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两人跟着疏影走出大堂就看到小廊尽头抱着琵琶垂首而立的雁黛，似是盼着何人，而此人毋庸置疑就是——尊贵的端亲王爷。

    两人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疏影。

    “这条小廊也是王爷平日听曲喝茶之后离开时用的。”疏影察觉到二人的目光，开口淡淡解释了一句。

    两人不约而同叹了口气，却又不能杵在原地不过去。

    “雁黛姑娘……”两人很客气地离她三尺远的地方站定，楚云鹤先开了口，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却又像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下去，顿了顿。

    雁黛听到这陌生的声音先是一愣，抬头看了二人一眼，好似明白了什么，复又垂下首，幕蓠很好地遮住她姣好的面容，掩住她脸上淡淡的失落。她的声音如同她动人琵琶声一般悦耳。

    “抱歉打扰二位公子了，小女子这就先行离开。”

    她本意也只是想过来和端亲王寒暄几句，并无其他打算，聊以宽慰心中思念之情，却不想自己殷殷期盼之人根本就没来。

    “姑娘。”见她福了一礼转身想离开，楚云鹤出声喊住了她。

    “公子还有何吩咐吗？”雁黛转回身，仿佛了然一般，顿了一下，勉强含笑道，“公子若是还想听曲，可寻楼里其他琴师。下次如有机会，我会再弹奏给公子听的。”

    “雁黛姑娘，”楚云鹤上前了半步，似乎带着极轻的叹息，“姑娘如此佳人，何必只一心挂念那不可及之人身上呢？不如稍稍放宽些眼界，想必定能寻到良人。”

    “多谢公子这番好言相劝，”雁黛垂首向他福了福身，也不知将楚云鹤的话听入耳不曾，“良人不良人的问题，小女子心中自有分寸。”

    说完，她等了片刻，见楚云鹤无话可说，便抱着琵琶默然离去，纤瘦的背影各外令人心疼。

    两人从茶楼离开时还有些惋惜的神色。

    “不若我二人推个顺水人情，找个名头把这雁黛姑娘送进王府算了，”楚云鹤小声道，“这雁黛姑娘如此知书达理，又是个美人胚子，端亲王也没吃一点亏。”

    “若是王爷有这个心思，雁黛早去了王府了，”苏问柳倒不甚赞同他的提议，“连其他几位郡王费尽心思往端亲王府送几个美人都难，何况我们这沾不上什么边的世家子弟？”

    “可若是我们想办法送去了，王爷也是怜香惜玉之人，也不会说什么吧？”楚云鹤却不忍心白白地让这样一个佳人苦等一世而无果。

    “王爷那般风骨的人，你若是将人送去了，他自然会收下，”苏问柳也不急着反驳他，只慢悠悠道，“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可若是与我二人生了芥蒂又当如何？”

    那晚宴饮上的侍女侍卫并不多，偌大一个王府，却显出几分冷清之意，听闻连看到的那十来个婢女都是临时从后院酿酒的婢女里面调来的。

    这端亲王显然是不喜人多，苏问柳心思比楚云鹤重，自然要比他想得远些。

    “这……”楚云鹤脸上显出犹豫的神色。

    “你要是实在不忍心，”苏问柳不甚在意地将手中折扇“啪”地一声打开，“那你就将雁黛带回去算了。”

    “我倒是想啊，”楚云鹤苦着脸，“可是你觉得我爹会允吗？”

    “那就没办法了，”苏问柳不慌不忙地晃着折扇道。

    两人父亲都是对自家儿女严于管教的，若是两人贸然将雁黛这样的琴师，说难听一些，这样的风尘女子带回去，落出个不好的名声，对整个氏族都不是好事。

    何况人雁黛姑娘愿不愿意来苏府或者楚府都是问题。

    “哎……”楚云鹤叹了口气，拖着步子一脸苦恼地跟着苏问柳在街上晃荡。

    经此一事，虽然两人各自心思所注意的地方不同，却都不再提起，只是楚云鹤似是出于怜惜的心理，常偷溜出尚书右丞府找苏问柳去茶楼听曲。

    苏问柳不愿去的时候，楚云鹤也便自己溜溜达达地过去了。

    这看起来倒是格外上心的模样。

    转眼一月即将过去，苏府苏老太爷的八十寿辰也快到了，苏府上下都兀自为了操忙准备这场寿宴而繁忙起来，连安安静静坐在院里念书的苏问柳都被苏煜叫了去帮忙。

    “明霁。”苏煜让人去把苏问柳带到了书房。

    “父亲，”苏问柳欠身礼节周到地行了礼，这才直起身，“父亲有什么事要吩咐儿子的吗？”

    “你帮我将这几份帖子送去。”苏煜递给他几张精致的踱金帖子，一看便明了是给一些身份较高的朝中大臣备好的。

    “这不好吧，”苏问柳看了一眼，没有伸手接，“儿子不曾接手过这些事情，也不知这些大人平日与父亲来往的情况，若是言行有所不当该如何是好？”

    “言之有理，”苏煜点点头，从那一叠帖子中挑出两张递给苏问柳，“你就送端亲王和尚书右丞的便是了。”

    苏府与端亲王府平时没有过来往，派谁去都不太恰当，也就苏问柳或许还能混上个脸熟。此时反倒是当时贸然前去端亲王府的苏问柳适合一些。

    “可苏府一向与端亲王府没什么来往，为何一定要请王爷来呢？”苏问柳有些不解。

    “你可别忘了，这端亲王和谁有血浓于水的手足之情？”苏煜耐心地反问他。

    “当今圣上啊。”苏问柳想了想。

    “明霁啊，我这请王爷不单单是由于他端亲王的身份，”苏煜看着眼前有些茫然的嫡子，想着该是时候引着他多习些朝堂上的为官之道了，“他是端亲王，亦是皇上的亲生弟弟。皇上那边是送不得请函，一个差错便惹来灭门之祸。

    但你祖父八十的寿辰，苏府又不能不让皇上也知晓此事，请这端亲王，也算是换个法子去询问皇上的意思了。圣意难测，不可多揣，但不得不察。”

    “儿子明白了。”苏问柳点点头。

    可是数月前，端亲王在茶楼已经私下里和自己表示最好撇清两府关系了啊……

    苏问柳心下叹了口气，他倒是记得清楚，却又不知要如何和父亲说明这件事。

    也只好接过那两张帖子，鞠了一礼回了自己院中，看着放在桌上的两份帖子有些发愁。

    给楚府的倒是好办，毕竟苏府与楚府多年交情，由自己这个嫡长子去也是合情合理的，但是这给端亲王府的，就难办了啊……

    思虑了一个晌午的时辰，苏问柳将帖子送去楚府后，便去了门可罗雀的端亲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