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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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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沉暗逼仄的楼道出来, 江稚被白日光亮刺得有些恍然。

    天气一如既往地放晴,温度没有往下降, 反而更热了。

    苟哲明和程渊一人抱着两个纸箱,以他们走路的速度来看, 重量不轻。

    江稚问:“这里面装的什么玩意?”

    苟哲明回答她:“书。”

    “书?”

    “是啊。”

    江稚又问:“什么书?”

    “格林童话, 伊索寓言, 成语故事。”他思索起来连脚步都停下了,“还有一些其他的, 记不住名字。”

    江稚哦了声,绕过他和程渊并排走。

    她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种好啊。”

    程渊问:“什么好?”

    “给福利院寄书啊。”

    他轻抿着嘴,没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寄给福利院的?”苟哲明插嘴问。

    江稚随口回答:“猜的。”

    “厉害!”苟哲明艰难挪出拖住纸箱的大拇指,朝她竖起。

    江稚从程渊左边绕到右边, 轻轻撞了他一下。

    散漫不着调的声音拨动着他神经。

    “他说你人好。”她余光扫向苟哲明, 又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仿佛要瞧出什么来,“你自己觉得呢?”

    程渊停脚, 偏头看她:“分人。”,不咸不淡地继续道:“对你, 比对任何人都好。”

    问的是他自己,不是对别人,偷换概念。

    江稚嘁声, 嘴角勾起讥讽:“不安好心。”

    她习惯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 且十之八九正确。

    “嘿,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对你好就是不安好心了?难不成要对你不好才开心?”苟哲明愤愤说道, 为程渊抱不平:“真是莫名其妙!”

    江稚扫过程渊怀中的纸箱,掀起唇角冷笑:“这就叫好?谁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缺德事,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良心不安才想出这种办法。”

    程渊浑身一僵。

    砰—

    重重的纸箱坠落在地。

    不是程渊怀中的,而是苟哲明松手了。

    “我擦!你嘴怎么这么欠?”

    苟哲明被程渊侧身拦住,往前不了,只能愤怒地瞪着江稚。

    江稚看向地,两本明黄壳子的书从箱子封口挤落出来:“随便说说而已,你冲动什么?”

    “我—!”苟哲明使劲甩了下头,要不是程渊拦着,他真就冲上去指着她鼻子破口大骂了。

    江稚轻呵一声,偏过头去不想看他。

    目光所及,刚好是在拐角处矗立的人。

    是张柏杨。

    江稚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他轻微笑了笑,目光绕过江稚,投放在她身后的人。

    男人看男人,一清二楚。

    “哦。”江稚问:“那你现在要去干嘛?”

    他收回视线:“行李箱坏了,去百货城买个新的。”

    “你会砍价吗?”

    张柏杨摇头:“不会。”

    江稚皱了皱眉头:“你等等我。”

    说完,转身走到程渊跟前。

    “袋子给我。”

    程渊微敛眉,放下纸箱,把挂在手腕上的纸袋还她。

    里面是昨天打湿的衣服。

    苟哲明瞄了眼前方的瘦竹竿,忍不住问:“他谁呀?”

    江稚挑眉:“管你屁事。”

    话是说给他听的,余光却扫向程渊。

    程渊倒没问什么,只是说:“下午我来学校找你,有事给你说。”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江稚浅白了眼他,转身跟着张柏杨走了。

    “阿渊,江稚不是你女朋友嘛,怎么跟他走了?”苟哲明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

    程渊声线紧绷,语调低沉:“不是”。

    “啊?不是什么?不是女朋友???”苟哲明挠了挠头,脑壳卡住,最终发出一声感叹——“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啊?”

    程渊没回答,迈腿往前走。

    苟哲明弯腰重新捧起纸箱,小跑着嚷嚷道:“阿渊—,你等等我!”

    如果说有谁能让江稚相信,多年患难好友,张柏杨就是那个唯一。

    百货城店多铺杂,前来购货的人不绝如缕。

    江稚和张柏杨穿梭在人群中,门店一个接一个,玲琅满目的货物让江稚看花了眼。

    买东西的是张柏杨,他却没有一点挑选的心思,任由江稚拉着他左顾右看。

    张柏杨思忖许久,终于开口:“他是谁?”

    声音被鼎沸叫卖声盖住,江稚凑近他:“你说什么?没听见!”

    张柏杨拔高音量:“就刚站你后面,高的那个,没听你提起过。”

    江稚这回听清了,说:“东辰的学生。”

    “还有呢?”

    “没了。”

    张柏杨注意到她刚才细微的抿唇动作,一把拉住她手腕。

    从拥挤的人群到偏僻角落,耳朵瞬间安静。

    江稚愣愣地看着他。

    他先是沉默,然后嘴唇上下擦碰,仿佛开口说话是件艰难的事情。

    “你想说什么?”江稚问。

    张柏杨握紧拳头,想说的话最终没说出口:“你票买好没?”

    江稚点点头,从纸袋里找出皱巴巴的火车票给他看:“买好了,和你一趟的。”

    “不在一节车厢。”张柏杨拿着火车票看,自己都没有察觉拧起的眉头松泛下去了。

    他轻松地一笑:“没关系,到时候可以找人换座位。”

    江稚又点点头。

    他们终于在最后一家摊位找到合适的行李箱,江稚凭着精湛演技与不烂口舌砍掉一半的价格。

    出了百货城,张柏杨笑话老板都快被她说哭了。江稚眨巴眨巴眼睛,苦笑道:“谁让我们穷呢。”

    她与张柏杨在岔路口分道扬镳,步行回到学校,随便找家小饭馆解决掉了午饭。

    今天是星期天,没学生上课。

    江稚把那位阿姨的裙子洗干净晾在栏杆上,中午太阳毒辣,不到一个小时裙子就干得透透的。

    她把袋子腾出来装上裙子和伞,掉落出来的火车票被她随手夹进书里。

    想着这会儿不会有人来,江稚把门虚掩上就拎着袋子出门了。

    她走后没多久,刘琴推门而入。

    看见空无一人的逼仄小房间,歪嘴咒骂了声崽种。

    啪嗒一声,

    转身时垂悬的手不小心打掉桌上的书,她下意识往地上看去。

    目光落在露出的一角粉红色,她眼睛眯起,像是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

    江稚凭着记忆找到这栋居民楼,她叩响铁门。

    几秒后,里面传来拖鞋趿低声。

    嘎吱声响起,门缓缓打开,阿姨发现是她,先是愣了一愣,随后嘴角抿起笑容。

    “进来坐。”阿姨把门完全敞开,侧身挥手。

    江稚将纸袋提到胸前:“不了,我是来还伞和衣服的。”

    “这么热的天,歇会儿凉再走吧。”阿姨见她神色犹豫,又说:“刚好买了西瓜,我冻冰箱里的,进来吃两块再走。”

    仿佛是西瓜打动了她的心,江稚踌躇着走了进去。

    -

    程渊到储物室时不见人,给江稚打电话也不接。

    他干脆拉开椅子坐下来等她,厚重的布帘密不透光,对比起进门前的阳光明媚,这个狭小的小屋过于阴暗。

    他整个人自然地隐匿在这种昏暗中,包括他的情绪,明明伸手就能拉开窗帘,重获阳光。

    不是不愿意,是不敢想,他不配。

    修长的手指蜷曲,关节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叩桌沿。

    咚—咚—咚—

    仿佛是他沉思中的伴奏。

    蓦地,他半耷的眼皮往上掀了掀。

    桌上一本绿皮书——《高等数学》

    或许是书就在他手指边缘,又可能是因为无聊。

    鬼使神差的,他拿起那本书,翻开。

    很自然地翻到某一页,因为里面夹了东西。

    刘琴看到了什么,他就看到了什么。

    七月十三号,凌晨六点,东莞北站。

    五指蜷缩挤压成拳,指甲盖深陷进肉里,他沉下眉眼,嗓音低沉。

    “江稚,你怎么能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