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座冰雕是师姐？”鱼晓惊得说话声都开始结巴了。

    颜瑾不在意道：“她之前犯了点儿错, 所以我罚了罚她。”

    罚师姐变成一座不能动不能说话的冰雕吗？师尊看起来和蔼可亲, 行事竟然这么凶残的？

    鱼晓咽了咽口水，想到之前天心阁弟子说师姐除了第一年之后就没再下过山, 她忍不住又小声问：“师尊，师姐她变成这样多久了？”

    “快十年了吧？”颜瑾不确定地道。

    “这……师姐她到底犯了什么错啊……”

    颜瑾摸下巴：“忘了。”

    “……”那看来根本不是什么大错。鱼晓鼓起勇气道, “师尊, 十年也罚得差不多了，要不您给师姐复原了吧？”

    颜瑾却直接拒绝了：“为师是用了一个玄冰阵封了她的，那阵法颇为复杂，解起来太麻烦。”言下之意, 他懒得解。

    鱼晓听得满头黑线，只觉得颜瑾这人也太不负责了，她试着再次求情道：“可是总不能让师姐一直这样吧？”

    颜瑾还是不在意：“阵法的威力会随着时间减弱, 过个百八十年, 这阵自动就会解了。”

    这都可以？鱼晓见实在无法说服颜瑾，想了半晌, 只能又问道：“那如果由我来想办法给师姐解阵，这样行吗？”

    颜瑾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倏地笑了：“小丫头片子, 你又要给你朋友寻找修复灵根的方法，又要想办法给你师姐解阵, 你忙得过来吗？”

    “……”所以让你解你又不肯解, 那她能怎么办啊。

    之前不知道这事也就算了, 现在知道了, 鱼晓只觉得自己以后每次进出卷云峰大殿都得看着这座活人变的冰雕伫立在门口，心脏会受不了的。

    “那阵法凭你是解不了的。”颜瑾的语气却又正经了些，“你还是别白费这个心思来管她了。”

    留下这句话，颜瑾脚下华袍摆动，径自转身离开了。

    鱼晓望着他的背影没吭声。颜瑾刚刚说的是她解不了，而不是不许她去解，鱼晓决定自动理解为师尊默许她可以试着去解阵的意思。

    大殿门口的那座冰雕脸上笑意嫣然，鱼晓跑过去又仔细看了看，也不知道这师姐当初被冰封时是个什么样的情景。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对方变成冰晶的衣裙，自我介绍道：“师姐好，我是鱼晓，你等我想办法来救你哦。”

    说完之后，鱼晓暗自握了握拳，转身再次走进了大殿的书阁。

    拱门背后的小天地仍是一片宁静平和。鱼晓一踏进书阁，就见到那本神兵谱晃晃悠悠地朝她飞来，似乎又打算缠着她去炼器。

    “我这回真的没有时间啦。”鱼晓跟它商量道，“以后我再跟你学好吗？”

    神兵谱两边的书页耷拉了下来，显得垂头丧气。

    鱼晓抱歉地摸了摸它的书封，随后又环视了下它背后乱七八糟的地面。上回来这里的时候她已将书阁整理了一点，但也只理出了冰山一角，若想在这里成千上万的书籍里找到要看的书，简直不知道得找到何年何月。

    想到这里，鱼晓试着问神兵谱道：“我想学阵法，你应该呆在这书阁里很久了吧？知道这儿哪有阵法相关的书吗？”

    神兵谱闻言，摊开的书页像小翅膀一样扑扇了下，随后直接飞到某个书架前夹出了一卷玉简给鱼晓。鱼晓接过来看了看，只见玉简上写着《幻灵阵》三个字，她心中一喜，正打算谢谢神兵谱，却见到神兵谱并未停歇，又继续不停地从书阁的各个角落里挖出一本本阵法书籍，半晌过后，鱼晓的面前堆出了像小山一样高的书堆。

    ……这书阁里竟有这么多阵法相关的书，难道颜瑾师尊很喜欢研究阵法？

    鱼晓仰望着面前的小山堆，感觉有点无从下手，她只得转头再次问神兵谱道：“你知道这里面哪本书是讲解玄冰阵相关的吗？”

    这个问题超出了神兵谱的知晓范围，它摇了摇半边书页，表示不懂。

    鱼晓于是又换了个问题：“那你觉得这里面哪本适合我学啊？”

    神兵谱绕着书堆飞了一圈，最终从里面又挑出了一本名为《灵阵宝鉴》的书册。

    鱼晓拿过来翻了下，发现这本灵阵宝鉴与其说是传授阵法的秘籍，不如说是收录修真界各种阵法介绍的一本书，的确适合她这样的新手看。想了想，鱼晓索性直接坐在书阁地上翻阅了起来。

    宝鉴里记载了大约数千种大大小小的阵法。而根据这本宝鉴所述，阵法是修真界很多东西的基础，且无处不在。鱼晓平时所画符箓上的符纹其实就是一个小阵法，另外上阳宗门派里的护山大阵、禁地里的封印也都属于某种大型防御阵法，除此之外，修士施展咒术时的结印手势，剑修群体作战时所结的剑阵等，也都是从上古阵法演化而来。

    鱼晓先是在书里快速找了一遍，没找到有讲述玄冰阵相关的，她思考了下，觉得既然暂时没有解开玄冰阵的头绪，不如先跟着这本书学一下其他的阵法，等掌握了灵阵的构成基础再来想办法。

    想到这里，鱼晓又从头开始再度仔细地翻看这本书册，结果翻了一会儿，她又发现这书里对小型阵法描述得很省略，只对大型阵法有详细注解。

    鱼晓犯了难，她是个没基础的新手，写得太省略的小阵法她摸不透，大型阵法倒是看起来写得挺详细，但是里面所用到的各种复杂的阵盘阵旗令她更望而生畏了。

    她目光又朝身旁的书堆扫了扫，想看看有没有其他更简单点的阵法书籍，结果不经意间，她瞄到那书堆里还横插着一卷卷轴。

    那卷轴乃是锦帛所制，表面既没有标注书名也没有标注品级，鱼晓一看到就觉得有种熟悉的即视感，她随手抽出来注入神识查看，结果发现这卷轴里的字迹更眼熟，整一个狂放不羁和随心所欲……

    鱼晓顿时晕了下，这不是江沐云的字迹吗？！为什么颜瑾师尊的私人书阁里也会有江沐云写的卷轴啊！

    江沐云的卷轴一如既往的排版随便记载跳跃，鱼晓同样从头到尾快速地扫了遍，然后发现这卷轴里仅记录了十个阵法，但和灵阵宝鉴里所描述的不同的是，江沐云的这十个阵法构成均十分简单，几乎不需要额外的筑阵材料，只引借天地灵气就行。

    鱼晓瞅了眼身旁堆成小山样的其他阵法书，再瞅了眼手里的卷轴，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学江沐云的。

    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空白竹简，鱼晓对着卷轴熟练地开始整理起笔记起来。因为有着之前整理符箓卷轴的经验，她现在对江沐云的撰写习惯已颇为了解，大概花了两天时间，她便把第一个阵法整理了出来。

    第一个阵法是聚灵阵。

    若按灵阵宝鉴的描述，不管大阵小阵都至少需要先画出阵纹，再配以一定的压阵材料才能构成完整的阵图，但江沐云的这个聚灵阵只要画阵纹，别的什么也不需要。

    而这个阵纹的图案，则很像是他的聚灵符符纹的改动版。鱼晓其实有点怀疑他这阵能不能起效，毕竟哪怕是聚灵符也得用符纸和朱砂绘制吧，这聚灵阵却只要凭空画阵，是不是真的能行啊？

    算了，不管怎样先试了再说吧。

    聚灵符鱼晓早已画过无数遍，因此这稍加改动的阵纹她只看了两遍就记住了。此刻鱼晓屏息凝神，以指为笔，将体内灵力凝至指尖，心无旁骛地开始凌空画图。

    书阁这片天地里的灵气要比外面浓郁得多，鱼晓凌空画了两遍后逐渐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波动，她觉得自己抓住了点儿什么，在画第三遍时陡然加速。

    周遭灵气在她手中缠绕，她一指下去，只觉得自己手指触碰到的不再是空无一物的空气，而像是突然浸入了湖水之中，指尖转动，犹如在破开水面，令半空中荡出各种波纹。

    一气呵成地将阵纹图形画成，鱼晓迅速双手合掌结印。刹那间，她面前凭空出现了刚刚所画的阵纹，那阵纹逐渐旋转放大，闪耀出一片熠熠的光芒之后，阵纹直接飞入了她脚下。

    鱼晓低头一看，就见自己脚下显出了聚灵阵阵图！与此同时，书阁之中狂风骤起，四面八方的灵气开始疯狂向阵中涌来。

    感受到周围的灵气浓度瞬间翻了几倍，鱼晓欣喜不已，竟真的起效了！

    各处的灵气源源不断地聚拢过来，站在聚灵阵中间的鱼晓正暗自激动，却在这时，她听到头顶上产生了呼啸声，鱼晓仰头一看，就见阵法上空竟出现了一个灵气旋涡。

    ……这好像有点起效过头了吧？

    鱼晓看得有点呆，灵气原本该是无形无色的，可现在这阵中的灵气浓郁得竟都快凝成实体了？

    不等她细想，被聚过来的天地灵气忽然纷纷往她体内涌。鱼晓更懵了，她此刻并没有打坐引气入体，怎么会这样？

    察觉到这些涌进体内的灵气已开始灌入四肢百骸，鱼晓有点怕自己的经脉会被撑爆，于是也顾不得其他了，忙盘腿坐下开始吸收这些灵气。

    被吸入的灵气在鱼晓体内飞快地被运转了一个又一个周天，最后在她丹田处通通被凝化成她自身的灵力。鱼晓的身体并没有被这些仿佛无止境涌入的灵气撑爆，而是照单全收。

    不知过了多久，聚灵阵中的灵气风暴平息，鱼晓睁开眼，发现自己丹田气海的灵力储量竟然至少扩大了近百倍，然而奇怪的是，她的修为境界却没有提升，看起来仍然只是个炼气五层的修士。

    鱼晓纳闷不已，自己体内的灵力储量是不是有点太高了啊。

    鱼晓之前从外门藏书阁借过几本介绍修真界常识的书籍，后来她闲来无事时把它们全看完了，所以她现在对于修士们在每一层修为境界能有多少灵力是有概念的。

    她现在是炼气五层的修为，从境界上来讲还只属于在炼气中期，但鱼晓现在估摸着自己的灵力都可以堪比筑基期了。

    鱼晓不解地抓了抓头发，虽然她很早之前就发现了自己体内的灵力要比同境界的其他修士高出不少，但好像也没如今这么夸张的。

    还有刚刚那个灵气旋涡，鱼晓想起来之前在演武场鹿承月和衡炎比武时也见过一次的。鹿承月挥出最后一剑前，头顶也出现了和她刚刚一样的灵气旋涡，当时还震惊到了台下一群人。

    鱼晓支着下巴思考起来，她体内的灵力现在扩大这么多，是灵气旋涡的问题，还是她体质的问题呢？

    想了半晌想不出结果，鱼晓于是就着盘腿坐在地上的姿势凭空又画了一次聚灵阵，结果这一次，聚灵阵中却没有再出现灵气风暴。

    鱼晓走出阵外一看，很快明白了缘由。刚才她第一次布下的聚灵阵已将这小天地间的灵气都聚得差不多了，而聚过来的灵气又被她通通吸收光了，如今这小天地附近的灵气浓度已变淡了不少，短时间内想再聚也聚不起来的。

    鱼晓顿时心中惶惶，这小天地可是师尊的私人书阁，她现在把这里面的灵气搞稀薄至此，师尊知道后不会也把她做成冰雕吧……

    想到这里，鱼晓不敢再呆在书阁里了，她做贼心虚地从地上爬起来，决定先逃离犯罪现场再说。

    猫着身子穿过拱门回到大殿，鱼晓神识一扫，发现颜瑾并不在大殿里，她顿时轻呼出一口气。随后她蹑手蹑脚地又走到大殿的莲花漏前看了看，发现自己这次从进入书阁到出来又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鱼晓蹙了蹙眉，在进书阁前她因为小五装病的事曾决定和小五冷战，但当时她以为就算冷战，顶多过几天也可以和好了，结果没想到在书阁里出现了聚灵阵这个预料外的情况，她在里面不知不觉竟修炼了一个月才出来。

    一个月的冷战好像有点久啊……

    鱼晓这会儿被小五欺骗的火气早已消了，想了想，她神识再次放出打算瞧瞧小五现在怎么样了，然而神识扫遍整个卷云峰，鱼晓才发现小五也不在卷云峰上。

    是又跑去外面玩了吗？看来就算和她一个月不见，它也过得很快乐嘛。

    鱼晓皱起小脸，决定还是不管它了。

    卷云峰的半山腰上又被潘玄空放上了新的玉简，鱼晓上一次要去天心阁没去成，想想这会儿左右无事，她最终决定趁现在去一趟天心阁。

    ……

    天心阁的大殿建在一片山谷中，其山谷十分广袤，主殿也大得出奇。和人数稀少的卷云峰相反，天心阁是上阳宗内人数最多的一阁，鱼晓一进到天心阁里，就见到这里人来人往，人声鼎沸宛如集市。

    向殿外的一位值守弟子说明了来意，鱼晓很快被带进了主殿旁的一座楼阁中等候。不一会儿，潘玄空闻讯过来了。

    “鱼师妹你来了。”潘玄空手里抱着一堆玉简，似乎是匆匆忙忙赶过来的。

    鱼晓见状立即起身道：“潘师兄你在忙的话不用管我，我就是过来领一下月例的。”

    “没事。”潘玄空将手中的玉简放到鱼晓身前的书桌上，然后转身开始在架子上翻找，“鱼师妹你有三个月的月例没领了，都放在这里给你保管着呢。”

    他说着从架子上拿下一只刻着卷云峰标记的储物匣子，只见里面装着一大一小两个包裹。潘玄空拿起小的那个包裹，从里面倒出三十枚上品灵石道：“师妹你清点下，没问题的话直接领走就行。”

    “谢谢师兄。”鱼晓也没点，直接把灵石装进储物袋里了。

    结果潘玄空又拿起大的那个包裹，这一次他哗啦啦地倒出了数千枚上品灵石。

    “这是你们卷云峰另一个弟子的月例，就是你那个师姐，她快十年没来领过月例了，鱼师妹要不你这次给她带回去？”

    “……”

    鱼晓看着在桌上堆成小山的灵石，默默吸了口气道：“还是再放在你们这儿一阵吧，总有一天我会让师姐她自己来领的！”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怪怪的……潘玄空抬头看了鱼晓一眼，见她态度坚决，于是也没说什么，将那些灵石又装了回去。

    鱼晓在一旁帮他一起收拾，同时口中问道：“对了潘师兄，上阳宗的内门弟子是不是都在你们这里登记的？我想打听某个内门弟子住在门派的哪里，可以问你吗？”

    “当然可以。”潘玄空道，“师妹你要找人来天心阁就对了，不知师妹想打听谁？”

    鱼晓犹豫了下，小声道：“江沐云。”

    自从江沐云离开黑雾洞回到内门之后，鱼晓到现在还没再和他联系过，后来她进了卷云峰的事也没跟他说，虽然她其实可以用传讯符和他联系，但是鱼晓拿出了传讯符好几次，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纠结地说不出话。

    鱼晓最后想了想，算了，还是面对面的找他说吧，还能顺便问问他卷轴的事。

    潘玄空却被鱼晓的话弄得一愣，好多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他神色立刻有点不自然：“鱼师妹认识江沐云？”

    “嗯，我和他认识的，不过不知道他在上阳宗哪里。”鱼晓之前只知道江沐云被贬为了普通弟子，但门派内的普通弟子好几万人，她不知道他回了内门哪里。

    潘玄空瞧了瞧鱼晓的神色，探过脑袋正要答话，却在这时，旁边有一道男子声音插了进来：“谁在提江沐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