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意外(一)
时间一下子多了起来,夏荷每天除去到医院换药,就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为了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就上威客网找适合自己的任务做。以前无聊的时候也会去捡几个做起来简单报酬又丰厚的单子玩,很多小型的工厂通常会买标准的模具使用,但偶尔也会有特殊要求,夏荷在那个威客网站信誉很好,经常会有悬赏单子专门找她,但是她也并不是每个都接,有时候专门找简单的不费脑子的,有时候却专挑难度大有挑战性的。还有,她喜欢网站接单的匿名模式,并不为赚钱,纯属打发时间。
夏荷在业内名气不算小,年轻漂亮又颇有几分鬼才,设计模具不喜欢按部就班,却往往出奇制胜,老杜就是看上她这一点。
老杜大名杜新跃,听名字就是个上蹿下跳的主儿。上学时候功课门门不及格,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倒买倒卖的把戏,不知道从哪淘换来的盘片,杂志,都是当时很难买的,甚至不在国内发行的东西。情人节卖个花啊奇奇怪怪的小礼品啊什么的,夏荷最看不上他,他却就喜欢夏荷,缠了四年被她打击了四年,但是人家不羞不恼颇有风度。有一年,情人节前一晚,他送夏荷一大束玫瑰,专门送到她家门口,老夏躲在窗户后面鬼鬼祟祟的偷看。夏荷哭笑不得的领他进屋给老夏观摩。老夏竟对他评价颇高,夏荷却嗤之以鼻。
不得不说,夏荷身上的确有一种好人家出身的清高,好在停留在不惹人讨厌的范围内,只是对着杜新跃就实在按捺不住,她看不上他身上那种小商人的精明,时时说话就带了些讽刺。也许是情人节的拒绝和轻视比平时来的让人难堪,老杜那次一改往日的滚刀肉做派,涨红着脸特别严肃的说:“夏荷,并不是我喜欢你就低你一等,我行的你未必行!”
她当时也是赌气了:“你不就东家买西家卖,你行我就行!”
“明天跟我去卖花,你比我赚的多,我立刻滚出你视线。”
“比就比,谁怕谁!”
两个人斗鸡似得面红耳赤,老夏翘着二郎腿看热闹,夏荷瞪过来他才打着哈哈说:“闺女,我看你是要输了,你不加点赌注吗?”
夏荷是斗红了眼,不觉有诈:“赌!我输给你,随便你提要求!”
“过了啊,这就过了。”老夏一边假意劝着一边对着杜新跃眨眼睛。
不就是卖个花儿吗?第二天一大早,两个人各搬着一个插满了玫瑰的塑料大桶直奔西单。她本来想打车,杜新跃却坚持坐公交:“姑奶奶,你未必卖的掉,车钱也是你今天的成本,盈利需要控制成本懂不懂?”
“你少来,坐公交过去,花挤坏了不是成本啊?”明显的强词夺理。
杜新跃并不说破,好脾气的加了解释:“路上也可以卖掉的,这一路全是你的潜在客户。”但是那一路上,他卖掉了16支玫瑰,夏荷却一支也没有。
到了西单,两个人分开摆,夏荷选了赛特门口杜新跃却去了明珠,她心里立刻鄙夷万分,好像档次立分,信心满满的她温柔的看着自己的花,心里矫情的想着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暖男会第一个来买花。哪知道,一个上午一朵都卖不出去,进进出出的人看得多问的少,过来询问的基本都是单身来搭讪的,气的她呼哧上火。正挠墙的时候,杜新跃腆着将军肚举着俩甜筒晃过来。夏荷看着那个矮胖矮胖皮肤黝黑顶着天然钢丝卷发的家伙,开始怀疑自己脑子有问题,不然怎么会跟着他疯。
“夏姑娘,服不服?”甜筒递过来:“来,败败火。”
夏荷白他一眼:“什么温度吃这个,我没你脂肪层厚,扛不住。”
“就得这个天吃,不爱化。”
正说话间,过来一对很时髦的帅男靓女,女孩子明显在生气,径直走到玫瑰面前:“多少钱,我全要了。”扭头对男伴说:“都送我,我就原谅你。”
那男生如获大赦立刻去掏钱包:“姑娘,多少钱?”
傲娇的夏姑娘赶紧蹲下去数,还没数清楚,那女孩子柳腰一摆:“算了,不要了。”
夏荷蹲在那呆傻呆傻的,过几秒抬头看着挽着男伴胳膊的女孩子一步三摇的样子,恨不得追上去照屁股给两脚。
“你自己傻,怪谁?”杜新跃舔着甜筒:“你这桶花多钱你翻两倍都给他就得了呗。数个球啊数!”
“那你刚才不说!”
“咱比赛呢不是吗?我是很有竞赛精神的。”他递甜筒给她:“再说,我也没想到你那么二。”
“不要!”
“你输局已定,对我的要求不是应该百依百顺吗?”
杜新跃样子痞,为人却讲究,只逼着她哆里哆嗦的吃了一个甜筒。夏荷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老夏同志却扼腕表示惋惜:“我以为那小子挺灵光,不够狠,就是不够狠啊!”
夏荷气的要晕过去:“你是不是我爹!帮着人家坑你闺女啊!”
她其实也担心来着,万一他趁人之危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她可真是亏大了。也因为那件事,她便总觉得欠了一个人情给他。但是从此改观并且渐生情愫这种戏码当然是不可能的。
毕业之后,杜新跃注册了一个皮包公司,打着幌子搞设计,其实手底下一个人都没有,就是拉来活儿就找熟人做,无非是画个瓶子罐子杯子水壶什么的。他人缘一直不错,很多做着对口工作的同学也并不介意私底下给他画。但是他从来没找过夏荷,直到后来接的一个单子有点难度,设计稿几次被打回来,愁的焦头烂额之际,夏荷挺身而出,觉得终于可以还清他的人情了。
虽然杜新跃千恩万谢,但自那之后,她还是再不接他的电话。想过干脆拉黑名单,却终于没那么干,毕竟大家同学一场,拉黑这种举动显得很没有人情味儿。老杜同学却沿袭了他一贯的滚刀肉做派,纵你拒绝千百遍,我却贱笑不厌倦,有点越挫越勇的架势。
那天的电话是柳沅接的,她看是他就不回电话,不知道柳沅心里又会不会猜疑什么。难道他坚持回去,又这么多天没有音信,是跟那个电话有关吗?
夏荷思前想后的就有点魂不守舍了。站在绘图板前良久,一条线也没画,看看旁边一点动静也没有的手机,忍不住的丢掉铅笔去检查,电是满的信号也满格,打客服也并没有欠费,拨一下座机也完全打得通,完全没有道理嘛!
柳沅一直多疑,以前也是那样,她经常觉得想不通,爱就是爱,说了爱你就是爱你,而爱与忠诚密不可分,无端的猜疑简直不可理喻。当年在一起的时候,她20岁,他已经27岁了。她从来没觉得他老,没觉得一个偏僻小城职校里的语文老师拿不出手,更没有嫌弃过他不够魁梧健硕,当然也没嫌弃过他没有很多钱。
很多次,他无端的嫉妒起来,她都特别想把那些话告诉他,但是毕竟当时年纪小,还是有很多莫名其妙的固执和可笑的骄傲,最终错过了。
这一次,他重新给了她开始,她也刚刚好已经长大,准备好承担一个美好的结局。所以对于过去,即便有太多的委屈积怨都决定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