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竹簧】
一场酒,喝的昏天黑地,萧霁雪都不大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住的地方的。等到翌日醒来,头痛欲裂恨不得拿头撞墙的时候,萧霁雪才算是彻底回过神来,捂着额角喘息,"兰芷,去拿解酒茶来。"
兰芷去小厨房端了解酒茶来,正要服侍萧霁雪喝,叶子陌波哥一抬,接过茶碗,对兰芷道:"你先出去。"
兰芷愣了一下,垂眸退下。
叶子陌跪坐在萧霁雪对面,稚嫩的嗓音里带着浓浓的关怀,"夫君,解酒茶送过来了。"
萧霁雪头痛欲裂,一边暗自道以后再也不能和一个喝了解酒药的人拼酒,一边倦怠的睁了睁眼接过解酒茶一饮而尽,又难受的闭上眼,把喝空了的碗递给叶子陌。叶子陌转手将碗放在塌边的小桌上,轻声道:"夫君,我给你揉一揉额头吧,以前姐姐头疼的时候,我给她揉揉就不疼了。"
萧霁雪仍然闭着眼,只低低"嗯"了一声。
小孩儿手劲轻,柔柔的按在额角上,很快便缓解了萧霁雪宿醉的头疼。
"子陌,"萧霁雪觉得舒服些了,就握住叶子陌的手把他抱在怀里,"待会儿,我带你去见夫子。"
小孩儿不乐意的鼓了鼓嘴角,却还是点点头,听话的道:"好--不过夫君答应过我的,中午就去接我回来,和我一起吃中午饭,下午还要教我武功。"
萧霁雪笑了笑,"好,那你也要乖乖听话。"
小孩儿满足的点头,跳下床在衣柜里捣鼓了半晌,翻出萧霁雪的今日要穿的华服,道:"夫君,我服侍你穿衣服。"
萧霁雪忍俊不禁,刚认识这小东西的时候,小东西照顾受伤的自己,包扎个伤口都得折腾半天,今日他是他继任辞瑶楼楼主之位,服饰之繁琐萧霁雪自己都难以应付,何况是叶子陌。
"还是让兰芷兰汀来吧,"萧霁雪起身,将小孩儿手里的衣服放回衣柜。
小孩儿愣了愣,萧霁雪已经唤来兰芷兰汀,整理今日要穿的华服。
"小公子……"兰芷整理好萧霁雪衣服,转身欲要给叶子陌整理衣服。
萧霁雪打断兰芷说的话,皱眉道:"兰汀,去把……把子陌的衣服拿来,我给他穿。"说着,抬手将小孩儿拉过来,半揽在怀里,冷眼瞥了一眼兰芷。
兰芷被那一眼看的如坠冰霜之中,忙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兰汀将兰芷推出去准备早膳,笑着对萧霁雪道:"小主子的衣服裁缝那里还在预备,来不及送过来,奴婢便自作主张,将主子少年时的衣服找了几件出来。"她年长兰芷几岁,知道什么样的称呼,不功也不过。
萧霁雪"嗯"了一声,抬手接过,给叶子陌穿好衣服,吃过早膳之后去见萧栩言。
不出意料的,在卷宗室扑了个空,守着卷宗室的侍卫习以为常,"楼主,三爷去二爷的刑堂了。"
萧霁雪转道刑堂,一路上不算近,叶子陌却罕有的默不作声,萧霁雪快到刑堂才察觉出来,不着痕迹打量了一下小孩儿,小孩儿拉着自己的手,乖乖在看路,没有什么诸如不乐意的神色。萧霁雪不再深究,避开刑堂处罚人的地方,绕去萧商略住的小院。
萧商略喜竹,是以他住的地方,碧竹不加修剪,长势喜人。萧商略最喜欢早膳后在这片竹林里练功,萧霁雪去的时候,正看见萧栩言在和萧商略过招。两人皆是用剑,萧商略剑路堂堂正正之余气势万千,剑招取厚重之意,却有行云流水之洒然;萧栩言却剑招诡谲,轻灵取巧,上下翻飞间好似一抹素色流影。
萧霁雪看了片刻,斟酌思量:三哥内力不如二哥,剑法上以诡道破正道却是独辟蹊径。
萧商略交手间隙看见萧霁雪,忽地轻抖剑身,转而刺向萧霁雪。萧栩言和他日日交手,早已经心意相通,长剑紧随其后,在萧霁雪闪身避开萧商略的剑锋之后,间不容发的刺出一剑。
萧霁雪轻推开叶子陌,脚步不动,身子却诡异向下折去,就势拈了几片竹叶在手。
萧商略一剑不成,不等剑势使老,转而回身,斜斜劈出一剑,手腕绷紧,又是一挑,剑锋始终不离萧霁雪胸口。萧栩言则招招攻向萧霁雪右臂,使得尽是些小巧黏人的功夫,决不让萧霁雪抽身推开。
萧霁雪擅剑法,无兵刃在手本就失了三分先机,被萧商略萧栩言两个高手围攻,更是手忙脚乱。心念一转,掷出竹叶,竹叶夹杂着他世莫匹敌的内力,"叮"的一声搭在萧栩言剑身,萧栩言手腕一疼,长剑脱手飞出。然顾此失彼之下,萧商略一剑已至胸口,萧霁雪再要闪避已经来不及,只好一咬牙,指尖轻略,堪堪捏住剑锋。
萧商略收剑,正要夸赞萧霁雪几句,眼角余光瞥见方才萧栩言脱手飞出的长剑正对准一旁的少年,忙道:"快闪开!"
萧霁雪本是背对着他,闻言一惊--"子陌!",他立时抓了一把竹叶撒出去。
叶子陌歪着头,剑锋平平刺过来时,他想也不想,屈指轻弹剑身,剑身被带歪,在离他肩膀三寸的地方,斜飞过去。此时萧霁雪洒出的竹叶才到。
"我跟着姐姐学过武。"叶子陌跑到萧霁雪跟前,握住他的手。
萧霁雪掌心一烫,下意识便握紧,直到叶子陌觉得有几分不舒服扭了扭手,又猛地放松。
"小家伙武功不错。"萧商略赞了一声。方才那一剑,带着三分萧霁雪惊人的内力,却被这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孩儿轻描淡写弹开,足可以见这小孩儿内外兼修,武功内力招式皆不弱于人。
萧霁雪揉揉叶子陌的头,对萧商略道:"这就是我跟二哥说起的,我带回来的人,叶子陌。"
萧商略笑着欲开口说话,萧栩言揉着手腕走过来,他神色间依稀可见宿醉的憔悴,但那眉眼间的黯然却绝不是为了宿醉,"你们就要在这里杵着跟几根竹竿一样的说话?"他淡色的眸扫过三人,转身向竹林外走去,"我是累了,回去泡茶喝。"
萧商略顿觉头疼,快步跟上,"栩言你别糟蹋我的好茶。"
萧霁雪拉着叶子陌走在最后,他上上下下检查了一下小孩儿,确认小孩儿一点儿伤都没有才松了方才就一直绷紧的弦。
"刚才怕不怕?"萧霁雪揉揉小孩儿的头,笑问。
叶子陌认真想了想,摇头,"它伤不到我。"
少年的嗓音青嫩稚弱,又明朗轻快,半分心有余悸都没有,似是在说着什么平常的话一般。
萧霁雪稍稍愣了一下,一直以来他都是把叶子陌当作不谙世事的孩子,而叶子陌也确实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对于人情世故一概不懂,可萧霁雪忘了,叶子陌这个孩子,有一个虽然疯疯癫癫却内力高深的姐姐,自己的一身武功也不容小觑。
"刚才,夫君以一敌二,好厉害。"叶子陌见萧霁雪没有说话,扯了扯他的衣袖,"以后,我也会变得很厉害吗?"
萧霁雪轻笑,"子陌想要有多厉害?"
叶子陌歪头想了想,笑道:"'只比夫君差一点点'那么厉害。"
萧霁雪笑道:"你就不想比我还要厉害?"
叶子陌摇摇头,理所当然的道:"夫君要保护我,当然要最厉害了;我比夫君差一点点,那么除了夫君谁都不能欺负我了。"
萧霁雪失笑,继而无奈又好玩儿的捏捏小孩儿的脸,"我可不是最厉害的,比我厉害的人还多着呢。"
叶子陌抱着他胳膊,目光灼灼,"在我眼里,夫君最厉害。"
两人走的慢,等走出竹林时,萧商略一壶茶都已经煮好,招呼他们过来,"过来尝尝,今年的新茶。"他旁边,萧栩言拿这个温润白瓷的茶盏,浅浅啜着,若不是心不在焉的神色出卖了他,倒真像个诗书大家的公子在悠然品茗。
萧霁雪拿起茶杯,微烫,便拦住叶子陌去拿茶杯的手,将自己手中茶杯递给他,"喝这个。"
茶杯过他的手后,温度正好,叶子陌一口喝完茶,舔舔嘴唇,撒娇,"夫君,茶苦。"
"噗!"
萧栩言才入口的一杯茶,尽数给了地面。
"啪!"
萧商略拿着茶杯的手一抖,白瓷茶杯落地,一地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