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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意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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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还是打不通,他当然不是那种占了便宜就脚底抹油的登徒子,以他的性格他的表现来看,也是足够爱她。怎么好好的就突然……电光火石间,她意识到一个可能。

    头上的网兜已经拿掉了,只包了一块纱布,秦鹤又买了一顶松垮垮的毛线帽子给她,既能挡风又不会弄疼伤口。

    夏荷的记性很好,到了z市打车到了幸福路,再往里就是小路出租车进不去,她下了车子准备凭着记忆找柳沅的房子,却一眼就看到那个枣红色的尖顶子。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妹子!你是外地人吧!这不好打车,用不用我等你一会!”

    她微笑转身:“谢谢您了师傅,不用等,我去男朋友家,今天不走的。”司机暧昧的笑,摆摆手摇上窗子一溜烟儿的开走了。

    经过一片田地,有人戴着头巾在烧地里的玉米根,然后埋上土预备来年做肥料。路过一条小水沟,有调皮的孩子拿着小桶不知道在捡什么东西。再往前就是那片憔悴的竹林,她们上次在这里亲吻。抬头就看见他的院子,看见他扶着一个女子的腰走出来,她站在那里微笑着等他锁上大门。

    夏荷的手在裤子口袋里掐了大腿一下,疼,但是她不动声色。柳沅转身就看见了她,呆愣在原地,表情一如末日,甚至忘记撤回那只抚在女子腰间的手。过了几秒又像是突然还魂,忙走到她跟前来:“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好好休息呢?伤口要不要紧?”

    “我要一个理由。”夏荷的口气冷的像冰。

    柳沅像是突然被抽掉了筋骨:“荷宝,我……”

    她打断他:“别的不用说,不用解释,不用道歉,只要一个理由。”

    他沉默,说不出理由。夏荷也并不逼问,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看的他低下头去。

    “夏荷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汤丽昂着头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结果摆在这,还要什么理由?”

    “我见过你。”夏荷记起了那张脸。

    “难为你记性这么好。”汤丽向前走了两步:“上次是你搅了我们的事,不过没关系,我不怪你,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争是争不走的。”她站住扭头:“柳沅,你说是不是?”

    “上次你要结婚的,就是她吗?”夏荷歪头再去看他的眼睛。

    汤丽笑着说:“对呀,怎么你现在才知道吗?”

    夏荷抬头看向她:“我在问他,关你什么事?”

    “人家明明不想跟你说,你何苦一直问?结果很明显,他选了我不是你,你这又是何必呢?”

    夏荷眼神突然变的凌厉:“柳沅,我再问你一次!理由!到底理由是什么?”

    “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家都不想跟你说了,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呢?说出来不过让你难堪。”汤丽走近,手扶上她的肩膀:“我们都是女人……”

    “滚!找抽是不是!”夏荷一把推开她,汤丽向后踉跄了两步,柳沅立刻上前扶住她:“荷宝!你别激动!”

    “好,我不激动。”她举起双手,缓缓向后退:“你要我不激动,我就不激动。柳沅,你好样的,你真是好样的。”

    眼泪断了线一样的往下掉,真丢人。有什么可哭的?不过是他改了主意,人会改主意也是正常的呀!可是就算他改了主意,难道不应该知会她一声吗?

    “柳沅,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她痛苦的闭上眼睛:“不过,这也确实算的上是个意外。”

    扭头走的时候,还以为他会追上来,真可笑。走到路口看看空旷的大路,后悔没让出租车等一会。

    这种狗血剧情,她从来没假设过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太可笑了。

    还是那条长椅,却觉得冷冰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泪眼中看见一双脚停在面前,夏荷没抬头:“有什么好看的?没看过人哭?”

    “荷宝。”

    “你要是说对不起,那就不必了。”

    柳沅说:“我欠你一个解释……”

    “我说了,我不需要解释。”夏荷站起来,擦掉眼泪:“我不需要知道你的不得已,你的身不由己,可是柳沅,爱情从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想爱就爱,想放弃就放弃。你不能这么自私!”

    “荷宝,你走吧,好好过日子,把我忘了。”

    “王八蛋!滚!”

    她站起来往广场走去,柳沅跟在后面,夏荷走的快他也跟的快,她慢下来他也缓了脚步。她猛的停住:“怎么?要眼看着我走了才放心?你放心,我不会去坏你好事的,这点脸我还是要的。”

    “我担心你,荷宝。”他的眼睛里的痛苦好像也并不比她少。他有什么好痛苦的?他凭什么跟她比痛苦?荒谬,太荒谬了。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一不会寻死二不会堕落。”只是从今往后还敢去爱人吗?

    “你会忘记我吗?”

    “你放心,关于你这个人,我一丁点儿都不想再记得!”

    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夏荷特别想对医生说,能不能顺便打开我的头颅,帮我拿走一点记忆呢?但是如果她说了,医生会疯吗?

    也许是她的人生太顺利了。生下她之前,老夏也没有什么钱,不过是一般的小康家庭,开了个夫妻店卖火锅,然而自从有了女儿,生意突然顺风顺水,分店一个个的开,很快就盆满钵圆,他一直觉得这个女儿很旺他,对她很是疼爱。也仗着有个旺他的女儿,胆子也变的越来越大,而且无往不利,任何一个决策都为他带来巨大的财富。女儿就是他的宝,虽然他很忙无暇照顾她,不能像其他的父亲那样把她扛在肩膀上带她去公园放风筝,却并不妨碍她健康快乐的长大。她一点也不羡慕别人,从不愤世嫉俗,对人坦诚,热情,善良。当然她是骄傲的,她遗传了母亲的美貌,父亲的高智商,这样一个女孩子身上有点稍微过分的直率反而显得更有烟火气,是不那么高不可攀,人缘自然也好。

    学习对她来说没有难度,从来不熬夜不做课本以外的习题更不上补习班,但是并不影响她的优秀。唯一的不良记录就是小时候妈妈报的舞蹈班,因为基本功太苦太枯燥,压腿下腰疼的嗷嗷嚎叫,还没有熬到像她希望的那样拥有婀娜的舞姿,老夏就心疼的替她打了退堂鼓。学习舞蹈并非她心之所向,所以也就没有坚持。

    夏荷自己有主见,明确清楚自己的喜好和目标,老夏原本想她读管理,以备将来管理他的财富王国。可是她不声不响的报了机械学院的模具设计制造专业,读的如痴如醉。毕业分配,老师都争相推荐她去国企,轻松,环境好。她一一婉拒,跑去开发区一轮轮的面试,进了德国企业,很快也做的有模有样。

    她的一切都太顺利了,所以,上天一定要她经历一场撕心裂肺的爱情吗?先是无疾而终,然后又是□□裸的背叛?

    麻药让她的思绪也变的断断续续的,感觉不到疼痛,但是能清晰的感知到医生拉扯她的头皮。她觉得自己像一个破碎的娃娃,在等待修复。

    也许人生就是如此,很多事情都没有规律可循,接受或许是最妥当的,就如此刻,你不得不把自己交给医生,同样,也可以将你的心痛交给时间,他们会将你慢慢治愈。

    手术相当成功,伤口愈合的也很好,科技进步医学昌明,头上的伤口可以被修复,那么人心上的呢?夏荷觉得仅靠自己的能量,越来越难以和心头那巨大的疼痛抗衡,而她依旧选择守口如瓶。如果那个她深深爱着的人走了,剩下的只有那一丝丝绵长的隐痛,即便是痛,她也愿意保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