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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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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稚跟在程国海走到廊道尽头。

    敞亮的窗口, 有绿叶枝桠探进来 ,挡住大片的阳光。

    程国海问她:“刘琴是你养母对吗?”

    “对。”江稚并不意外他会提到刘琴。

    程国海打量她一眼后, 说:“三个人均交代是——”

    “我知道。”江稚打断他的话,语气淡漠。

    程国海惊愕:“你知道是你养母找上他们的?”

    江稚点头。

    程国海沉默了会儿, 继续说:“你的养母刘琴已经逃了。”

    江稚漠然不语。

    程国海说:“抓到的可能性不大。”

    他一直在看江稚, 不是单纯的审视。没当说完一句话, 他的目光就会停留在她右眼下方的泪痣。

    江稚知道他有其他的话想说。

    果然,下一秒他就说:“你是小渊的女朋友吧。”

    原来是想说这个。

    江稚点点头。

    江稚想, 他会怎样做呢?

    扔张银行卡在她身上,让她离开他儿子?

    江稚和程国海形成对视,他比先前要放松,状态的转换是在她点头承认后。

    江稚知道, 他不会扔银行卡的。

    程国海看着她, 露出慈爱的笑容:“小渊很喜欢你, 愿意豁出命去救你。”

    江稚等他接下来的话。

    程国海偏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廊道,然后目光又回到她脸上:“既然这样, 叔叔资助你在东辰读书怎么样?”

    “啊?”江稚一愣。

    “虽然说读书不是唯一出路,但现在这个社会, 不读书怎么成。”程国海加深笑容,开玩笑似地调侃自己:“叔叔就没读过书,别看现在是公司老总, 表面上大家都敬佩, 暗地里不知道被多少人嘲讽是文盲。”

    他叹口气:“小渊也不争气, 不好好读书, 成天就知道鬼混。”

    他拧起眉头,似乎是在为自己的儿子成绩差而苦恼。

    “你不愿意吗?”程国海问她。

    江稚轻咬唇,她在思考。

    不实在思考愿不愿意,而是一些别的东西。

    “要是让别人知道我儿媳妇没文化,丢脸不说,自己家的公司怎么管?”程国海注意到江稚的愣怔,意识到自己太过于热情,他长叹口气,轻拍她肩膀:“你别觉得叔叔这话说得太熟,其实我是不太满意你的。但小渊是我儿子我清楚,他认定的东西死都不会改。他妈妈死得早,我这个当爸的忙着公司也很少管他。虽然是亲父子,小渊却不大认我,几年了都没听他喊声爸。”

    说到这里,程国海有点悲戚。

    江稚问:“你想通过我改善你们父子关系?”

    程国海说:“有这个想法,但更多的是叔叔觉得你不容易。我听说你平时没事就爱看书,非常聪明,连尖子班的学生都来找你问题目。要是正经上学肯定了不得。”他想到什么,突然说:“小渊成绩不好,大学肯定考不上,要不叔叔把你们两个一起送出国,等你们学完回来就结婚。”

    江稚听得一愣一愣的。

    程国海说:“这样吧,你先考虑几天,和小渊一起商量。”

    江稚思考很久,找不出里面藏的东西。

    可以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程渊爸爸刚刚那个和蔼的笑容,太生硬了。

    先不说她无父无母,没在上学。再和善的家长也不会第一次见面就提结婚,管理公司这种事。

    唯一的解释就是程国海想通过她来改善父子关系。

    但江稚觉得还是解释不通。

    太奇怪了,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

    “两天时间够吗?早点想好叔叔就可以早点去办。”

    江稚还在沉思之中,混乱点了点头。

    走到病房门口,程国海突然转过头:“小稚啊,可以帮叔叔一个忙吗?”

    江稚:“你说。”

    “叔叔突然想吃煎饺了,医院门口外就有一家,你能跑个腿帮叔叔去买两盒回来吗?”

    江稚点头,转身欲走,却被程国海拦住:“没给你钱。”

    江稚摇头:“不用了。”

    “不行。”程国海摸出钱夹,抽出一张银行卡给她:“没现金,你把它拿着。”

    “拿着!”程国海直接塞进她手里,“你没爸爸,就把叔叔当成自己的爸爸,以后都是一家人。”

    江稚被他推着往前走,脑子有点迷糊。

    一开始她以为程国海是想支开她,现在又借着给她塞银行卡。

    “叔叔饿着呢,快去吧。”程国海笑着道。

    江稚愣了一下,还是去了。

    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程国海才转身推开门。

    他想,是个聪明的就应该紧紧抓住小渊不松手。

    程渊没看见江稚,脸色黑沉,他问程国海:“江稚呢?”

    “我让她去帮我买东西了,一会儿就回来。”程国海说。

    程渊冷声道:“你跟她说什么了?”

    程国海拧眉:“不要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我是你爸。”

    程渊声音更冷了:“你到底说了什么?”

    程国海突然笑了:“我能说什么?我儿子的女朋友我能说她什么?”

    程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半晌,动了动嘴角。

    “你走吧。”

    程国海装作没听见,直视他的眼睛“她是那个女孩吧。”

    程渊一口否决:“不是。”

    “不是?”程国海斟酌了一会,吁口气:“是不是都不重要。”

    程国海拉开椅子坐下:“还是那句话,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所有的钱,公司,这些不都是你的吗?”,他说着,去看程渊。

    程渊撇过脸。

    程国海双手交握,头垂下去:“我跟她说了,送你们俩出国。”

    他抬起头:“算是对她的补偿。”

    程渊轻呵声,嘴角挂起讽刺的笑:“补偿?你也知道补偿?”

    “我怎么就不知道补偿了?我也是个人,有良心的人,这么多年我捐的钱还少了吗?!”程国海声音陡然拔高,因为大声说话,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程渊闭上眼,他的神色看起来格外的冷。

    程国海抬腕看表,估摸着江稚要回来了。

    他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手搭上门把手,迟迟未扭动。

    他转过身来,对着病床上的人,声音比刚才低沉。

    “程渊,我知道你这几年背着我收集证据。”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脸上流露微末的颓败:“我是你父亲,你就这么恨我吗?”

    良久,

    身后传来一句淡漠的“是”。

    程国海说:“我不会阻止你,但你要想清楚,一旦我被告发,你将失去你所拥有的一切。”他转过去:“包括她。”

    “滚啊!”程渊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起身捞过桌上的水杯,用力往门口一掷。

    水杯碎在程国海脚前,溅起的几滴水打湿了他的西装裤脚。

    他说:“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江稚是在楼梯转角遇到程国海的,他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江稚拎起袋子递给他,程国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叔叔现在不想吃了,你自己吃吧。”

    江稚侧身,让程国海下去。

    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然后上楼。

    门口一地的水和玻璃碎片,揭示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难怪程国海面色难看。

    程渊听见推门的声响,转过脸。

    “不高兴就别笑。”江稚走过去,把手上的袋子搁在窗前。

    那种硬挤出来的笑容看得她不舒服。

    “和你爸吵架了?”江稚坐上床,程渊的手从被子下伸出,握住她的手。

    他五手指冰凉,只有手心尚有一点点温度。

    江稚转头去找遥控器:“是不是冷气开得太低了?”

    江稚将温度往上调了几度,把空调遥控器放回去。

    “你和你爸究竟有什么矛盾?”

    程渊模棱两可:“没什么,就是看不惯我学习差。”

    看得出来程渊并不想说,江稚也就没再问。

    她想到刚刚程国海说的话,从裤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

    “这是你爸给的。”江稚想到什么,突然好笑起来:“你和你爸真像,动不动就给银行卡。”

    程渊说:“不像,我和他不一样。”

    他的语气莫名有点倔强,像是在极力否认什么,江稚撇撇嘴:“也对,当初你那张银行卡不是你主动给我的,是我抢的。”

    江稚说:“你爸挺奇怪的,说要资助我在东辰读书,又说要送我和你出国,听得我一愣一愣的。”

    程渊的手逐渐握紧,江稚狐疑地嗯了声。

    “你怎么想的?”程渊问她。

    江稚思忖片刻,说:“说不上来的奇怪,是不是你家有钱得没地方花了又或者是看我太可怜?”

    程渊没说话,江稚长长哼唧一声:“你爸似乎调查过我,连我在学校帮人做题都知道。”

    “你说你爸是不是看我很有潜力,所以才这样?”江稚干巴巴地发问。

    程渊笑笑,还是不说话。

    程国海这是在用江稚威胁他。

    “要不然就是想通过我来缓和你们俩的关系。”

    程渊淡淡地开口“或许吧。”

    程渊似乎很疲倦,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饿没?”江稚看向桌上的两盒煎饺。

    嘎——

    走进来的是苟哲明。

    他走到床边,看着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的程渊:“我刚才知道的,还是我爸给我说的,说你被捅了两刀,进医院了。”

    “我没事。”程渊说。

    苟哲明苦起脸:“这还没事?都躺病床了!”

    阿渊从未像现在这样虚弱,在他眼中,他就像冰凉的铁块,刀枪不入。

    “给我看看你伤口。”苟哲明说着就要去掀被子。

    手指刚碰到,就被一只手摁住。

    “你他妈是个脑残吧?”江稚忍不住爆粗口。

    “我怎么就脑残了?我关心阿渊看看他的伤口不对吗?”苟哲明不悦:“倒是你!听说阿渊就是为了救某人受伤的。”

    程渊轻蹙眉,语气中含有警告意味::“苟哲明。”

    苟哲明裹着舌头往里面咽,含糊不清道“本来就是。”

    “怂货也在啊。”薛明凯看着门是敞开的,直接走了进来,手上拎着一袋水果。

    苟哲明转过头去:“你说谁呢?”

    薛明凯搁下水果,耸耸肩:“谁问谁怂货。”

    “我草你——”母亲两个字还没来及说,就被江稚打断。

    她冷着嗓子:“要吵滚出去吵。”

    薛明凯无视苟哲明翻的白眼,打趣江稚“哟,跟我家渊哥脾气有得一拼。”

    他又将目光放在她脸上,仔细审视一番:“现在知道心疼阿渊了?之前怎么就不管不顾。”

    江稚唇线紧绷,薛明凯还在说:“我还以为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呢,捂不热的那种石头。”

    “闭嘴。”程渊瞟了一眼薛明凯,薛明凯只得讪讪闭嘴。

    江稚站起来,她说:“既然你们两个都来了,那我就走了。”

    “又走?你是不是嫌阿渊命不够大?!”薛明凯一把拉住她手臂:“怎么会有你这种女生?”

    江稚忍住火气,推开他的手,不紧不慢地说:“我回学校换件衣服再来。”

    “啊?”薛明凯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自己将手松开。

    江稚低头看去:“我满身的血,总要收拾一下吧。”

    “哦。”薛明凯有些愣怔,一时之间找不到其他的话说。

    程渊说:“等等。”

    “嗯?”江稚抬头。

    “钥匙。”程渊眼珠往右移。

    江稚走过去,病床前的柜子上放着他的钱夹和钥匙。

    他还挂在那个钥匙扣上。

    “阿渊,你什么时候变这种审美了?”苟哲明看着粉红色的钥匙扣,眼珠子惊得都快掉地上了。

    江稚拿起钥匙,轻轻地说了声:“那我走了。”

    “嗯。”

    江稚想,其实程渊这个人心挺细致的,知道学校没地方洗澡,让她去他家。

    江稚走后,薛明凯问他:“你不怕?”

    “怕什么?”

    “骗你啊,然后直接走了。”

    程渊:“她说不走了。”

    “万一也是骗你的呢?”

    “不会。”程渊笃定道。

    -

    江稚回学校拿衣服,在门口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她居然忘掉的人。

    他站在那里,又高又瘦,像跟竹竿立在那儿。

    如果此时有阵风吹来,那么他肯定倒了。

    江稚小跑过去。

    张柏杨怔怔地看着她,眼底是隐忍的怒气,但看到她身上的血时,所有的怒气都消失了,只剩下担心。

    “你受伤了?”

    江稚摇摇头:“不是我。”

    张柏杨松口气:“没事就好,火车票可以改签,今晚还有一趟。”

    江稚紧抿嘴巴,半晌后,艰难开口:“张柏杨,我不走了。”

    “为什么?”

    江稚斟酌了会,谨慎措辞:“因为没有了离开的必要。”

    “什么意思?是因为他吗?”张柏杨呼吸有点急促。

    江稚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张柏杨苦笑:“就因为他救了你?”

    江稚摇头。

    张柏杨问:“那为什么?难道你喜欢他?”

    江稚看着他,目光坦荡,毫不掩饰:“是。”

    张柏杨垂下的手捏紧,声线颤抖:“我以为你答应跟我一起去广东是——”

    “我当时只是想离开。”江稚开口,打断他的话。

    张柏杨苦笑一声:“别说你不知道我喜欢你。”

    江稚愣住,她的确没想过张柏杨会喜欢她。

    在她心里,他们是同甘共苦的朋友。

    “你说这句话想过蒋燕吗?”江稚质问他。

    那个一心一意为他付出的女孩。

    张柏杨哽咽道:“我不喜欢她。”

    江稚咬牙,一字一句地戳他心窝:“同样,我也不喜欢你,我一直把你当我的朋友。”

    长痛不如短痛,残忍的拒绝是最好的办法。

    张柏杨长吁口气,他调整得很快,眨眼间低落一扫而空。

    他了解江稚的性格,如果他再说下去,连朋友都没得做。

    “我改签到今晚的火车,你能来送我吗?”他望着江稚,眼里满是乞求。

    江稚摇头。

    “那行,我自己一个人走。”张柏杨抿了抿嘴。

    江稚轻嗯了声。

    然后是相顾无言的死寂。

    江稚开口:“我先走了,你路上小心。”

    说完,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也不管张柏杨什么反应。

    张柏杨看着她渐渐离去的背影,还是没忍住攥紧拳头。

    “江稚,我会回来找你的!”

    她脚步一顿,就停顿了半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仿若无闻。

    -

    江稚回学校拿完衣服直接去了程渊家,洗了个热水澡。

    出来的时候看见茶几上堆满了酒瓶,还有一地的烟灰,江稚微微蹙眉。

    她稍微打扫了一下后才出的门。

    到了医院,已经是傍晚。

    薛明凯和苟哲明不在,护士推着小车进来换点滴。

    江稚走进去:“他们人呢?”

    “苟哲明回学校了,薛明凯家里有事。”程渊说。

    “哎呀,怎么还在流血?不是说好的不能乱动吗?!”护士脸拉下去:“再动就好不了了,我可没跟你开玩笑。”

    程渊冷着脸不说话。

    护士察觉到自己话说得有些重,把语气放缓:“伤口二次裂开就难好了,至少多住半个月的院。”

    护士把点滴瓶放回去,推着车出去,路过江稚的时候说:“一定要让他躺着别动。”

    江稚点点头。

    等护士出去,江稚把门拉上。

    “人家是为你好,好歹嗯一下吧。”江稚走过去说他。

    程渊淡淡开口:“不想说。”

    “不想说话啊?那也别和我说。”江稚若有所思地道。

    程渊眼皮上掀,叫她的名字:“江稚。”

    “嗯?”江稚挑眉。

    他的声音因为轻松而松散发软,听得江稚心底略微麻痒。

    他说:“别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