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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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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鸣鹤到的比顾律修更早些, 毕竟萧玟玉那小宅邸离他那里本身就近, 过去也就那么几步路。

    看着萧玟玉被顾律修抱进来时那虚弱的模样,萧鸣鹤心都提起来了, 可一搭脉,他很快就发现了异样。

    再看萧玟玉, 正对着他奇怪眨眼。

    萧鸣鹤懂了。

    他开口道:“玉儿这是先前落下的病根, 许是昨天哪里不妥惹得眼下复发了,你们都退出去,我要施针为他治疗,人多气浊, 反而对他不利。”

    萧鸣鹤从来都没有为萧玟玉扎过什么针,扫墨一听就知道这是假的,估计就是为了用来诓骗顾律修的, 也十分配合地问道:“可还需要其他什么药?”

    “你去弄些麻药来, 我怕他等会儿疼,到时嘴里含些麻药才好些。”

    “我这就去。”

    萧鸣鹤对顾律修道:“贤亲王也还是先请出去吧, 多一个人,对玉儿而言只是多一份危险。”

    顾律修也想不到眼前三个人竟然会在瞬间合伙起来骗他,而此时他心里也只顾着担心萧玟玉, 便退到了门外。

    确定顾律修的位置够远后,萧鸣鹤才敢压低了声音对萧玟玉道:“我看你真是疯了……”

    萧玟玉撑着身子:“师兄, 我感觉我快要晕过去了。”

    萧鸣鹤赶紧抓过萧玟玉的手, 将自己的真气一点一点传了过去。待萧玟玉终于舒服点了, 再道:“你可知这一掌再偏点, 刚好就把你自己的心脉给打碎了?”

    萧玟玉当然不知,他要是能知道,这掌肯定等想清楚了再往自己身上招呼:“……情况紧急,我也只想到这种法子……”

    “你说你,这是何苦?”萧鸣鹤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这样的时候,他竟然不能为萧玟玉做些什么,“你现在心里到底是什么打算?”

    萧玟玉反问他:“这回只是意外……倒是你与皇上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怎么一下子对你发难了?”

    顾律奕对自己的想法是萧鸣鹤暂时不会告诉萧玟玉的,要萧玟玉知道了也不过是平白增添烦恼而已,萧鸣鹤只说:“这些个皇家子弟,不就是一个个都喜怒无常的吗?但这次的确是因我的关系才牵连了你,不过你放心,断不会有下次了。”

    见顾律修的人影靠近,萧鸣鹤道:“好了,你先休息吧。你这身体哪里还禁得起如此折腾。”

    萧玟玉轻轻说着:“师兄,至少今日,一定不能要顾律修再把我带走了,你得帮我想办法。”

    萧鸣鹤道:“别说今日他不能把你带走了,只要我还在,他明日后日都不能把你带走。”

    不过这回,顾律修也没有再想要把萧玟玉带走了。

    他完全被萧玟玉这两日的反应吓到,虽然仍难以接受萧鸣鹤的存在,但至少懂了萧鸣鹤对萧玟玉而言是不可缺少的。

    萧鸣鹤走出房间,对顾律修道:“玉儿刚才合眼睡去了,他现在精神不好,还望贤亲王莫要打扰,等他自行醒来,方是最好的。”

    顾律修糟糟地问:“玉儿如今怎会这样?”

    萧鸣鹤立刻出言相讽:“还不是全拜贤亲王所赐?”

    “……”顾律修想,便是没有萧玟玉,他与这个萧鸣鹤大概也是天生的不对盘,“便是本王所造成的,但如今本王那儿还有绛云丹,只要……”

    顾律修话未说完,就被萧鸣鹤打断:“贤亲王恕罪,但那绛云丹并非人人都适合吃的,一般补药过量就会反使人不适,更何况这样稀罕的药呢?这绛云丹若吃了,别说玉儿好不了,明日就该七窍流血,血尽身亡了。”

    “你可别胡说。”

    “贤亲王,过犹不及,只是这个理罢了。”

    “……”顾律修只想叫人把萧鸣鹤拖下去乱棍打死,“那依你说,玉儿该怎么办?”

    “伤了根基,是再好不了的,能做的就只是慢慢休养调理。平日里少操心,少劳累,再加药补食补,玉儿还年轻,多费些心思照顾,至少能健健康康的。”

    “那平日里都吃些什么药材,又是哪些食物?”

    萧鸣鹤冷哼一声:“这些就不劳贤亲王操心了,我还是能照顾好我这个小师弟的。”

    若不是昨晚答应了萧玟玉要保护他这个师兄,单凭萧鸣鹤屡次出言顶撞,顾律修就要将他杀上百遍了:“你别以为如今皇上中意你,你就能目无中人了。”

    顾律修只想回敬萧鸣鹤一句,没承想一提到顾律奕,萧鸣鹤的脸色立刻变得奇臭无比。顾律修终于找到能让萧鸣鹤不高兴的法子了,又再说了好几句:“真不知道皇上看中了你什么,一个马上而立之年的男人,入后宫当妃子又不可能,也更不可能为皇家开枝散叶……本王也好奇,你是耍了什么手段,竟能让皇上对你另眼相看?”

    萧鸣鹤的眼神简直是要杀人,他目光如剑地瞪着顾律修:“这也不劳贤亲王费心了,我这一生,只想守着我的小师弟罢了。玉儿在哪儿我便在哪儿,玉儿自是一样。”显然,萧鸣鹤也很懂如何惹顾律修不悦。

    “你这话,可别说得太早了。”

    “我倒觉得晚说了些许,当年要是我能早点回来,也许眼下就跟玉儿安安淡淡地守着缀锦阁,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顾律修就差一掌打过去了:“可惜了,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玉儿是天意派来本王身边的。”

    “事在人为。功夫又怎么会负有人心。”萧鸣鹤恨不得气死顾律修了事,“眼下玉儿正在休息,贤亲王殿下还是请先回吧。”

    顾律修在院内的石凳上坐下:“轮不到你在这儿告诉本王该做什么,本王就在这儿等着玉儿醒来。”

    但最后他们两个人都走了。

    顾律修毕竟是抛下正事赶忙带着萧玟玉过来的,后来下人来请,他便回去了。

    而萧鸣鹤又被皇上传唤进宫,萧鸣鹤眼下真不想见到顾律奕,那个任性野蛮叫人头疼的小皇帝。于是干脆谎称自己病了,一病如山倒,回去装病了。

    顾律修人不在跟前,依旧留了两个人下来看着萧玟玉,要萧玟玉一醒就赶紧过去通知他。

    而这次,萧玟玉尽心尽职地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作出一副身体虚弱至极的模样。顾律修来过好几次,他都装睡糊弄过去了。一直到身上的红疹子都褪干净,萧玟玉也觉得自己实在躺不下去了,才终于“痊愈”,能下床了。

    顾律修一听萧玟玉恢复了,又按捺不住本就在蠢蠢欲动的心。这回倒是没有派什么马车去,而是亦正亦经地亲笔写了封请帖,请萧玟玉过去贤亲王府。

    萧玟玉也早就料到了会这样,并没拒绝,这回就算顾律修不来请他,他也是要去找顾律修的。

    可他叫人托话给顾律修,说要是还需自己过去,他可是不依的。

    顾律修一听就心花怒放,人这是跟他作呢,偏顾律修特别受用,好像从以前开始他就对萧玟玉这般没法招架,现在依旧。想了想,萧玟玉上次说了马车不行,这次就派人用轿子去接了。

    顾律修在芙蓉榭等萧玟玉,精致小巧的糕饼点心摆了几十盘。这回,他一定要跟萧玟玉好好说话。

    萧玟玉远远就望见在亭台之上等着自己的顾律修,深深换了一口气,步步走近,刻意无视了顾律修目光之间的热枕跟期待。

    他到了,不过还没来得及行礼,顾律修就挥退了下人:“行了,你们都先下去吧。”

    等下人们都退光了,萧玟玉才不咸不淡地先道:“见过王爷。”

    顾律修想扶他入座,但是被萧玟玉悄悄避开,这个小动作虽不起眼却莫名扎人心,顾律修又不乐意了,憋着:“你怎么了?”

    萧玟玉道:“……其实我今日来,是想向王爷讨一个东西。”

    顾律修摸不准萧玟玉的把戏:“是什么东西,你直说吧。”

    “……上回王爷答应过我,日后会代我保护师兄,可还记得?”

    一来就先提萧鸣鹤,真是要酸死顾律修:“若是为了这件事,你放心,我向来一言九鼎,决不食言。”

    萧玟玉这才慢慢主动靠近了萧鸣鹤,抬头对着顾律修的眼睛说道:“……我想请王爷,能否将缀锦阁也一并还给师兄?”

    “……”

    “我知道,缀锦阁在王爷的手里,已不再是以前的模样了,但这两年来,王爷未曾为难过那些无辜人。”萧玟玉语速慢慢地说着,“如今我是不会再现身的,权当世上没了我这个人。可缀锦阁是师兄留给我的,王爷既知当初我是被陷害的……也该放过缀锦阁了,我只想把缀锦阁还给师兄……遣散众人也好,继续保留也好,让师兄自己做决定。”生怕顾律修不答应,萧玟玉还加上一句,“王爷就当为了我,且把缀锦阁还给我师兄,可好?”

    顾律修盯着萧玟玉久久沉默,而后才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要做什么?你要我帮你保护师兄,又要我将缀锦阁还给他……那你呢,这样以后,你又怎样?”

    萧玟玉也有被顾律修识破的准备,但只是这点程度上的质问,压根难不住他:“……我娘,正在来京的路上……”

    顾律修不解地看着他。

    “上回王爷不是说了,想要见见我娘吗?”

    顾律修一时三刻还没理解萧玟玉的意思,等反应过来后,心中瞬间被狂喜占满。这是什么意思,萧玟玉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玉儿,你这是……”答应原谅了我么,答应回到我身边了么。

    “可我娘,不比我师兄好应付的……”萧玟玉眨眨眼,“王爷若真见到了,打算怎么做呢?”

    顾律修捏住了萧玟玉的肩膀,他不敢相信,萧玟玉竟然会松口,他说话的声音都因过度惊喜而变得有些颤抖:“……除了要你离开我,其他的,什么都好说……”

    萧玟玉看着他,轻笑着叹了声气,又有意无意地露点悲色:“其实我现在的身体如何,王爷也知道了,是再禁不起奔波的……许是天意如此,既在京城了,便落在京城罢……余下几年,能安然着过就是我的福气了。”

    “我不准你说这种话,什么几年?怎么会只有几年?你师兄也说了,你的身子只要好好调理保养,还是能健健康康的。”

    萧玟玉心里纳闷萧鸣鹤怎么还会跟顾律修说这样的话,但一想估计是自己回去那日为了帮自己隐瞒什么才说的:“罢了,能让我娘找回了我,且王爷也知道了当年的真相不再怪我,已经是老天对我的恩赐了。其他的,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萧玟玉先提他娘的事情,让顾律修心有期待喜悦。然后再提以前的事情,提醒顾律修眼下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果然,他这么一说,顾律修的表情又自愧起来:“你放心,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信你就是了,那日我也提了,要你将绛云丹吃了。偏你师兄说你还吃不得,我本想着就此赔偿你一分,结果连这样一分都赔偿不得,也真不知该怎么做才好了。”

    “当年之事,如今再提,也难辨其中曲直……到底是我错了在先,怨不得王爷恨我……可重逢之后,王爷待我如何,我都看着,也明白王爷的心意……”

    顾律修丝毫不掩饰听到最后脸上所显露的喜色,他甚至是有些激动的,丝毫不知自己已经完全着了萧玟玉的道:“……当真?”

    萧玟玉点点头:“可眼下我还有两个心愿,一是师兄平安,二是让娘安心,先将这两件事完了,我才能放心,才能真信王爷是诚心要与我修好……”

    顾律修一咬牙:“不就是一个缀锦阁么,给你师兄就是了。”

    萧玟玉趁胜追击:“我要王爷立字为据。”

    “你还要我立字为据?”

    “不光是这件事,以后王爷若对我承诺了其他,我都要王爷立字为据。”萧玟玉自然说道,“只有王爷留下字据,我才有底气安心。”

    以后,以后,又是这两个充满了诱惑的以后。顾律修心里其实不那么情愿还要立个字据给萧鸣鹤,但萧玟玉难得松口到这种地步,再想只是一个缀锦阁罢了,哪里有萧玟玉重要,指不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家店了:“……好,我给你字据。”

    萧玟玉生怕顾律修突然清醒过来反悔,为了保证字据在交到自己手上前顾律修都不会起疑,这会儿竟主动在顾律修脸上轻轻印上一吻,然后语气无比温柔地说道:“……那就,多谢王爷了……”

    顾律修被这一吻美得一瞬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可他都已经这样神魂颠倒了,萧玟玉还要再说:“我来给王爷研墨吧。”

    那日日落以后,顾律修派人再送了萧玟玉回去。

    他倒是很想留萧玟玉下来,可萧玟玉说要走,他就觉得真把人逼紧了也不好,于是安排人送他回去了。明明先前都是那么一副老脸皮厚的流氓做派,真到快成功的时候,他反而做起君子来。自己都觉好笑。

    可他找了三年,想了三年,盼了三年,悔了三年,终于到头了。一直到萧玟玉离开很久,夜都很深了,顾律修还难以回神地独自立于屋外,呆呆回想着今日过于美好的一切。

    顾律修甚至在心里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让萧玟玉受一分委屈,他认定了这个人,就永远都只有这个人。

    而萧玟玉明面上是回了自己的宅邸,但不久后,就去了萧府。顾律修的字据是用来保萧鸣鹤跟缀锦阁的,他本是想交给萧鸣鹤,但料想着这样又免不了被萧鸣鹤一阵追问唠叨,最后将这张字据交给了扫墨。

    扫墨看到这张字据的时候,惊到下巴都差点掉下来——这是发生了什么?顾律修竟然肯做下这样的保证?他忙问:“你做了什么?还是他逼你用什么东西换了?”

    萧玟玉笑:“我没做什么,他也没有逼我,你将这张纸藏好,可珍贵了,以后能不能自由自在活着,就看这张纸在不在了。”

    扫墨来回看了好几遍,始终不能相信。明明这些日子他们都在一块儿,明明萧玟玉做什么都在萧鸣鹤的眼皮子底下,可到底是什么时候他又与顾律修有了接触不说,还能要顾律修立下这张字据给他……虽然以前在王府的时候扫墨就挺佩服萧玟玉的手段,那时他就有办法将顾律修吃得死死的,可哪里能料到,在发生那样的事后,又在是三年以后,他竟然还敢对顾律修这样下手,且是在他跟萧鸣鹤都无法察觉的时候,也不知用了什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

    这张字据交给扫墨是最恰当的,他凡事以萧鸣鹤为先,一定会好好保管。

    而扫墨也了解萧鸣鹤的性格,若是看到这张字据,不撕烂了发火,都对不起他对顾律修的敌意。他将字据收进自己怀里,准备等下找个盒子藏起来。

    只是扫墨也同样担心萧玟玉:“你告诉我,你绝对没有为了这么一张字据将自己置于险地。你知道公子的,也知道叶前辈的,我也是一样的,你若出点意外,我们宁可死,也不会罢休的。”

    “我都知道。”许是心里最想达成的事情已经做到了,萧玟玉说这些话的时候,带着前所未有的淡然与平静,“我只是想保护你们。如今你跟师兄都安全了……将来哪怕是师兄惹怒了皇上都不用怕了。至于我娘,她从未暴露,我也是放心的。”

    “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你安心,是顾律修自己答应我的,我什么都没做。”萧玟玉不肯多说,“好了,我也回去了。你也快回去吧,别让师兄知道我过来找你了,也不要让他知道这张字据的存在。”

    交代完这些,萧玟玉独自回去,心情在那一时刻是这三年来都未曾有过的轻松与释然。

    萧鸣鹤安全了,缀锦阁也能还给他了,师兄为自己做了这么多,放弃了这么多,自己终于能回报一些了。

    萧玟玉想放肆笑出来。他将自己想做的事情顺利做到了,终于不用想着法子如何去应对顾律修了。他甚至,可以不用再跟顾律修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