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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栩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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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辞瑶楼地处偏僻,就算是出去逛,也不过是一个相对繁华些的小镇子。小孩儿却看的目不暇接,如果不是萧霁雪拉着他,只怕一段短短的路就能让他跟萧霁雪走散三五次。

    小镇可以闲逛的就这么一条街,一柱香的时间萧霁雪就带着叶子陌走了一个来回,小孩儿兴奋的脸颊发红,"原来这里有这么多好玩儿的东西啊。"他左手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右手还拎着半盒子干果子。

    "等我过几个月不忙了,我带你大江南北都走一圈儿。"萧霁雪揉揉小孩儿的头,笑道。

    小孩儿咬着半个冰糖葫芦,歪头好奇笑问道:"大江南北是哪里?"

    萧霁雪一愣,答道:"就是天下任何地方。"

    小孩儿一高兴又扑在萧霁雪身上撒娇,萧霁雪纵容的揽着他,慢慢往回走。出了小镇,还未回到辞瑶楼,心腹武陵匆匆而来,"七爷,三爷说有急事找你。"

    萧霁雪眉心微皱,"在哪里?"

    通常萧栩言都是在刑堂的地界上乱晃,但偶尔也会回自己掌管的卷宗室。

    武陵道:"在卷宗室。"

    萧霁雪看了眼自己身上挂着的小人儿,微一迟疑,萧栩言性子恶劣些,但还不至于故意骗他,说是有"急事",那么此事必然不小。带着叶子陌去自然不好,可若是不带着他去……叶子陌一团天真稚气,虽然年过十五,却和万事不懂的孩子无甚差别,萧霁雪无论是为了雁霜的救命之恩,还是内心对叶子陌的疼爱,都放心不下。

    迟疑只有一下,萧霁雪对叶子陌道:"子陌,你先回去,我马上就回来。"

    叶子陌有些怯生生的看了眼武陵,低声道:"我在家里等着夫君回来。"

    萧霁雪点头。

    转而对错愕未褪的武陵道:"你送子陌回去。"想了想,内力凝成一线,传音道:"不许任何人和他说话。"

    武陵飞快的收敛掉自己的错愕,应"是"。

    萧霁雪还有些不放心,但正事为重,他不再耽搁,一路施展轻功进到萧栩言掌管的卷宗室。卷宗室建在辞瑶楼中间偏左,地势偏僻道路崎岖,以萧霁雪之轻功,也不爱往那里去。

    萧栩言素来翩翩华服落了层灰,对这刚到的萧霁雪招手,"过来看,我翻出来了好东西。"

    萧霁雪暗自诧异,萧栩言喜洁,向来自诩浊世翩翩佳公子,这副沾灰的模样还是少见。想着,他走过去,挪了椅子坐在萧栩言手边,"三哥辛苦了,翻出来了什么?"

    萧栩言摊开书卷指给他看,"这里。"

    书卷泛黄,还有一股腐朽之气散发,一看便是尘封了多年。

    萧霁雪一字一句看完,剑眉微折,"这件事,虽然算得上辞瑶楼的机密,却还不值得三哥特意派武陵去找我。"

    萧栩言撇撇嘴,"我这是给你提个醒,你和你那个青梅竹马的小姑娘成日形影不离,以前你没有继任楼主之位,这些事我犯不着去管,更不会翻出三五十年前的档案一册册看过去。但现在,你已经是辞瑶楼楼主,多少人的性命系在你身上,这些事,你也该知道了。"

    萧霁雪稍愣,随即笑道:"这可不像是三哥能说出来的话。"

    若不是知道萧商略对易容一窍不通,萧霁雪几乎以为这是萧商略易容成了萧栩言。

    萧栩言侧目,白皙十指撑着下颌,秀气而温文的问道:"那什么话,才是我该说的?"

    萧霁雪心中警铃响起,他不动声色挪开几步,笑道:"三哥,该是在我一个跟头扎下去之后,在边上看笑话的。"

    萧栩言却不动怒,只淡淡的道:"多年手足情义,我尚不至于如此。"

    萧霁雪心中疑惑,却笑道:"是我小人之心了。"

    萧栩言冷然一笑,"小人之心?"尾音勾起,清亮冷厉,总让人不由得瑟缩,"辞瑶楼不是什么名门正派,怀着小人之心也无不可。"似乎是觉得和萧霁雪说的废话多了,萧栩言抖抖书卷上的灰,道:"你有何打算?"

    萧霁雪想了想,道:"顺其自然。"

    萧栩言皱眉。

    萧霁雪解释道:"三哥,我不能把辞瑶楼里所有人的祖宗八辈都查一遍,确认他们没有问题,才加以重用--且不说我查的过来查不过来,就算是我一个个能查的清,先辈人如何也不能是他们是否忠诚的依据。"

    如果注定要背叛的人,那么无论如何都会选择背叛,和他们先辈是否与辞瑶楼为敌没有什么直接的干系。

    萧栩言轻笑,"你才说你小人之心,这会儿就又用人不疑了?"

    萧霁雪道:"我只是不想寒了楼中弟兄的心。"

    萧栩言笑意之中添了三分不屑,冷声问道:"到底是你不想寒了楼中弟兄的心,还是不想惹你那个青梅竹马的小姑娘伤心?"

    萧霁雪张了张口,本以为"我和徐静只是兄妹之谊"几个字很容易能说的出来,却发现话到嘴边在唇齿间打了个转,又回到腹中--他做不到否认自己对徐静十年如一日的小心翼翼呵护只是兄妹之谊。

    萧霁雪是三岁时被老楼主捡回辞瑶楼的,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就开始学文习武,日子过得枯燥而苦闷。直到他十五岁那年,看书看的困了,去后山散步,就看见后山桃林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子被人欺负,衣服脏兮兮的蹲在桃树下哭。少年人最是冲动,萧霁雪赶走了欺负小女孩儿的人,放出豪言壮语,"以后有我保护你,不怕。"这么一保护,便是十年,他看着徐静从十年前被人欺负只会躲起来哭的小姑娘,长成了今日笑意清幽沉静沉稳的少女,又怎么可能只有什么兄妹之谊。

    然而--萧霁雪生硬的转了话题,"我先前对三哥说过,除了辞瑶楼的杀手,还有别人也在追杀我。"

    萧栩言也没有在逼问他徐静之事,"你说,你不知道是什么人。"

    萧霁雪挑眉,剑眉星目愈发显得让人不敢逼视,"一句托辞而已。"自傲一笑,"他们武功的确不错,但追杀了我一月有余,我怎么会连他们是什么人都查不出来。"

    这样的张扬,这样的自负。

    三个月前还是骄傲冷酷的萧霁雪仿佛又在眼前。

    这也是萧栩言所熟悉的萧霁雪,外表谦冲,内心自负冷酷,"是什么人?"

    萧霁雪提笔蘸墨,写了两个字。

    萧栩言皱眉,"当真"而已在舌尖停了停,张口却成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处置?"

    萧霁雪摊手,坦然道:"我没有任何的证据可以证实我说的话,追杀我的另外一批人在三月之期将至时,消失的无影无踪,留下的都是些小鱼小虾,用来当证据还不够格。"

    萧栩言心念急转,问道:"那你日后……"

    萧霁雪悠悠一笑,"我虽然用人不疑,但疑人却并非不用。"

    萧栩言稍一思索,便知道萧霁雪是打着"引蛇出洞"的想法,没有证据虽然也可以除掉那人,但却会让楼中的弟兄心中生出不放心之感,好端端的死了一个人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无故死的就是自己?

    "留着他,甚至重用他,有心防备还怕他不露出马脚。"萧栩言感慨了一句,随即开始收拢书卷。

    萧霁雪把凳子放回原位置,"三哥的急事,就这么一件?"

    萧栩言凉薄笑道:"这难道还不是急事?"

    萧霁雪道:"对三哥而言,这绝不算是急事。"

    萧栩言忍不住笑了出声,清透的声音笑起来格外动听,"我若说,我的急事,就是找你来陪我喝酒,你打算如何?"

    萧霁雪无奈,道:"自当遵从。"

    萧栩言便笑的更加开心,眉眼含凄,"那今日,你也要不醉不归。"

    萧霁雪心中模模糊糊觉得萧栩言现在不大对,靠近萧栩言闻了闻,并没有闻到酒味,正纳闷间,就听萧栩言似笑非笑的道:"小七,你放心,我喝过解酒茶才喝的酒,这样喝,永远都不会醉。"

    "那三哥还说要与我不醉不归?"萧霁雪飞快将收拾好的档案搬到一旁,免得待会儿喝的高兴了,酒坛子淹没卷宗。

    萧栩言大笑,"是啊,我说的是你,可不是我。何况这里就算是我一个人的家,再无归处我要如何醉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