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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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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边风雨交加, 屋内弥散着一股醉人的酒精味。

    啤酒冰凉惬人,逐渐顺抚下去江稚烦躁焦灼的心。

    一罐接着一罐, 她要喝,程渊就去拿, 她喝了多少, 程渊也跟着喝多少。

    喝到最后, 江稚从沙发滑落在地,双腿并拢弯曲, 拿出胳膊环住,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睁着迷离双眼,桌上东倒西歪喝空的易拉罐模糊叠影,在眼里晃成一片。

    她挠了挠头, 缓慢地抬起眼皮斜眼看他。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 从一开始到现在, 他的神情都没变过。

    真能喝啊。

    或许是酒精上头,江稚的脑袋似断了脖子一样猛的垂靠在膝盖, 眼皮半阖,声音小得不能在小, 开始喃喃自呓。

    “都骗我……谁都骗我……我才不信,我谁都不信。”

    她低声叨叨许久,突然抬起右胳膊, 手指软塌塌地朝向他:“你—”她翻手, 指关节勾起, “你过来。”

    程渊放下酒, 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身体蜷缩成小小一团,窝在沙发和茶几间的空隙。

    江稚半睁双眼,脸颊晕出一团醉酒的绯红,目光在他脸上飘忽。

    “真喜欢我?”她迷迷糊糊地问道。

    不等程渊回答,她咧开嘴颓然一笑:“有多喜欢我?能为我做什么?”

    她停顿了会儿,然后歪头,迷醉的眼睛瞟向阳台,“让你去跳楼—”,她顿了下,目光转而对向他:“跳吗?你跳吗?”

    幽幽白炽灯光打在他脸上,模糊轮廓。

    他静静地看着她,就那么看着她。

    她苦笑着呵了声,眼珠蒙上一层迷朦醉汽,唇瓣微张,即使声音嗡嗡混沌,程渊依旧能听清。

    她说:“骗子,别想骗到我。”

    就像被尖锐无比的锥子猛戳心口,程渊浑身一僵,五指紧紧攥住衣摆,眼底涌出莫名的黑沉。

    似乎是醉意登高到顶峰,她说完后缓慢阖上眼睛,脸深埋进膝盖。

    程渊不可察觉地呼了口气,收好情绪,走过去推开茶几,拦腰将她横抱在怀中。

    凌晨十分,风雨渐小。

    程渊把江稚放在床上,掖好被子,走过去关上窗户,拉上厚重的窗帘。

    只留一盏小台灯,发出昏暗的柔光。

    程渊走出去,拉住把手,在门缝即将消失的一瞬间,他回过头。

    她蜷卧的轮廓与柔光相融,半张脸藏匿于薄被下,漆黑的头发缭乱遮住眉眼。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被昏暗笼罩,却又静谧柔和的矛盾感。

    程渊站了很久很久。

    风雨已停,万籁俱寂。

    低沉又沙哑的声音在无人回应的狭小空间回荡开来。

    “不会再骗你的。”

    *

    江稚使劲揉了揉太阳穴,掀开被子下床。

    拉开厚厚的窗帘,黎明的清光顷刻间洒满房间。

    她又把窗户打开,深吸一口气,雨后的空气明显清新多了。

    外面有人在说话,不是程渊。

    她走到门前,捋了捋头发。

    “阿渊,这次寄——”

    嘎吱一声,门推开。

    苟哲明硬生生把话憋回肚子。

    空气静止,苟哲明与走出来的江稚面面相觑。

    “你怎么在这儿?”愣怔没多久,苟哲明发出疑问。

    江稚经过他,一字不差的复述:“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来帮阿渊搬东西的。”他回答完,意识到不对,小眼睛竖起:“不是,是我在问你呀。”

    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目光转向程渊,虽然嘴巴没动,但夸张的表情一丝不落地表露出他的不解。

    清晨大早,江稚从他卧室出来,还穿着他的衣服。

    江稚一屁股陷进沙发里,睨着苟哲明,语气故意作态:“你说呢?”

    苟哲明挠了挠头,神色难解。

    这是在搞什么啊。

    程渊没对他的疑惑做出任何解释,偏头看向窝在沙发里的人:“有粥。”

    江稚没骨头似的脊背直起,茶几上赫然摆着一盒粥,昨日的啤酒瓶泡面桶全无踪影,只有隐约若闻的酒味昭告她昨晚喝得酩酊大醉。

    她掀开盖子,清粥的淡香钻进鼻子。

    然而,她推开粥,向后一仰。

    “我不吃皮蛋。”

    程渊:“那就等会出去吃。”

    江稚:“我要吃清汤面。”

    是要,不是想。

    没有商量余地的口气。

    苟哲明喉结耸动一下,在为江稚捏把汗。

    程渊对人脾气一向很差,不分男女。

    破天荒的出乎他意料,程渊竟然一言不发地径直走向厨房。

    苟哲明惊得嘴巴张成o型,江稚滑拉着手机,眼睛睨过来,轻不可闻地哼笑一声。

    他自认为挺了解程渊的,现在突然就看不懂了。

    冷僻孤傲四个字是初识人的印象。那是开学第一天,兴奋雀跃的大家相互认识新同学。唯独他坐在最后,在聒噪声中独自沉默。

    大家是热闹的,他却在安静。

    个别长相出挑的女同学凑上前软糯糯地问名字,他眼皮都不抬一下。有个看不惯的上去挑衅他,连人带桌一秒被掀翻在地。

    冷若寒冰,无人敢噤声。

    半个学期过去,很少见人能和他说上话,连老师都爱搭不理的。

    苟哲明觉得他是个酷哥,舔着脸想和他交朋友。蒙仗他爹是警察局局长,他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结果被程渊冷脸让滚。

    后来他无意中惹到几个社会渣子,被围住群殴。苟哲明当时都绝望了,幸好程渊和他那个叫薛明凯的兄弟路过救了他。

    那个时候他才知道,程渊初中读的是垃圾学校,他也并不是没有朋友。

    有些人,天生和别人不同,像有魔力似的,总能轻易让人喜欢。

    程渊就是这种人,女生喜欢他,男生也想和他混在一块儿。

    苟哲明不要脸皮地去当他跟班,渐渐的,他发现,程渊并不是真正的性情凉薄。

    东辰学生家境不差,穿戴几乎全是奢侈品,程渊却把钱花在捐赠各地福利院上。

    心底再善良的人也难以做到他这样,雷打不动的周周寄东西,有多少钱就买多少寄出去,全部匿名。

    他偷偷问过薛明凯,得知程渊从初中就开始了,他像被雷劈似的愣在原地。

    从那以后,苟哲明就更粘程渊了,班上笑话他是个gay,他嗤笑反驳,你们懂个屁,阿渊的人格魅力大着呢。

    所有人都知道他人冷,是从骨子里透出的那种冷。一张阴测测的脸,不爱说话更别提笑。

    他明里暗里帮了好些认为不错的女生,希望通过她们暖化他。

    但,事与愿违。

    苟哲明认真审视窝在沙发里的人,半晌后走过去。

    “江稚。”

    她抬眸:“怎么?”

    “程渊是真心的。”

    江稚沉默。

    “你可能不了解他,其实我也不太了解。但他人很好。”

    江稚轻轻呢喃:“人很好…”

    记得谁曾经和她说过,程渊不是什么好人。

    苟哲明说:“是真的好。”

    他说得很坚定,可江稚的眉眼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你说好就好?”

    苟哲明有点急:“程渊他……”

    脚步声恰好响起,不轻不重,刚好听见。

    江稚和苟哲明同时偏头,程渊端着一碗面过来。

    对话戛然而止。

    程渊他……

    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