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之中散步的血腥气和若有若无的兵器交锋声让萧霁雪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他飞快探身出去看了眼战局——是雁霜和几个蒙面人在打斗，正斗得难分难解，远处零星还有几具的尸体，萧霁雪闻到的血腥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雁霜一手长剑，或劈或刺，都带着缠绵如水的意味，蒙面人围在她四周，吃了先前轻视的亏，现在只缠斗绝不靠近。

    萧霁雪没有第一时间过去帮雁霜，而是判定杀手是否出自辞瑶楼。眼见蒙面人配合得当，招招都冲着雁霜的致命之处，萧霁雪心下了然，“辞瑶楼的杀手不会对无辜之人出手，看来这批杀手，就是第二批追杀我的人。”自言自语了一句，萧霁雪就地拾起几颗石子，使腕力弹出。

    就算内力不在，萧霁雪也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腕力弹出的石子正中三个蒙面人，雁霜见状当即虚晃一招，就要退开。剩下的两个蒙面人对视一眼，扬手洒出一捧绿色粉末，就闪身消失。

    粉末迎风散开，连未靠近的萧霁雪也难以避免。

    “这是？”雁霜脚步微微踉跄走向萧霁雪。

    萧霁雪闻了闻站在衣服上的绿色粉末，道：“不是剧毒，应该是……”他话未说完，雁霜脚步一软，摔了过来。萧霁雪接住雁霜，自己也手脚酸软无力，苦笑着把话说完，“应该是让我们四肢无力，内力暂失的药。”

    雁霜皱眉道：“那他们又何必逃走？”

    萧霁雪顿了顿，转而道：“我们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吧，一旦他们折回来，我们全无还手之力。”

    雁霜颔首，忽抓紧萧霁雪胳膊，急声道：“子陌呢？我妹妹在哪里？”

    “你放心，子陌没事。”萧霁雪指了指叶子陌藏身之地，“我闻到血腥气，先过来看看。”解答了雁霜的疑问，萧霁雪对雁霜眼中异常的惶急有些好奇。荒野之地会有这般武功高强，内力可怕的女子，还有个男儿身的“妹妹”，说是姐妹情深，雁霜对叶子陌的紧张，超出了“寻常姐妹”之间的关心，但看叶子陌对雁霜，却又真似个“寻常姐妹”。

    雁霜松了口气，从倚靠萧霁雪胳膊移为倚靠墙壁，道：“你把子陌带过来，我知道哪里可以躲。”

    萧霁雪依言将叶子陌带来，叶子陌一见雁霜便跑过去扶住雁霜，“阿姐，你怎么了？”

    雁霜摇摇头，道：“子陌，你记不记得阿姐以前跟你说过，山洞怪石的分布规律？”

    叶子陌点头道：“记得。”

    雁霜道：“你去怪石的最中心，去找药……”说着，头浑浑噩噩眼前一片模糊，雁霜咬了咬舌尖，撑着道：“快去，阿姐难受……”

    叶子陌慌忙点头，就往山洞处跑去。

    萧霁雪比雁霜还要好点儿，神色自若看着叶子陌转身，才蹙眉退了两步，“你骗子陌？”

    雁霜背靠着墙滑落坐在地上，淡淡的道：“山洞中怪石以诸葛武侯的八卦阵布阵，但有别于诸葛武侯的八卦阵，山洞中的阵法必须有人进入阵眼才能启动。到时候，再多的人来，也必定会伤在阵法之下，我们再应付，就会简单许多。而阵法之中，只要主阵的人不自毁阵法，阵眼的人就会毫发无损。”

    萧霁雪一边咋舌于此阵法的奇妙之处，一边接口道：“雁霜姑娘何必话说一半。”

    但凡阵法，必然有破解之法，也就是雁霜的未完之意。

    雁霜顿了顿，将头埋在臂弯里，闷闷道：“阵眼中的人，用困阵法之中。除非……除非阵眼中的人内力强盛，足矣打破阵眼中的石壁。石壁一旦打破，阵法也就破了。”

    萧霁雪一愣，“子陌走的是一条死路？”

    “不是！”雁霜忽然抬头，尖叫道：“子陌没有死，没有死！”

    萧霁雪静默。

    雁霜眨眼间就将自己的情绪缓了下来，喃喃自语道：“子陌没有死，没有死……我妹妹不会死的，她那么可爱，怎么会有人杀她……子陌没有死……”

    “雁霜姑娘……”萧霁雪移步在雁霜身侧坐下，“子陌没有死，他有阵法保护，不会死的。”

    雁霜又将头埋回臂弯，闷闷的声音如啜泣一般，“他不是子陌……我的子陌，我的妹妹已经死了……十六年前的那场火，蒙面人杀了我叶家全家，连我五岁的妹妹都没有放过……”她睁着干枯泛红的眼睛转头看萧霁雪，字字沙哑，“我躲在水塘里，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拿着刀，一只手掐着我妹妹的脖子，慢慢的，慢慢的……慢慢的把刀刺进我妹妹胸口……她一直在哭，哭着叫‘姐姐，好疼’，‘姐姐，救我’……我就躲在水里，眼睁睁的看着……”

    雁霜极其缓慢的闭上眼，眼角干涩，“直到我捡到了这个孩子……给他取名字叫子陌，每叫他一次，我都觉得我妹妹就在我身边……”睁眼，声音冷凝如冰，“我话说了一半，七公子的话似乎也未说完，责人不责己，似乎不大好啊。”

    “我不懂雁霜姑娘的意思。”萧霁雪愣了愣神，道。

    雁霜冷笑道：“我问你，既然我们身上的药粉是压制内力，让我们手脚无力的，他们又何必逃走？你我此时，手无缚鸡之力，他们就算武功不济，要杀我们也是易如反掌。”

    萧霁雪无辜耸肩，道：“我又不是他们，如何能猜测他们的心思。”

    雁霜道：“除非……”

    萧霁雪道：“除非？”

    雁霜环顾四周，“除非这里除了你我，还有别的人。他们忌惮的，是暗中的人。”

    萧霁雪微笑着道：“也有可能是他们拿不准主意我们到底中毒还是没中毒，所以不敢轻易靠近我们。”

    “武功狠辣，不惜自伤也要杀人，这是江湖杀手的路数。”雁霜冷眼看着萧霁雪，质问道：“七公子现在是否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来历，为何会有这样一批狠辣的杀手追杀于你？”

    萧霁雪不动神色继续微笑，“雁霜姑娘言辞凿凿，我说了，姑娘会信么？”

    雁霜冷哼了一声，“信不信在我，说不说在你。”

    萧霁雪想了想，道：“在下萧霁雪，我的身份来历恕在下暂且不方便告诉姑娘，至于为何会有这样一批狠辣的杀手追杀我……”他顿了一下，笑道：“我比雁霜姑娘更好奇。”

    雁霜不屑道：“诡辩之词。”

    萧霁雪坦然道：“我无需诡辩。”先前对着雁霜欺瞒，萧霁雪是怕自己走后会给雁霜和叶子陌招来祸事，但眼下祸事已至，他也就无所谓继续再骗下去，至于不说身份来历，则是因为他的身份来历皆不便对人提起。

    雁霜自知从萧霁雪口中问不出来什么，转而道：“你现在是成竹在胸？”

    萧霁雪不答，只道：“我给姑娘把个脉如何？”

    雁霜毫不在意的递出胳膊。

    萧霁雪按着雁霜的手腕，半晌，转而按着自己的手腕，“出自各个组织的杀手所用的□□迷药都大同小异，我的来历和杀手颇有渊源，这毒难不倒我。追杀我的人知道我的来历，也就不会赌上性命来杀我们。”说着，从腰间取出一个密封的油纸包。

    纸包内是一个放着药丸的瓷瓶，萧霁雪取出一颗仰头咽下，一颗递给雁霜。

    雁霜接过，就要抬手反被萧霁雪压制，萧霁雪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这药，半个时辰内有效，半个时辰之后，反噬之力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加糟糕。”边说着，边有意无意将自己手腕凑向雁霜指尖。

    指尖触及的脉相，虚弱无力，显然还是内力全无——雁霜惊诧看向萧霁雪。

    萧霁雪眼底杀意流淌。

    雁霜一惊：这个总是微笑，充满神秘，看起来性格脾气好到不行的年轻人，竟有如此狠厉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