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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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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鹤说的能赚钱的事从某种角度来说,的确算不上磊落。他有门路能够弄到电视购物频道的接入数据,也就是潜在客户的电话和简单信息,然后再回拨过去,冒充购物频道的客服人员,将自己的东西卖出去,这等同于截胡。

    柳沅的生活一直单纯,才听秦鹤说的时候,感觉实在不能接受。但是经过了一夜的思考,又觉得他说的话稍微有那么一点道理。

    “本来购物频道卖的东西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千把块可能买到劳力士吗?还敢说陀飞轮?大家心知肚明,这也算不上以次充好。”

    好吧,说的有理。仔细想想,好像自己也时常接到类似的电话,但是他对这些一窍不通,心里实在没底。秦鹤却全盘计划好了一般,这边厢他才一点头,那边他便搬了行李住去李灿家,将他的房子借出来……柳沅想来想去都觉得他的好心隐藏了点别有用心的成分,可是没好意思说。

    秦鹤带着柳沅去旧货市场买了带隔声板的桌子,带滚轮的椅子,找人装了网络电话,又大张旗鼓的去人才市场招了十几个年轻人,然后丢给他一沓电话号码。柳沅看着他做这一切,心里战战兢兢的。可是那些年轻人好像做的轻车熟路,每人一张a4纸照着上面的电话拨过去,各种专业术语,先生女士叫的圆滑又妥帖,一天,便卖了几十块手表。

    手表是从批发市场的表摊定做回来的,金光闪闪还带镶钻,成本价45卖出价398。联系了物流代发邮政包裹,说是□□其实也看不见东西就要交钱,每当有顾客打电话要求先验货,那些年轻人便巧合如簧,往往哄的那些上帝心甘情愿的交了银子。

    稀里糊涂的经营了一周,物流公司的返款拨到柳沅的账户,扣除了相应费用之后,他看着那个数字额头冒出冷汗,这也太暴利了,心中便隐隐不安。

    他拿银行的短信通知给夏荷看,她撇了撇嘴,既没显得兴奋雀跃也没心虚歉疚。

    柳沅因为不懂,所以就安心做了甩手掌柜,月底给员工开了工资之后,又挑了一个伶俐的小姑娘封了主管。姑娘叫小月,做事细心脑子活络,模样也不错,有她在,他来与不来,好像丝毫没有什么影响。因此便安心的每天专注于夏荷的衣食起居,变着花样的做些吃的喝的,而关于他的“生意”,她不问,他便也觉得无从说起。

    两个人的关系以一种缓慢又自然的姿态稳定下来,渐渐趋于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夏荷下班回来,洗手吃饭,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吃罢饭出去散散步,回来看一会电视洗澡睡觉,平淡而悠哉。

    夏家老爷子的生日马上就到了,两个闺女旁敲侧击的询问过寿星老的生日愿望之后,都有点喜忧参半。人家说了,最大的愿望便是看着两个闺女出嫁,“你们两个要模样有模样,要脑子有脑子,身材又不差,怎么就没人追呢”?

    夏总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总是想也不通,这俩丫头怎么看也都是佼佼,身边就生是没有几个忠实的爱慕者,这让他既觉得没有面子又觉得心焦。有时候想起那个卖花的胖子,竟都觉得他一表人才。

    终于,这次他发了话了,寿宴就在家摆,谁要是不能带个半子回来,就不许露面。

    李灿乐了,对这道圣旨感觉毫无压力。夏荷便有些郁闷,心里有许许的犹豫。

    “你跟他已然这样了,我不懂你到底矫情些什么。”李灿说。

    秦鹤陪两人逛商场挑礼物,走累了便去m记歇歇,夏荷咬着吸管,自己也分析不透:“我哪知道……就是觉得好像心里还不够踏实似得。”一朝被蛇咬的劲头,还有点不甘心。

    “小荷,你是不是还对过去耿耿于怀?”秦鹤严肃的问。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矛盾的说:“可能吧,我就是觉得心里有道坎儿。”大力吸了一口可乐,加了冰块的碳酸饮料让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可能是我长大了,现在回头看看以前,总能有点当时感觉不到的意思。他好像一直挺多疑的,第一次并没有人从中作梗,还不是无疾而终?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她扭头看了一眼窗外,回过头来继续说:“我现在看他,总觉得有点陌生……也搞不懂到底要怎么继续。”

    秦鹤欲言又止,使劲嚼着薯条。

    晚上本来想提一提老爷子的生日愿望,又不知道怎么开头,正琢磨着,柳沅接了个电话,他一边换衣服一边跟她报备:“是秦鹤,找我去下面吃点东西,你去不去?”

    夏荷摆摆手,实在提不起兴致,只说:“别太晚。”

    人都有情绪低落的时候,有的人喜欢喝酒,有的人会疯狂购物,夏荷则稍有点另类,最喜欢削铅笔。她一个人在房子里心烦意乱的,原本打算给老杜画的图纸一直理不出头绪,干脆跑去工作间拿出一大盒子铅笔来。正在她骑着纸篓削铅笔的时候,突然有人擂门。

    猫眼儿外的老杜头脸涨红,扶着墙眼神涣散还打着嗝,明显是喝多了。这种时候接待个醉鬼显然讨不到便宜,心里飞快的筛选了几个方案,挑出了一个最佳的“装死”策略,然后蹑手蹑脚的走回沙发坐下,继续气定神闲的削铅笔……一刀一刀、斜着切过去,露出铅芯,用刀刃修平棱角,用砂纸细细打磨铅头,2h的要磨的尖尖用来画线,2b要磨的圆润用来加粗……

    专注的做一件事的时候,时间就总觉得走的飞快,等到她突然发现门外没有了动静的时候,铅笔也削的差不多了。她放下手里的刀子,蹑手蹑脚的重新走到门前想窥探一下,看看那个醉鬼还在不在,才趴过去,门却突然推开了。那一下子撞的她有点眼冒金星,觉得脑浆子都搅成一团,捂着额头便蹲下去,这脑袋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柳沅非常自责的蹲下拉她的手,看她脑门红了一大块,心疼的呵气去吹:“哎呀,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要不要紧?”

    “大叔,自从跟你扯上之后,我这脑袋就总倒霉,我可是靠脑袋吃饭的。”

    柳沅尴尬的笑着将她扶去沙发坐下,将手里攥着的羊肉串放在茶几上,腾出手来帮她揉着额头:“我给你揉揉。”一边揉一边吹气:“乖,不疼不疼,乖……”

    “……”当她几岁这是?

    柳沅一直是温柔的,记得当年他问她到底爱他什么?她便说,爱你温柔的样子。而他却纠结的说,我太瘦了,所以不得不温柔,既不浪也不漫。

    “秦鹤找你干嘛?”她揉着脑袋。

    柳沅换衣服准备洗澡,裸着上半身出来,那肋骨一条条的,好在骨架够大,看起来总算没那么凄凉,他开着卫生间的门一边放水一边说:“没事,就随便聊聊天。”

    “聊什么?”比较可疑。

    柳沅眯着眼睛笑的坦荡而深情:“就是随便聊聊……你爸寿宴的事。”

    “你知道了?”这个该死的秦鹤,嘴那么碎呢!

    “恩,没事荷宝,我能理解。”说完关上了门。

    夏荷透过卫生间的毛玻璃隐约看到那个人影,颓然的倒进沙发。

    门里的柳沅同时也将头仰在浴缸壁上:“要不要对她说呢?”事到如今,说与不说,究竟有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