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047 解释
陈初之用饭用的很慢,她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思,但是,想整治院内有趣的少年没错。
她沉吟了良久,望老板娘进进出出,终是忍无可忍地叨扰道:“不知可否借茅房一用?”
她装出一副腹痛的样子,让老板娘有些惶惶然,是否是用了自己店里的食物而如此。遂不及多想,和善着点点头。为防止陈初之找不到地方,老板娘甚至亲往指路。
到内院,陈初之入了茅房,老板娘没什么急事就站在外面等她。这时,少年的声音又响起。他从居室里走出,连步伐都很熟悉,对老板娘说道:“萱娘这是被饭菜的香味熏到,特来茅房冷静冷静?”
被唤作萱娘的老板娘,闻言,展眉一笑,嗔怪:“你这小子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出口,也不怕得罪人。”她倒是不在意,不过,比她尊贵的就不知道了。
少年却不以为然,“越是眼光毒辣之人,越能看到寻常人无法理解的东西。”得罪,是不可避免的,但是,聪明的人会依言诫己。再说,他不傻,面对位高权重之人时亦有一套方法。
随后,只听衣袂悉索的声音,似乎少年与萱娘有了肢体接触,又道:“你最近瘦了。”
萱娘笑,“瘦了才好看不是吗?之前我稍丰腴了些,你便嫌弃地让我少吃点。”
这个场景,如何有些熟悉?陈初之听着,面色渐渐沉冷,她没有多待,在萱娘话罢后,缓缓地走了出来。她步履悠然,比寻常还要沉稳几分,望少年,似笑非笑地说道:“咦,居然是裴军师,好生巧合。”
她自觉不与少年打招呼,会显得自己小肚鸡肠。
少年闻声,惊愕地转过头,见是陈初之急忙甩开与萱娘交握的双手,颇不从容地唤了声,“小阿初。”
不知什么时候,他给自己取了这么个亲昵的称呼。陈初之觉得好笑,真就勾了勾唇,“嗯。先前听到你说话还在好奇是不是呢,没想到还真是。裴军师在这做什么?与老板娘浓情蜜意?掩藏得够深啊,办喜宴可一定记得要请我。”
陈初之越说,内心越平静,面上更是如此。一番话下来,彻底把自己和少年摘了个干净。偏偏,还很理所当然的样子。少年则听得一阵心惊肉跳,他虽襟怀坦荡,但也自觉有了心仪之人后,依旧不设防地与其他女子交往不太好。可他做都做了,怎么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阿初……”少年迟疑地唤她,张张唇想解释,“你听我说……”
“你说。”陈初之淡然。她其实清楚,少年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是,她不喜欢他如此不拘小节的样子,实在实在很刺眼。
少年见她如此,一时间说不出话。他以为她会恼羞成怒,哪知比面对嵇绍偏爱陈沅之还要平静。他不如嵇绍?
少年心里直打鼓,但他自知有错在先,囫囵地说着:“我没想那么多,看到你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举止失仪,你别太同我生气。不过,生气也不要紧,打我骂我都好,就是别放弃。”
陈初之听了,颇有些哭笑不得。裴康,裴大军师在情爱这件事上还真有点稚嫩。但她是下定决心要治他,并未因此心慈手软,反而更加冷淡,“裴军师说笑了。阿初在外面还有好友,就先不废话了,改日有空再续言。”
废、废话……裴康不是第一次被她捉弄,也隐约觉得她并没有自己想得那般恼怒,但是,万一呢,万一她觉得自己和嵇绍一样,对她情不由衷,又当如何?裴康不敢多想,无奈地望一眼萱娘,匆匆道:“我改日再来寻你。”
说罢,追陈初之出去。
陈初之没想到他会如此,见他出现在自己身后,呆了呆。靛玉与杜笙更如是,惊奇地说:“裴军师怎么来了?是女郎邀请的吗?”不过,不等陈初之做回答,她们恍然意识到先前听见的声音,面色皆一沉,不安地看了看陈初之,嫌恶地望了望裴康。
裴康不管她们,只与陈初之解释:“萱娘算是我的眼线,今日来找她只为问朝堂中事。”
他眼神真挚,言辞恳切。
陈初之望而浅笑,“我知道。”
“你知道?”裴康无奈。陈初之则不甚在意,“是啊。但那又如何?裴军师之眼线可比家父之妻妾,这一来二往的,难免日久生情。即便不用娶回家中,筑个金屋藏娇也不是不可以。虽然,我和裴军师有言在先,不干涉裴军师纳妾填房。但是,我必须提醒裴军师,家父前车之鉴,勿往复之。”
当然,这话更多的是说给陈初之自己听的。她老早就警告过自己不要走陈氏诸位夫人的老路。这也是当初她为什么不考虑裴康的原因。
裴康听了,知她心中到底是有顾虑的,叹了口气,不满地说:“你给我把裴军师这个称呼换掉!”而后,才认真回答,“我何时同意你不管我填房纳妾了?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我希望你管我,并且狠狠地管我。萱娘这件事上,是我不对,但你不能就此否定我为你守身如玉的决心。你怪我也好,不怪我也罢,不过,我要提醒你,我不是嵇绍,也不会成为嵇绍。”
说完,裴康惊觉自己反省的态度不够先前诚恳,心虚地笑了笑,到陈初之近处弥补说:“其实,只要你开口,我为你空枕独留又如何?”
他本来也是准备这么做的,但陈初之一直不表态,就没有刻意去说。现在好了,终于说出口,只是心口为什么跳得那么快呢?
裴康有些害羞,陈初之不比他好过,被他说得一愣一愣地,半晌竟是没插上话,末了,还颇觉他一句“空枕独留”撩人。不过,陈初之前世情话听得太多,纵使此刻心中稍有波澜,面上依旧平淡。
她哦,“若有一日你真的做到了,再和我表明心志不迟。”
裴康瞋目,“一生几十年,你是要我等到老死吗?我就那么不可信?”
“也不是。”陈初之得了便宜卖乖,“你可以适当考虑少用些姑娘做眼线。”
她是好面子的人,既不愿意承认自己在乎,也不愿意失去掰正裴康的机会。
裴康闻言笑,“别说了,小阿初,你在吃味,吃我裴康裴昭志的味!”
……
裴康要送陈初之回府,陈初之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让他先与茶肆老板娘把正事办完。裴康不同意,无论陈初之如何赶他,他都只关注一个问题,“你还在同我置气吗?”
陈初之被他问得发虚,支支吾吾地说道:“还……还好吧。你不用太在意的,我没想做什么决绝的事情。”
“当真?”
“嗯。”
“那我更不会走了。”裴康狡黠地对陈初之笑,“近来政务繁忙,好不容易得了机会,怎能不珍惜。”
“你还好吗?谢混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只是我在想,什么时候让鸾姬走比较好。”陈初之是下定决心要帮鸾姬的。她一度觉得无论是陈偕还是谢混,都不会在董弗被除后,真正地放手。尤其是谢混,他为了鸾姬失去一切,鼓足勇气背叛赖以生存的义父,若是鸾姬不见了,他该掘地三尺吧。
裴康认同陈初之的想法,但是,他没有为鸾姬做太多谋划,只稍想了想,说道:“她若真的要走,没必要等董弗死。只需安抚谢混至箭在弦上罢了。不过,考虑到她如今被董弗关在府中,还是事发前一天走得好。那天董弗势必不在府中,我会带人管制太宰府。再往后,为防止董弗余孽逃窜,长安一定会封城,鸾姬想走也走不掉。”
“封城?”陈初之差点把这件事忘掉,前世,就是因为封城,外面进不来,保留了董弗两位部属的实力,导致长安沦陷。不过,这并不能否认封城的好处。陈初之略作思考,提醒他道:“我虽不知你们将如何把董弗骗出太宰府,但是,我希望你们不要忘记,除了谢混,董弗还有两位猛将。”
“朱榷、秦汜?”裴康的脑袋转得很快,“这二人确实不容小觑,他们虽比谢混草莽,但对董弗忠心恳恳,若得才能之人相助,必可颠覆。不过,不用太担心……”裴康扬唇笑起,似乎早有准备,“主公尚在城中,为保主公安危,姜川虎豹骑怎会不入京防护?”
确实,当年若谢混在,长安不会那么惨。
陈初之安心,又再催促裴康,“好了,你知道我没生气,也陪我一会了,去忙正事吧。”
“不,我现在的正事就是陪你。”
“……”
陈初之憋闷片刻,没好气地说:“你是讲这些甜言蜜语讲习惯了吗?”不然怎么会张嘴就来。
裴康顿了顿,“习惯是习惯,但有所不同。”
“嗯?”
“没什么。”裴康脸颊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