便请吧!”
马车行至王府侧门而停,萧玟玉下车一看便知,这是里长竹院最近的侧门。
要说萧玟玉心里没有一点紧张是不可能的,就凭他如今的功力,都不是云霁的对手。真要是独身进了王府,顾律修肯放他走还好,要是不肯放他走,他凭自己是走不掉的。
下人领着他进去。
望着王府是熟悉又已然陌生的景物,萧玟玉心里一瞬有些恍惚。
在王府最后的那些回忆也好像都死灰复燃了。他还记得自己在地牢里时,如何被顾律修质疑,如何被顾律修废去了武功,如何被顾律修折磨……其实这些事情他一直都没忘,只是不愿再多去回想。或者总觉得自己这生再不会回到这里,所以也当接受了这些事情的发生。
可再“旧地重游”,当初心中的绝望跟怨怼又浮了上来。这三年来,萧玟玉本以为自己成熟稳重了很多,不会再为当年的事折磨自己,可顾律修一出现,他的情绪就又开始上上下下,要将人逼疯。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慢慢平复自己的心境。久到带路的下人催了好几声,叶大人,快请吧,王爷正等着呢。他才重新开始迈动步子。
到长竹院门口,里面正有人出来。
萧玟玉定睛一看,竟是顾致宁。
时间在孩子身上所体现出来的变化最大。看顾致宁,哪里还是当初总缠着他撒娇贪玩的孩子,俨然已有了成人的模样。个子已经到了他的下巴,原先肉呼呼的小脸削瘦了许多,线条都变得明显。肤色更暗了,没有年幼时那般白嫩。
顾致宁长大了,肯定也已经意识到,当初自己为了接近他,撒了一个多离谱的谎吧。
可领路的人俯身,说道:“给二公子请安。”
萧玟玉这才如梦初醒,原来这人竟不是顾致宁,而是顾致宁的双胞胎弟弟,顾致静。
这倒是他第一次见顾致静,没想到顾致静回来了。萧玟玉不紧不慢地俯身行礼:“见过顾二公子。”
那顾致静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问道:“你是谁?”
下人正要回:“回二公子……”
“谁准你开口了,你闭嘴,我问的是他。”顾致静双眼看向萧玟玉,语气不容置喙。
这脾气,倒是跟顾律修挺像的,萧玟玉心里觉得挺好笑,开口倒平静:“回顾二公子,在下叶竹昕,翰林院侍讲,今日是受贤亲王之邀前来的。”
“你可是第一次来王府?你我可是头一回见面?为何我看你如此面熟?”
这倒是让萧玟玉也觉得好奇了,怎么好好的,顾致静还觉得他眼熟了:“此次是下官第一回进王府,也是头一回与二公子见面。能让二公子觉得面熟,这是下官的荣幸。”
岂料他这么说,却惹得顾致静不快了。大概是觉得萧玟玉说话的语气态度像极了那些因他身份而来阿谀奉承的人,顾致静再没说什么,直接走了。
可顾致静的出现,却让萧玟玉此时此刻很想看看顾致宁。也不知这三年过去,宁儿怎么样了。他的身体底子本就比一般人都弱,还中了魂灵散,就算毒都驱尽了,也会给身体留下很大伤害。
一直走到顾律修的书房前,萧玟玉心里想着的都是顾致宁,还想要是能去看一眼顾致宁就好了,毕竟这孩子当初是真心诚意待他。
可领路的下人出声提醒:“叶大人,请进去吧。”
萧玟玉抬头望见,是到了顾律修的书房。
还好还好,萧玟玉在心中自嘲地想着,还好是来了书房,不是领去了寝间。
——
萧玟玉清楚,自己若在王府呆的时间过久,必定引得萧鸣鹤与叶绮灵担忧。萧鸣鹤还好,一时三刻不会做什么冲动的事。但叶绮灵却很难说,当初萧玟玉那一身伤已经让她对顾律修恨之入骨,巴不得找个机会就把顾律修给千刀万剐了,若知道自己又落在顾律修手上,怕就会这么不管不顾地杀进来。
叶绮灵跟顾律修单打独斗的话谁胜谁负尚不好说,可王府是顾律修的地盘,他身边高手不少,叶绮灵再厉害都难敌众势。
可今日顾律修定不会像昨天那么好说话,一个惹得他不高兴,说不定又把自己关起来了——虽然顾律修先前还口口声声说着知道了当初的真相,还觉得亏待了自己要补偿自己,可萧玟玉一时三刻是不敢相信的。毕竟当年他被顾律修下狱的前一天,顾律修也还是把他当成心肝宝贝一样的哄着捧着。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在顾律修身上吃到了从来都没有过的苦头,这些苦头足够他仔细这一生。
踏进书房,越过屏风,萧玟玉看到了背对而立的顾律修,一时无言。
书房的摆设与三年前并无多大差别,顾律修站着的位置也同以前一样,他跟顾律修在这里有过太多回忆,他都没忘。只可惜,死的东西都没变,还活着的都变了。
萧玟玉没出声,顾律修也知道他来了。如今这番情况,也用不着在意礼仪如何,顾律修回身,脸色不太好看,盯着萧玟玉就说道:“你好大的胆子,又敢戏弄我。”
萧玟玉面不改色:“我并不敢。”
“你还不敢?你既不敢,那为何昨日故意在翰林院待上了一整天,昨夜房间也不见人?今日要不是我让马车去了你师兄府上,你可会来?依我看,我如不这么做,别说今日见不到你,明日后日你都不会见我!”说到最后,顾律修的语气竟然还有些委屈,忿忿地拍着桌子坐了下去。
萧玟玉却很淡定,毕竟他心里已有对策:“我答应你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要食言。”
“那你为何躲着我!”
“那日你来找我,躲在我的床后,被我师兄发现了。”萧玟玉一开口,自己都快相信这些是真的,“那晚我师兄离开,却没有走远,一直到你离开了,他才再来。你可知,那时他已经做好准备,如果你伤害我,他便要跟你同归于尽……”
“荒谬!”
“你可以觉得荒谬,可你知当初为了救我,我师兄费劲了多少心思精力,求了多少人才得药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吗。”
“……”萧玟玉一提这个,顾律修就立刻无话可讲了。
“你提前胜利归来,这在我们的意料外,要我师兄的意思,他是想带了我离开这里的……他先前能将我藏三年,以后也可以再将我藏三年。”
他敢!
顾律修心里已经如此在咆哮了,可是对上萧玟玉冷清的眼神,终没有开口,只是听着萧玟玉讲下去。
“只是我不愿意,我受够了这样四处躲藏的生活……正是因为我的不愿意,又让师兄为我操了多少心,他叮嘱我,不要接近你,不要招惹你,静观其变,看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我还会吃了你不成!”顾律修觉得很是憋屈,“我要下手,你师兄早就没命了,还怎么能出现在皇上眼前!”
“你以前对我做过什么,你可别忘了。”
只这么一句,顾律修又凉了半颗心。
但萧玟玉不敢忘记这是在顾律修的地盘,要想等下平安无事地出去,是不能顾律修说一句他就逆一句的。
“前夜你来找我,说了那么多话,昨天我也仔细考虑了……”萧玟玉抬起眼看他,“……其实对我,王爷只是略有遗憾愧疚罢了,王爷不恨我怨我,对我而言已经是万幸。此时此刻,也不敢要王爷补偿什么,只求王爷放过我便是了。只要王爷答应放过我,我也不会留在朝中,我甚至可以离开京城,乃至中原,今生都不再踏入……时间一久,王爷自然而然也就将我忘了……”
“你住嘴!”顾律修感觉气都要透不出来,萧玟玉的每个字,都给他带去难以言喻的疼痛跟沉重,“我不准你说这样的话!什么放过你,主动招惹我的人是你!挑起这个头的人是你!如今你要离开,想都别想!”
“可王爷看看,我现在,还有最初招惹王爷时的那般模样吗?”萧玟玉自嘲地笑了一声,语速却依旧淡然平稳,“那时我能跟王爷打成平手,有着天下第一杀手的名头,但如今……”
顾律修打断了他:“你就是怨我废了你的武功,我知道,可这并没有到绝路上,我还有绛云丹,你吃了,还是能跟以前一样……”
“是我对王爷死心了。”萧玟玉面无表情地看着顾律修,“就是,王爷再找上一百个少君,哪怕有了君候,我眼皮也不会眨一下了。”
这样的死心二字,宛如万箭穿心。
顾律修怔住了。他驰骋沙场十多载,什么样的毒枪冷箭没尝过,什么样的千军万马没见过。可这些,竟然都不如萧玟玉两个字直戳他的心窝。
多讽刺,刀枪杀不死是他,天地无畏是他,如今竟然被两个字给击垮了。
他笑了,笑的比哭还难看,摇着头道:“……我不信,又是你在骗我,你这张嘴,吐出来的每个字都不得不防……我不信……”
“王爷信也好,不信也罢,只是时至今日,我对王爷再无半分情爱之心。”
顾律修猛然站了起来,几步走到萧玟玉面前,抓过他的手腕恶狠狠说道:“你看着我,看着我再将这些话讲上一遍!”
萧玟玉偏过头去不看他,默不作声。
顾律修看他都不看自己,又好像觉得这事还有点希望转机:“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上一遍!你要再说一遍,我便信了你是真的!”
萧玟玉却不说,只道:“王爷信不信又如何。从前我说对王爷绝无二心,绝不可能伤害王爷,王爷也是这般不信的……”
“我不信你对我再无半点情分了,你便是现在没了,再有就是了,如今你要什么是我不能给你的!”顾律修这话看似说得自信,但实际上心里根本一点无底,“你要什么,你只直说便是了!”
“那王爷放我回去吧,我想要离开这里。”
“……”顾律修也该料到了萧玟玉会这么说,可实际上真听到萧玟玉这么说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想要否定,只不过说话时的声音没先前那么重了“……除了离开我,除了这点……”
萧玟玉一时一刻也不敢再激怒顾律修,这家伙疯起来不按常理出牌,还是不要轻易尝试的好:“我是说,今天先回去,现在天色已晚,再不让我回去,反误了我喝药的时辰。”
这点顾律修倒也记得,那晚他听到了萧玟玉跟萧鸣鹤说的话中,便是萧鸣鹤叮嘱萧玟玉喝药。
“是什么药?”
“补身体的药罢了。”萧玟玉对他解释,“我现在不耐寒,一入冬,浑身都疼,靠吃药才好些……眼下时节虽是转热,不过每日都记得喝了,慢慢补着,才不至于冬天太痛苦。”
“……用的是什么药材,可好找?”
“有几味的确不好找,但终归是能找到的。”
“是什么药材不好找,你只管同我说,我派人去找。”
萧玟玉并没有拒绝:“那我明日叫小厮将方子送来,真要王爷帮我找了?”
顾律修求之不得,萧玟玉还肯要他找药材,那就说明他们之间并不会就此真一刀两断再无往来了。
虽然前一刻萧玟玉还一声死心要他直入地狱,可后一刻萧玟玉还愿意同他接近,他又立刻死灰复燃。根本意识不到萧玟玉就是要这样上上下下地吊着他:“你尽管拿来!”
萧玟玉点点头:“好,那如此,我先回去了罢。”
“等一下!”见萧玟玉说罢就转身,顾律修连忙几步挡在了他面前,“那日我听到你跟你师兄说的话,你有娘了?你找到你娘了?”
“……嗯,三年前她就已经找到了我师兄,后来自然而言就找到了我。”但他娘就是星罗刹的事情,萧玟玉是不会告诉顾律修的。他想顾律修也查不到。
“她对你可好?”
“她是我娘,找了我十多年,自然对我很好。”
“那她如今在何处,我何时能前去拜访?”
萧玟玉心里想着,真当脸大,才给点颜色就敢开起染坊了。但现在他只想先把今天这回过去了,安全离开王府才是正事:“她此次并未随同入京,以后再讲吧。”
以后。
萧玟玉说了以后。
他们还会有以后。
顾律修死灰复燃的心又有希望了。
萧玟玉看着顾律修因为自己几句话来来回回这幅模样,心头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总之没有很开心就是了。他避开脸,说道:“王爷,不如你派人送我回去吧。”
顾律修哪里还分得清东南西北:“好,我派人送你回去。”
——
萧玟玉回去得很及时,叶绮灵已经快疯了,要是他再晚那么一炷香时间回去,估计叶绮灵就杀上王府了。
萧鸣鹤才回来就听到萧玟玉被贤亲王府带走的消息,也是着急到心灼。
但好在,萧玟玉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可也是回到了萧府,萧玟玉才察觉自己背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面对顾律修,对他来说无疑是种精神折磨,可他不仅要忍受,还要想办法与之周旋,好不费力。
叶绮灵见萧玟玉终于回来,连忙询问:“可发生了什么?那顾律修有无为难你?他找你去做什么?”
萧玟玉不想要叶绮灵与萧鸣鹤再为他担心,便道:“没事,他倒是没为难我什么,只是请我过去坐坐,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萧鸣鹤就怕萧玟玉不肯明说:“他当真没有为难你?他找你过去做了什么?”
萧玟玉多看了一眼萧鸣鹤,说道:“我也觉得奇怪,可他真没对我做什么。要我过去,一时也不见我,只让我干等了很久。后来终于出现,不过有其他客人,只坐着一起喝了杯茶,他就又派人送我回来了。”
叶绮灵道:“定是他不安好心!还不知要对你做什么呢!这个混账东西,仗着自己权高位重就为所欲为了,迟早一天我要了他的命!”
萧鸣鹤懂刚才萧玟玉多给他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毕竟他们从小在一块儿,哪怕叶绮灵是萧玟玉亲娘,有些默契仍是不如他们之间的。他知道萧玟玉藏了话要等下单独同他讲,这回便顺着萧玟玉的示意先安抚叶绮灵:“既无事就好,眼下你好歹是皇上亲封的侍讲,他便是想动你,也要顾及皇上的颜面,不可胡来。”
萧玟玉顺着接道:“我想也是如此,他再权重也是臣子,断不能忤逆了皇上。”
听他们两个这样说,叶绮灵才稍稍安心了些:“可这事越拖越是危险,还是想想其他办法的好。”
“娘,你别急,这事都过去三年了,他第一回见到我没要我的命就证明他现在不会再要我命了。”
萧鸣鹤道:“对了,玉儿,该吃药了,你先把药吃了吧。”
叶绮灵被带过去了:“对,这药倒是不能落下的,你还是先把药赶紧吃了。”
萧玟玉在自己房间吃药,叶绮灵被他好劝歹劝终于放下了要去王府跟顾律修拼命的打算,才离开了。
萧鸣鹤后脚进来,进来就问:“你要跟我说什么?”
面对萧鸣鹤,萧玟玉做不到欺骗。只不过眼下对顾律修的事情,他尚有自己的打算,暂时还不能让萧鸣鹤知道。但萧鸣鹤对他太熟悉,他若是撒谎了,萧鸣鹤是能察觉出来的。
于是萧玟玉只好说一半藏一半,这样既不是撒谎,也告诉了萧鸣鹤部分真相,心里好受点:“顾律修,他说,三年前的事情他已经查清楚了,如今也不打算跟我追究……可他到底要怎么,我也不知,今天我们说的话不多,我眼下也揣测不出他到底是何意思……”
“他真说了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
萧玟玉点点头:“说是如此说,可他心里怎么想我是不知的,也许是他有别的打算,也未可知啊……”
“可还有说其他?”
“其他并不多,主要是他就这些真相在问我是否属实。后来有其他人来,他也不好多留我,就放我走了。”
“但如此,还是不通。他既无意同你纠缠三年前的事情了,何苦这三年都没有放弃寻找你……莫非,他对你还是……”
萧玟玉淡然道:“那便是他的事了,与我无关。况且就算他有此意,他又如何能拉的下脸来?”萧玟玉哼了一声,“别说以前了,现在他权势更甚,绝不会向我低头的,你瞧他今天将马车直接拉到府前的架势就知道了。”
萧玟玉这么说,萧鸣鹤也觉得有几番道理。趁萧鸣鹤沉默的时候,萧玟玉顺势说道:“就是又让师兄你惹人眼了,本来你就因皇上喜爱遭人记恨,如今再来这么一次,还不知今日以后流言会这么传……这个顾律修,真是……”
“我不碍事。也就是让他们过过嘴皮子瘾罢了,又不能真伤到我什么。只要你没事,师兄才安心。”
萧玟玉道:“我心里觉得,还是该想办法让我在皇上面前出现几次好。被这么一闹,我怕皇上一时三刻也不会再召我……如今顾律修既然已经出现,那更该抓紧时间才是,眼下公主那边已不成什么问题,就差我哄得皇上开心,趁机不怕死地讨这个赏赐了。”
萧玟玉主动提到跟公主的事情,萧鸣鹤的脸上立刻展露出了笑容:“甚好,你能如此想,就最好不过了。”
心里还是留有愧疚之情,可萧玟玉不得不这样:“公主国色天香,本就是我高攀,哪里有不愿意的道理。”
“我也会在皇上面前多提你的……”萧鸣鹤说着,又想到了什么,“若是十天后的宫廷宴会能让你参加,何愁没有再崭露头角的机会……只是你的品级不符,去了反而遭人话柄,更何况顾律修定会在场,也不知会不会搅局……”
这个宴会萧玟玉自然也知晓。
是皇上为了顾律修而准备的庆功宴会,只请二品以上的官员。萧鸣鹤现是少师,又深得皇帝喜爱,肯定是会参加的。
“没关系,努力想办法找机会就是了。”这种宴会,萧玟玉就算能参加也不愿参加。毕竟有顾律修在场,谁知借着这个机会对他做出什么事情来。
——
第二日,萧玟玉找了一个新来的小子,要他送药方去贤亲王府。
其实这种事情也不至于多偷偷摸摸,如果顾律修真派人把药材送来了,萧鸣鹤跟叶绮灵自然会知晓。只是这次,除了药方外,还夹了一封萧玟玉写给顾律修的信。
萧玟玉在信中告诉顾律修,不要再去翰林院找他,也不要再大张旗鼓地派马车来请。信中原句是,如今我身在京城,一举一动何不在王爷眼下,我若有些风吹草动,王爷岂会不知。眼下这些日子,还是少见面罢。王爷为我想想,不要让我为难。
他本来对顾律修并没有报多大希望。但结果顾律修出乎意料地听了他的话,有好几天的时间都没有打扰他。
这对萧玟玉而言是很有利的,顾律修的暂且平静使得萧鸣鹤与叶绮灵放下了本高悬的心。萧鸣鹤本怕萧玟玉对自己隐瞒了什么,可如今顾律修这样的举动让萧玟玉好说——我也不知道顾律修想做什么,这几天我都尽量躲着,他也没来找。
可这样的安生日子到底也没有过上几日。
萧玟玉以前就觉得顾律修做事没个常理,叫人防备不住。没想到如今更甚,在这个时间点竟然明目张胆地动用私权将他这么一个小小的五品侍讲加进了庆功宴会的名单,也不管别人会怎么看怎么想。
宫人派人将请帖送到他那个小宅邸的时候萧玟玉还在萧鸣鹤这边坐着。那边下人以为是什么好事,欢天喜地过来向萧玟玉贺喜。萧玟玉不料到顾律修会来这手,还以为是皇上终于想起他来了,结果接过来一看是庆功宴的请帖,人都差点僵掉了。
不止是萧玟玉僵掉了,后来知道的萧鸣鹤也僵掉了——如今谁人不知萧玟玉是皇上亲封的侍讲,谁人不知萧玟玉与他关系交好。他在宫中已经够惹眼了,没想到顾律修还这么明目张胆地拉上萧玟玉。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朝中本就看不惯他们的大臣将他们当成靶子针对吗?
萧鸣鹤都要给气笑了:“这个顾律修,实在是欺人太甚。”
萧玟玉倒不觉得顾律修的目的是出于萧鸣鹤所想那般,只是如今,他也猜不到顾律修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平白无故地拉上他去参加庆功宴做什么,难道一顿饭的功夫还能吃出一朵花来不成?因此他也没有将自己心中所想讲明,只应着萧鸣鹤叹了几声。
但顾律修自以为这么一出是在保护萧玟玉。
他回京时间不久,却已经将朝中有关萧鸣鹤的传言听了个七七八八——这也是先前他特意要将萧玟玉跟萧鸣鹤叫到御书房去看看的主要原因。
顾律修对萧鸣鹤是一贯的嫉妒厌恶,恨不得这个人消失了最好。可他既已知道叶竹昕就是萧玟玉,哪里还容得了别人在背后这么含沙射影地攻击。
此次将萧玟玉加入宴会名单,一来是他想在自己的庆功宴上看到萧玟玉——已有好几天未见到萧玟玉,虽然顾律修知道萧玟玉就在京城,自己暗中也派了不少人监视着,根本不怕萧玟玉突然就跑。但长达三年的空白让他无法不去紧张,只有看到萧玟玉了,他才能安下这颗心。
另一方面,他也是想借此举动告诉所有人,萧玟玉背后有他这个贤亲王撑腰,日后谁还要小瞧萧玟玉欺负萧玟玉,那就是在拂他这个贤亲王的面子。
试问这世上,是有谁敢拂他顾律修面子的呢?
——
庆功宴那天,萧玟玉跟萧鸣鹤虽是一同前去的,但坐是不可能坐到一起了。萧鸣鹤明面上的官职高,又深受小皇帝的喜欢,他坐在右边第三个位置,抬眼就能看到坐在左边第一个的顾律修。
他们对彼此均无好感,顾律修觉得萧鸣鹤碍眼,萧鸣鹤同样对顾律修嫌恶,因此尽量避开不小心会对视的目光,免得将真实心情展露在脸上。
宴席设在映月宫,来的官员少有三四十个。
萧玟玉只觉混在其中的自己不伦不类。
但好在这些官员他既不认识,也没有来搭理他的,他在右边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绝不在这种场合惹人注意。
皇帝还没来,其他几个大臣偶尔接头交谈,只有萧玟玉安静地坐着,既不抬头,也不四处张望。
所以有人在他身边开口叫他时,萧玟玉还有些被吓到。抬头一看,来的人竟然还是顾律修身边的随从——顾律修身份地位特殊,这样的宴会上也能带上随从,服侍自己用餐进食。
“叶大人。”对方语气恭敬地说道,“贤亲王身边留了位置,邀您过去呢。”
萧玟玉立刻就瞪大了眼,往顾律修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顾律修也正在看他。
他再看顾律修旁边的位置,那其实也不是什么正式位置,只是在顾律修旁边添了一张短案,不算多设一个位置,更像是顾律修多带了一个人。
亏得萧玟玉手里没有刀,否则他就要扔过去了。
竟然敢要他坐过去,顾律修真当是没脸没皮了,生怕别人不笑话。
于是萧玟玉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不去。”
随从大概没料到萧玟玉会拒绝,顿时面露尴尬:“这……”
“我说不去,叫你们家王爷正经些,别做这些个有的没的,平白无故惹人议论笑话。”
这些话打死随从都不敢传给顾律修听,但他看萧玟玉拒绝地如此干脆果断,吐出来的话也是毫不留情,便也不敢多言,连忙去回了顾律修。
没过多久,那随从又过来了,俯身小心翼翼地说着:“王爷说了,若叶大人不肯过去,那王爷只好亲自来请了……”
萧玟玉都对顾律修的厚脸皮感到服气了,他倒是真肯来请?萧玟玉压下满胸腔的气愤:“好,那就要你家王爷亲自来请吧。”
那随从面色更显难看,但也不敢说什么,只好再将萧玟玉的回答回了顾律修。
但萧玟玉还是低估了顾律修,他本以为被自己拒绝两次,顾律修该生气了放弃了,怎么可能还会放下身段来要他过去呢。
可顾律修真的过来了。
他一站起来,大半的目光就开始随着他动,萧玟玉看着顾律修在这样的场合一步一步无所顾忌地走向自己,心跳都要停了。
这个家伙,生怕他还不够引人注意,特意亲自来给他添柴加火吗。
顾律修走到他面前,语气中也不闻有怒,弯腰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道:“不肯赏脸?”
这样的场合,这样的举动,这样的耳语,萧玟玉感觉自己真的只有切了顾律修才够解气。但在顾律修本人面前,他是不会要去硬碰硬的。他清楚,顾律修这个性格,就是吃软不吃硬。他服软些,说些好听的话,可能还有点用。
于是萧玟玉赶紧小声地说道:“……我若过去了,你要我怎么向师兄交代?”
一听又是萧鸣鹤,顾律修烦得不行,啧了一声。
萧玟玉赶在他开口前又说:“……你想跟我说话,等结束我陪你说就是了,眼下你先回去吧,就要我坐这里吧……”
萧玟玉委屈到不行地说着:“……算我求你了……”
这一声求,顾律修什么脾气都没了,哪里还有不好:“那等下你不准先走,否则我就只好再派人去请你了。”
“我知道的,我不会走。”
终于把顾律修这尊大佛劝走,但所有的目光也差不多集中在这个角落了。萧玟玉尽量保持住面上的平静,他告诉自己,不差这么一回的,顾律修给过他的难堪岂只这么一回,再忍忍,总有一口气都讨回来的时候。
顾律修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顾律奕也终于姗姗来迟,这场晚宴才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