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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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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稚就坐在病床边, 靠得非常近,脸离他不过三四拳的距离。

    猝不及防的睁眼, 澄亮的瞳仁倒出她的脸。

    江稚反应过来,直起上半身。

    因为不适应光线, 被阳光照得薄薄的眼皮轻颤了两下。

    江稚站起来。

    程渊张嘴, 想说话。

    江稚走到窗边, 把里面的遮光帘拉开。

    光线顿时变暗。

    见她转身朝他走来,哽在喉咙上的话咽了回去。

    对面淡蓝色的墙上挂着一个白色时钟。

    时针指向8, 分针停在1和2之间。

    八点刚过。

    秒针一停一顿,发出哒哒哒的脆响。

    江稚先打破没人说话的安静。

    窝在心口一整晚的火,在他醒来的时候就忍不住了。

    江稚咬牙切齿:“你是没听见我喊你吗?!”

    她重复叫他的名字,喊得那么大声, 只要他能回过头来看她一眼, 事情不可能发展到这种地步。

    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太用力, 她的胸口一起一伏。

    江稚怒目看着他,再等一个回答。

    他说:“听见了。”

    “那你还不停手!”江稚咬住下嘴唇。

    程渊的目光移到她脸上:“我想要他死。”

    江稚捏起拳头, 音调拔高:“他死了难道你不坐牢?!”

    他轻描淡写:“无所谓。”

    江稚喉咙发紧,半天才吼出一句话——

    “程渊, 你王八蛋!”

    程渊淡淡地嗯了声。

    江稚冷声:“你是不是以为这样,我就会不忍心走?”

    “不是。”程渊声音很轻,“你赶不上了。”

    火车早就开出z市了。

    江稚坐回椅子:“我可以买明天的票。”

    程渊说:“无所谓。”

    她明天走, 他也跟着走。

    江稚愣了一下, 随后说:“你总算想通了。”

    程渊盯着她眼睛, 说:“我跟你一起去。”

    江稚彻底呆住。

    半晌, 才说出两个字:“牛皮糖嘛你?”

    程渊轻轻地嗯了声。

    江稚:……

    “不读书不要家了?”江稚好笑地呵了声。

    程渊:“不要,有你就够了。”

    江稚的心脏在这瞬间漏跳一拍,但她隐藏得很好,看上去没有波动。

    她面无表情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命都不屑要。

    就因为喜欢?

    程渊回答她:“没有为什么。”

    接下来是死寂的安静。

    缄默很久,程渊突然问:“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江稚脱口而出:“做梦!”

    “小骗子。”程渊静静地看着她,“你哭了,那个时候。”

    她抱住他,液体滴在他手上。

    他能分清楚是眼泪还是鲜血。

    眼泪,更滚烫。

    窗帘已经拉上了,但江稚的目光却往窗台瞄去:“那是吓哭的。”

    “是吗?”程渊的声音清淡,听不出来是问句。

    江稚抿嘴,这场对手戏她处于下风。

    因为,她决定不走了。

    程渊的手缓慢向前伸,当江稚意识到自己的手被人虚扣住时,程渊抢先一步开口。

    他说:“你不是问我能抓一辈子吗?”

    江稚手指微动了下,指尖刚好抵在他掌心。

    房间光线昏暗,漆黑的眼,幽幽望着她。

    “我就是死,也要抓着你。”

    江稚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吁出来。

    她对自己说:

    再相信一次,最后一次。

    上下两片唇瓣轻碰,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节,在密闭的空间带有嗡音。

    声音很小很小,但程渊听清了。

    她说——

    “嗯。”

    骨瘦修长的五指在这瞬间收拢,程渊紧紧攥住她的手。

    他攥了很久,直到江稚被锢痛,叫了声疼,他才把手松开。

    江稚看着他,他也看着江稚。

    在这么一小断微妙的时光里,江稚想了很多。

    想到最后,她笑了。

    是一种轻松释怀的笑。

    她看着程渊裂开起皮的嘴唇,问:“想喝水吗?”

    程渊点头。

    江稚起身,她没有去接水,而是走到窗台前。

    遮光帘和薄纱被她一起掀开。

    阳光全跑了进来,照亮房间的每一处,连角落都没放过。

    江稚转过头来:“多晒晒阳光。”

    程渊说:“好。”

    程渊的伤口在腹部,不能发力,也不能动。

    江稚只能左手垫在他后脑勺,右手抵在肩头,把他稍微抬起来一点,然后把他头搁在自己腿上。

    她端起水杯递到他唇边,程渊张嘴,江稚手缓慢往上抬。

    她已经很慢很慢了。

    然而他还是被呛到了,一阵猛咳,带动起身体的颤动。

    程渊的脸本来就白,现在更白,是毫无血色的惨白。

    他轻咬着唇,江稚知道,是在忍痛。

    江稚把杯子搁回病床前。

    她问:“还喝吗?”

    程渊摇头。

    他的嘴唇都没被打湿,肯定连一小口都没喝到。

    江稚挪开腿:“真不喝了?”

    “嗯。”

    江稚咬了下唇,说道:“我喂你算了,你不嫌弃的话。”

    程渊愣怔,在思考她话的含义。

    江稚说:“不愿意?”

    “不是。”

    “那你干嘛不说话?”

    “我在想水够不够。”

    江稚:……

    江稚在喝水之前跟他说:“要是快了戳我左脸,慢了就戳我右脸。”

    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江稚包着一大口水,迟迟弯不下去腰。

    程渊哀怨地看着她:“我要渴死了。”

    得得得。

    江稚手掌撑住床面,俯身下去。

    她不是矫情的人,嘴巴直接贴上去。

    和上次的触感不同,他的嘴唇是真的干。

    江稚生怕他呛到,很小口很小口地放。

    她还想着是不是每口放得太少了,程渊轻戳上她左边脸。

    还快?

    江稚更小口了。

    一大腮帮子的水喂完,江稚腮帮子都鼓酸了。

    她问:“还喝吗?”

    程渊:“喝。”

    和刚才的频率一样,程渊却又戳她左脸。江稚放慢速度,程渊还戳。

    只可能慢,不可能快。

    江稚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程渊是故意的。

    还剩最后几口的时候,江稚直接全放。

    猝不及防的,水积堵在喉咙,程渊被噎了下。

    江稚趁机伸出舌头,挑逗似得舔了一下。

    在他欲咬住她时,江稚抽舌而去。

    江稚翻白眼:“耍流氓啊?!”

    程渊淡淡地笑。

    他以前也笑,都是皮笑肉不笑,越看越冷。

    但现在的笑……

    江稚募地脸红了。

    程渊说:“撩拨我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不脸红?”

    江稚说:“能一样吗?”

    程渊点头附和她:“是不一样。”

    突然,嘎吱一声。

    江稚以为会是薛明凯。

    结果走进来的是程国海。

    江稚发现,程渊的脸色陡然沉了下去。

    程国海问程渊:“伤口还痛吗?”

    程渊静默。

    程国海似乎对他的漠然习以为常,神色不改:“三个人都抓住了,警察刚给我打的电话。”

    屋内一片安静,没人搭话。

    程国海转向江稚。

    “你出来一下吧,叔叔有点事跟你说。”

    江稚忽略掉程渊能冷出冰碴子的目光,轻轻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