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个登记簿根本不需要签, 秦筠和几个人一起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没去care它。

    顾桓宁签完后，把笔收进口袋, 面对众多盯着他的群众和工作人员，微微转头, 顺着一群人另一个聚焦方向望去。

    秦筠双手拎着红皮大包, 站在落地玻璃窗前, 看见他摘下墨镜, 对他得体地笑了笑。

    笑容美好平和, 自从她毕业，和他结婚, 就再没看到她这样的笑容了。

    顾桓宁低低咳了一声，掩饰眸中的情绪，把心里的感情都压下去, 再次对上她的眼时, 要恢复淡漠。

    “走吧。”顾桓宁走到秦筠面前, 面容仍然英俊，仔细看有些憔悴，声音低沉中带着些休息不足的沙哑。

    秦筠微笑着望他，点了点头：“好。”

    两人走到一个办公室里，几个办公人员都瞥过来。

    秦筠把离婚协议书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微笑着轻声说：“顾总, 我的两份已经签了。”

    顾桓宁点了点头, 率先坐下, 修长手指翻动那几张纸，说的话却是：“工作怎么样？”

    工作人员：“秦小姐，你也坐。”同时给他俩端来两杯热水。

    “谢谢。”秦筠坐在桓宁身边，“刚回来，有些忙，准备伯恩大师几天后的走秀。”

    秦筠端着水杯瞎编谎话，其实从昨天回来什么事都没干，伯恩的走秀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这件事临时把她换掉。

    “嗯，这件事总体来说是我的错，我没有处理好，伯恩那里我会和他说，不用担心走秀的事。”顾桓宁拿过桌上的那只弹簧笔。

    秦筠眼睛盯着，又别开眼，嘴里若无其事说：“没事，我也有问题。听说你生病了，是没休息好感冒了吗？”

    顾桓宁怔了怔：“嗯，身体上有些不舒服，已经好了。”

    秦筠轻轻“嗯”了声，不知不觉喝完杯子里的水，顾桓宁正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名。

    龙飞凤舞，字体遒劲有力。

    工作人员递了印泥过来，顾桓宁大拇指沾了，按在四份离婚协议上，然后递给秦筠：“你按吧，顺便在另两份上也签下名，有保证些。”

    秦筠“哦”了声，抓住印泥，大拇指连续按了四张纸，又在他的名字后添上她的。

    “好了，完成。”秦筠笑了笑，顾桓宁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情绪，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想跟她说我们回去吧，不离了。

    可她笑着低头去包里拿身份证了，顾桓宁僵着脸，掩饰般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

    “二位是要办离婚吗？请把结婚证给我一下。”工作人员说。

    顾桓宁拿出结婚证，放到那两张身份证上。

    “请问，二位有孩子吗？”

    秦筠说：“没有。”

    “有共同财产吗？是否已经做了公证或者切割？”

    秦筠摇头：“没有，都是各自的婚前财产。”

    工作人员“啊”了声，斟酌了下：“那你们结婚的房子呢？以及是否有过双方赠送的财产？包括赠给自己以及自己亲戚的。”

    秦筠刚要说话，顾桓宁却说：“有共同财产，我名下的名士居和海宴花园的两栋房产在本月3号已经重新做了产权变更。”说着他拿出一个文件夹，抽出两张纸，“这是变更证明，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秦筠呆愣愣地望着抽取文件有条不紊的顾桓宁，突然按住他的手：“什么时候干的？你没有跟我说过。”

    顾桓宁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乖，等一下。”转头继续和工作人员交涉。

    “嗯，离婚时这两栋房产都归给我妻子。”

    “哦，我觉得你们离婚是否需要再考虑一下？我们办理了很多夫妻的离婚，对于这种事一向劝和不劝分，你们是什么原因才想离婚的？性生活不和？还是感情问题？或者家庭冷暴力，家暴，不想生孩子？”

    顾桓宁淡漠着脸，秦筠多看了他两眼，艰难地对工作人员说：“就是……感情出了问题，两人在一起给不了彼此爱情的快乐……嗯……所以……”

    “感情这个事强求不来，确实比较麻烦，那你们是确定要离婚了？”

    秦筠瞥他，收回目光，点头：“嗯。”

    “顾先生？”工作人员唤顾桓宁。

    他仿佛突然清醒，回过神，声音沙哑，“就是我妻子说的那样，我没照顾好她，让她总是不开心。”

    “好。”工作人员把两人身份证拿到手中，对着机器操作，“离婚工本费20块，支付宝还是现金？”

    顾桓宁，从兜里拿出二十块整额：“现金，我身上带了钱。”

    秦筠怔怔看着离婚证明从机器中打印出来，被工作人员装进两个红色的硬壳本里。

    眼睛眨了眨，伸手拿过一堆证件里的结婚证和离婚证，揣进兜里。

    顾桓宁去拿时，只剩下离婚证，和两人的身份证，以及财产分配证明。

    “顾总，您以后还要结婚，这结婚证放在那也没用，不如留给我当个纪念。”秦筠笑着说。

    顾桓宁吸一口气，把财产分配证明和她的身份证递给她：“收好。”

    “我不要，这不是占您便宜么，才结婚多少天，就得了北京城里一栋黄金的区的房子和一栋三层大别墅。”

    “就当我补偿你的。”

    “哦。”秦筠尴尬地顿了顿，把文件放进包里，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区民政局，她想了想，“顾总，昨天因为外面传得太乱了，所以我先公布了离婚的事，很抱歉，但希望能得到您的配合。”

    真不要脸，伤害别人的名誉却还希望对方配合自己。

    秦筠心里暗想，厚着脸皮，内心麻木，见顾桓宁沉着脸点头了，还挤出个得体的笑来：“谢谢顾总，以后我保证不去骚扰您的生活，也不会蹭您的热点，等这件事过去我就想办法给您洗白。”

    顾桓宁皱了皱眉，手举起，放在她脑袋上，停顿了两秒缩缩手指收回去。

    “答应我的那场秀，还做不做数了？”顾桓宁眼睛隐隐有暗涌。

    “不去了，已经离婚了，还是不要继续有牵扯。”秦筠微笑，“你是不是最近都没有休息好，气色看着不大好，回去好好睡一觉？”

    “嗯。”顾桓宁急促侧过头，秦筠看不到他的正脸，“人体合同也废弃吧，太过私密，明天把中止证明派人给你送过去。”

    “嗯。”秦筠应，“好。”

    顾桓宁：“前天，你说你爱过许家旺，其实我早知道，对不起一直没告诉你。”

    “我没想到你会对那个孩子那么在意，是我疏忽了。但是宋昊哲那样职业的人还是太不稳当，要找爱人别找圈子里的，许家旺有那段滥情的历史也不适合，找个一心一意喜欢你的宠你的男人，他要是欺负你就来找我。”

    秦筠脸上的笑要维持不住：“哦，我明白了。”艰难说，声音凝滞，“你也记住，别找太作的女人，也别找太自私的女人，别人二婚了才来找你肯定是不够珍惜你，是……是吧？找……找个门当户对的本分女孩，能照顾好你。”

    顾桓宁点头，突然转身过来，低哑说：“我可以再抱抱你吗？”

    秦筠睁大眼睛，呆愣愣地点头：“可、可以。”

    顾桓宁上前一步，把她瘦瘦的身体裹进怀里，双臂套牢，任由眼里的湿润落下来：“昨天我想了一晚上，你上大学的时候，总是很开心，自从和我结婚，变成了个哭包，恢复记忆后，心里埋下了疲惫和恨意，而这些都是我带给你的。”

    秦筠两只手慢慢抓住他的衬衣。

    “以后就做自己喜欢的事，过往的一切都放下，谭悦我会去解决，别总惦记着了。”他就摸了摸她的耳朵，“孩子以后还会有的，好好照顾自己，你父母还在欧洲安度晚年，机票我替你买好了。”

    说着顾桓宁往她口袋里塞了塞，然后迅速放开她：“我走了。”

    秦筠怀里突然空了，顾桓宁走得很快，一步也没有停留。

    秦筠还维持着环抱他的姿势，愣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上了车，车子转了个弯开进车流大道。

    跟着跑了几步，眼睛模糊了不得不停下，蹲在地上不停擦眼泪。

    害怕记者看到偷拍，躲进跑车里，把口袋里顾桓宁塞的那张滑溜溜的机票拿出来，北京飞往哥本哈根。

    脑子里记忆混乱，可她都不在意，她在意的是顾桓宁为什么会对她父母在哪里知道得这么清楚，在意他为什么仿佛很了解自己大学生活的模样……是，还是在意他。

    要是她不吵不闹，是不是两人能白头到老？

    摸出结婚证，打开硬壳皮，他和她的笑容定格在上面，时间是六月二十八，才二十天，谁也没有他俩离婚迅速吧？

    他那天打着红伞给她戴戒指，她心花怒放，强忍着激动钻进他怀里。

    第一次和她说“永远在一起”，她正被他冲撞着，却从极致的快感中挣脱了出来，清楚明白地听到他那句话。

    脑子里说不要当真，心却在拥有的刹那就宝贝得不得了。

    秦筠趴到副驾驶室座上哭得撕心裂肺，是哪里错了。

    /

    中午时分，秦筠回到江乔乔租的房子，意外看到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许家旺蹲在他的跑车边抽烟，身边还蹲着个小姑娘。

    “你跟我来我干嘛？待会儿你姐看见你少不得要揍你！”

    “哼，明明是我带你来的，你不帮我挡着试试看～”

    秦筠戴着墨镜，无视路边的两个人，往楼房上走。

    “秦筠，听说你离婚了？你妹怕你想不开，撺掇我陪她来看你。”许家旺撒腿跟上去。

    “许家旺！不要脸！”徐欣欣尖声追喊。

    秦筠挡开许家旺试图给她拎包的手：“我没事，你们回去吧。”

    “切，我还不知道你，网上传得你多洒脱率先夜会小鲜肉。哼，你不喜欢那个男人肯定不会和他结婚，结了婚肯定不会跟别的男人勾搭，是不是他出轨在先？伤害了你？要是真的那我铁定去揍他！”

    秦筠停下：“许家旺，你这是来安慰人的？”

    许家旺“嘿嘿”笑两声：“那不是你当初那么对我，现在看你甩了别的男人，还是个牛逼哄哄的年轻大佬，心里舒爽！”

    “心里舒爽，你这是心理终于平衡了吧？”徐欣欣恼怒讽刺，“姐，你别听他瞎鸡……乱扯，他今天是来找你有正事的，否则我也不会带他来，姐你就让我俩进去吧。”

    徐欣欣拉住她的手，秦筠勉强相信了她的说辞，上到3楼开门。

    秦筠在卧室待了半个小时才出来，敷着黑色面膜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说吧，什么事？”

    许家旺像天上突然掉了只黄金鸽子下来一样，神神秘秘凑到秦筠身边：“筠筠，发生了一件特别灵异的事！我今天翻出高三时买的钱包，把几张旧卡都插进atm机里，想看看有多少钱，结果，你知道么！有一张里面有两百多万！”

    秦筠换台的手停下，两百万。

    “更神奇的是，知道是谁给我转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