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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果然还是在连累这府里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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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思虑了一个晌午的时辰,苏问柳将帖子送去楚府后,便去了门可罗雀的端亲王府。

    “苏公子。”门口的两名侍卫微微侧身,礼数周全却是并没有让苏问柳进府。

    “麻烦二位帮我通报一下王爷,苏某今日来是有要事相告。”苏问柳也不在意,微微一笑,好商量道。

    “王爷今日不见客,苏公子明日再来吧。”两侍卫对视一眼,分毫不让。

    苏问柳也不硬闯,本也没有要一定见到人的打算,但心下却直觉有几分异常,下意识抬眼便见王府里云枝正往府门走来,但她却没过来,只是将手中的一封信交给了一个下人服饰的人,又叮嘱了几句什么,一向带笑的面容却带上几丝愁容。

    “云枝姑娘。”苏问柳鬼使神差地开口唤了一声。

    云枝愣了愣,很快回过神,脸上淡淡愁绪瞬间散去,换上恰到好处、令人舒心的笑。

    她款款走到门口,两侍卫只低头向她行了一礼低唤了一声“云管事”便又退回府门两侧。

    “怠慢了苏公子,”云枝笑着,但她站在门口却仍然没有像往日一般要将他迎进府的意思,“今日王爷不便与公子把酒言欢,公子改日来罢。”

    “苏某不过是来送个帖子罢了,并无其他意思。”苏问柳笑了笑,将袖兜里的精致请帖拿出来递给云枝。

    “我会转交给王爷的。”云枝笑着从他手中接过帖子。

    “是苏某祖父寿辰,还望王爷能赏光一来。”苏问柳对云枝笑道,想看她如何回应。

    “苏老太爷是何等德高望重之人,素日里都有所耳闻、铭于心的。”云枝却不为所动,点点头笑道,没说应,也没说不应。

    “那就多麻烦云枝姑娘了。”苏问柳笑笑,心下却愈发奇怪这端亲王府的异常。

    即便是说过不希望苏家与端亲王府扯上关系,但以他的为人,也不会如此失礼地将这送请帖之人挡在外面。

    究竟会出了什么事……会让这样一个风度翩翩、早已习惯圆滑处事待人接物的王爷此刻连出面敷衍一礼都顾不上了?

    “劳烦来这一趟了,苏公子请回罢。”云枝笑笑,唤来小厮让准备车轿送他回去。

    “王爷他……”苏问柳没动,他轻轻蹙起眉犹豫了片刻,还是压低声音问她,“是出什么事了吗?”

    “……”云枝难得地迟疑了一下,那张花似的漂亮面容上的笑容都显得有些勉强,“没事,苏公子不必担忧。”

    “云枝姑娘,”苏问柳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眉间紧锁,语气不同平日地凝重道,“你忘了上次我拜访王府离开时,你对我曾说的话了吗?”

    云枝不答,垂下眼看着自己被苏问柳握住的手腕。

    注意到她的目光,苏问柳忙将手收回。

    “苏公子,”云枝抬眼神色有些复杂地望着他,“很多话我在这里不便说,只一句。苏公子,你的好心是好事,可许多事情你真的思虑出因由了吗?”

    “……是苏某失礼了。”苏问柳垂下眼,拱手作一礼,便离开了。

    连他自己也并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多管闲事想去关怀一下仅几面之缘的人。

    果然人长得太好看了就会让人不自觉地去在意啊……

    忆起那晚宴、那湖中亭、那独酌之人的苏公子心下默默反思自己道。

    四周有温热雾气袅袅环绕,细碎的水流声仿佛落珠般清脆却又似锦缎般的缠绵。

    岸边几株桃花兀自绽开,偶有几瓣顺着雾气轻轻飘落、浮在水面上。

    一人墨发四散如瀑,仿若精雕细琢过的蓝田暖玉般的俊美面庞却始终氤氲不上一丝血色,唯有微微上勾的一双凤眸眼角染上一点红,若有若无地显出要惑人魂魄之意。

    他靠在池边,身子浸在温暖的汤池中,面色平静,只始终紧锁的眉宇隐隐透出一点他正忍受的痛楚。

    “王爷。”云枝手上捧着折叠齐整的月白衣衫过来放到一旁的矮桌上。

    复又走到汤池旁,蹲下身将手中的一个羊脂玉瓶递给萧铭寒。

    “怎得去了这么久。”萧铭寒轻轻睁开眼,伸手接过玉瓶,打开瓶塞倒出两粒绿豆大小的黑色药丸放入口中,眉也没皱一下地咽了下去。

    片刻,几近透明的薄唇缓缓回了一点血色。

    “那味药不够了,”云枝蹲下身帮他把披散的头发梳顺,“奴婢派人让人去寻了。”

    “算了罢,”萧铭寒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羊脂玉瓶塞好递给她,眉间流连过掩饰不去的倦意,“找不到也无大碍的,别让府里的人劳心了。”

    “王府里的大家都是当年王爷还是皇子时便跟着王爷的,”云枝接过玉瓶放到一旁,脸上却漫上几分担忧,“为王爷做这点小事大家都是乐意的,连对待自己家的人,王爷也要如此客气么?”

    这话若是放到其他王族中,必然会被定罪,认作犯上,连带着一个府的下人都会受到牵连。可她此刻的话却无疑给了萧铭寒心上一点慰帖。

    萧铭寒没说话,闭上眼,将身子往下沉了沉,直让温热的水漫过下颚。

    云枝也不再出声,这么多年过去,她也算是了解萧铭寒的人了。

    她跪下身,伸手在萧铭寒额角轻轻揉着,试图为他驱散一点来势汹汹的疼痛与寒意。

    桃枝微颤,轻轻落下几瓣花,隐没在袅袅而升的雾汽中,几乎要氤氲出一点遗世美好的错觉来。

    “你这么体贴,”缓过了骨子里带着寒意的疼痛,萧铭寒缓缓吐了口气,唇角带上一丝笑意,“以后不知道会便宜了哪家公子。本王还颇有些舍不得呢。”

    “奴婢不嫁人,”云枝笑笑,收回手,也不顾被溢出的水打湿的裙身,就跪在池边,“奴婢就待在王府侍候王爷了。”

    “那怎么行,你若是这样想,外面就要传出本王苛待下人的消息了。”萧铭寒睁开眼,发现她跪在池边,不赞同地皱起眉。

    “你怎么跪在这?去换身衣裳罢,虽是夏日,你若是不小心落了寒气,今后疼起来可是本王的罪过了。”

    “不碍事。”云枝不甚在意地笑笑,站起身。

    “还不快去,你这是要本王以后都不敢用你了?”萧铭寒眯起眼,作势就要喊外面守候的其他侍女进来。

    “奴婢听王爷的就是了。”云枝脸上的笑带上一点无奈,掸了掸裙上的水,转身绕出屋内横摆的一道屏风,给外面的人吩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云枝走后,萧铭寒没让人进来,自己从汤池里出来换上干净衣衫便离开了。

    一回到书房就看到桌上那张镀金的华丽请帖。

    “疏言,今天苏府的人来过?”萧铭寒坐在主位上,唤来一旁的另一女管事问话——云枝下去换衣服后就将疏言换过来了。

    “是。”疏言走过来,“是苏府的长公子亲自送过来的,那时恰好王爷在温玉殿中,云枝姑娘就把帖收下,让人把苏公子送回去了。”

    “嗯。”萧铭寒淡淡应了一声,垂眸扫了一眼帖子上的内容就重放回桌上了,“你有无打听过苏府这次给苏老太爷办宴饮都请了哪些人?”

    “因苏老太爷的威望极高,朝中在列要臣几乎都收到了帖子。”

    “京中几位郡王那边呢?”萧铭寒站起身,负手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副山水墨画。

    “因着苏煜如今是正三品的中书侍郎,若将王室都请过去,反而会让人忌惮,或许还会让皇帝有所猜忌,也便只请了和苏府有姻亲关系的闵钦郡王。”

    苏家二房的嫡长女苏牧归是闵钦王妃,帖子送到闵钦郡王府上自然再正常不过的了、

    “我端亲王府与苏府并无甚关系,帖子发到这里来又做什么……”萧铭寒敛下眼眸。

    “王爷与当今圣上是血浓于水的手足之情,圣上自然是不太可能会亲自前去的,”疏言站在原地垂眸淡道,“若是王爷前去,一来也算是代表皇上对苏府的终是,二来也是苏府暗里拉拢端亲王府的手段。”

    疏言顿了顿,又继续用毫无起伏的声音提醒他道:

    “如今王爷岁将及冠,而端亲王妃的位置还空着。”

    “本王知晓了,你先下去准备着,本王马上进宫面圣。”萧铭寒转回身看着她。

    此时已过了午时,若无皇帝命令而贸然入宫,恐怕也要算作逾礼一举,不过若是迟疑了,谁知道自己的皇兄会不会又因为身边臣子的教唆而起疑呢?

    无伤大雅的逾礼与动辄全府性命的猜疑,孰轻孰重,没有人会不明白。

    “是。”疏言没有多说一言,干净利落地领命准备离开书房,同她那个在茶楼做事的姐姐一样缄默。

    萧铭寒想了想,又唤住她:

    “疏言。”

    “王爷还有何事吩咐奴婢的?”疏言停下步子。

    “今日过了,若无他要事,你在王管事处报备一下就去茶楼和你姐姐聚几日吧。难为你们一直劳心劳力帮本王做事了。”

    “多谢王爷。”疏言面上还是淡淡的,但一双同姐姐如出一辙的美眸里染上明显的笑意,使得那张美丽却稍显冷淡的脸也有了几分鲜活气。

    这才露出了一点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女的生气。

    疏言福了一礼,转身离开了书房,似乎连一向沉稳规矩的步子也轻快了不少。

    萧铭寒看着她的背影,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在连累这府里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