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跳漏了一拍, 少年的眼神有些殷切, 如果细看还能看出几分紧张, 迟轻轻偏过头，涨红了脸说, “不喜欢。”

    从不说真话, 那就是喜欢。

    沈嘉许笑了, 如同早春的风慢慢吹开寒冬残留的浮冰, 他温暖的手抚上她的脖颈，微微偏过头，薄唇慢慢靠近, 迟轻轻吓得不敢喘气, 她双手抵着他的胸膛, 内心深处有些期待却又下意识地拒绝，大喊了一声，“我喜欢你。”

    沈嘉许心口酸涩和甜蜜齐齐涌上来，眸中分不清是动容还是喜悦, “我也喜欢你。”

    那一句不同于她的玩笑, 显得是那么慎重。

    迟轻轻一时间呆住了, 晶亮的眸子望着他, 胸口跳得厉害，一时间忘记责怪他耍弄自己，沈嘉许低下头, 她长睫轻颤, 微微闭上眼睛说不出是紧张还是期待, 可轻柔的吻却落在了她额头上，柔软的触感像是一片羽毛刮过自己的心，泛起的波澜久久未能平静下来。

    一向理直气壮的迟轻轻结巴了，“你、你喜欢我什么？喜欢我好看？”

    “喜欢你可爱。”

    她扬起下巴奶凶奶凶地看着他，“如果可以用漂亮形容一个女孩，怎么能用可爱这个词？这会显得是因为不好看所以才勉强找了可爱这个褒义词。漂亮也是可爱，丑也是可爱，难道我还没达到漂亮的程度吗？”

    迟轻轻指着自己，“你好好看看。”

    沈嘉许忍不住亲了一下她的脸颊，“更可爱了。”

    迟轻轻猝不及防，脸上一片错愕，她后知后觉捂住脸颊，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感觉再来一点火花她整个人都要被爆炸了。迟轻轻转过身跑得很快，像是有什么洪水猛兽在后面追赶，“我还有急事，你别跟过来。”

    沈嘉许站在原地，忍不住勾唇轻笑了一声，纤长的手指抚上温热的唇，仿佛还能回忆到刚才的触感，那一时间的心动与炽热久久未能平息，像是秋千在空中荡啊荡。

    迟轻轻许是怕他追来，慌乱地回头看了一眼，见沈嘉许没动才放心地往前走。

    他唇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她就像是清晨松树上的一只小松鼠，见着人来了，马上警惕地往树上爬。平时张牙舞爪的，可到底还是个纯粹的孩子。

    迟轻轻上了公交车，已经分不清胸口心跳是因为刚才跑得太急还是因为方才发生的事，她微微闭上眼睛却感觉面前全都是沈嘉许，睁开眼睛看见几个穿校服的又想起沈嘉许，迟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感觉自己一颗心那么小的地方，已经被沈嘉许三个字充个满满当当。

    她靠在玻璃窗上，一会儿傻笑一会儿按着胸口喘气。

    到了目的地，她突然想起来，取下头上的发箍走进餐厅，见着母亲之后她拘谨地坐下来，“妈，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不欢迎？”

    迟轻轻摇头，“当然不是了。”

    她坐得端端正正，看上去很乖，半点没有平日里那副不正经的模样，“这次回来呆多久？”

    明明是个太平常不过的问题，她却莫名有些紧张，眼神钉在她脸上不安地等着母亲的回答。

    邵之婷看上去很年轻，她优雅地坐在那，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十几岁孩子的母亲，“一个月吧。”

    时间不长，迟轻轻眼里却放出亮光，“真的吗？”

    她淡淡笑了笑，“真的。”

    “太好了。”迟轻轻扬起一张挂着灿烂笑容的脸庞，一时间什么都忘记了。

    邵之婷点了菜，迟轻轻感觉自己被幸福包围了，她一边拿着刀叉一边傻笑，邵之婷笑，“那么高兴。”

    迟轻轻仍是笑。

    “在学校里怎么样？”

    “你女儿当然是很优秀的了。”

    “有喜欢的男生吗？”

    她只是随口一问，迟轻轻却愣住了，想到沈嘉许忍不住勾起唇，藏在黑发里的耳根也泛着红，嘴上却不诚实，“没有。”

    邵之婷望着她，心里一咯噔。

    这样子分明是春心萌动了，她不知道想到什么，眉头慢慢皱了起来，“那个男孩怎么样？”

    迟轻轻瞪大眼睛，“哪有什么男孩啊？我怎么可能会谈恋爱呢？”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她咬唇，语气是笃定的，眼神却有点心虚。

    邵之婷不再逼问，“不影响你成绩就行。”

    迟轻轻以为她同意了，欣喜地低下头。

    可女孩没看见母亲看她的眼神有多么冰冷。

    吃完饭后迟轻轻拽着母亲回家，没想到父亲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少见地乖巧，“爸，妈回来了。”

    男人站起身，眼眸里是冷的，面上却泛起笑。

    迟轻轻陷在家人团聚的快乐里，根本无暇思考其他。

    晚上洗完澡，迟轻轻穿着蓝色睡衣躺在柔软的床上，感觉自己像是云朵一样飘了起来，一闭上眼睛就有一种错觉，感觉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境。

    她躺了好一会儿才拿出手机，发生上来有一个未接来电，是座机的号码。

    现在用座机的已经很少了，迟轻轻一看号码就知道是沈嘉许打来的。她早就平复的心又开始跳动了，明明隔着屏幕什么都没发生，那个人也不在身边，可是蜜糖却从心口慢慢渗出来，连脸笑僵了都没发现。

    她走到门边关上门，房间里静悄悄的，迟轻轻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做贼心虚，盘腿坐在床上做了好一会儿准备活动，先是深呼吸，又紧紧攥了攥手机，她也不知道自己对沈嘉许的感觉一下子不一样了，就像是发生了什么奇特的化学反应一样。

    迟轻轻舔了舔唇，按下回拨键，电流那边传过来的嘟嘟声一下一下敲击在她心上，让她莫名有些紧张，像是一个等待刀子悬下的死刑犯。

    电话终于接通，她的紧张也达到了顶层。

    可是还不等她开口，电话那边响起了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迟轻轻听出来是沈嘉许母亲的声音，若是换做是之前，她一定会甜甜地喊一声阿姨，还会理直气壮地让阿姨去找沈嘉许，可是现在总觉得自己做了亏心事，生怕沈嘉许他妈怀疑自己跟沈嘉许有什么关系，于是迟轻轻低沉着声音，“对不起，我好像打错了。”

    挂断之后她靠在墙上吐出一口浊气，还没反应过来手机突然响了，还是刚刚那个号码。

    这回大概是沈嘉许。

    迟轻轻接起来，“喂。”

    “刚刚去洗澡了。”

    “哦。”

    两个人的气氛有点尬，沈嘉许突然轻笑了一声，透过电流传到迟轻轻的耳朵里，莫名连声音都心动。

    迟轻轻问，“你笑什么？”

    “好奇怪，干什么都能想起你。”想到了就忍不住笑。

    她听得面红心跳，“你妈不在旁边吧？”

    沈嘉许又笑了一声，“你觉得呢？”

    她一双纤细的腿摆在床上，脚趾无聊地动来动去，想了好久问道，“刚刚给我打电话干嘛？”

    沈嘉许张了张唇，刚想说什么，后来敛了敛眸子，“今天学了篇文言文，看不懂，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还有你看不懂的题目？你怕不是在骗我。”迟轻轻想了想，“该不会……”

    他以为她猜出了自己的心思，耳边那个柔软又肆意的声音接着说，“该不会是上课又走神了吧？”

    沈嘉许愣了一下。

    提起这茬她又觉得奇怪，“你上课为什么会走神？好奇怪……”

    他满心想的都是她，怎么会不走神。

    “是啊，好奇怪。”

    “切……你自己还觉得奇怪……”迟轻轻从书包里翻出教材，“给你讲课有什么好处？”

    “唔……”沈嘉许坐直身子，想了半天，“没有好处。”

    她不满，“这个时候你不应该说自己以身相许什么的吗？”

    沈嘉许扶额低声笑了起来，“你整天都在看什么？嗯？”

    “这个时候你应该反问我，‘你希望我以身相许？’而不是问我这个问题。”迟轻轻又戏精上身，“给你写好了剧本你都不会念。”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起来，迟轻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若不是电话那头还有浅浅的呼吸声，她都以为是有什么事了。

    是睡着了吗？

    忽然，那头的声音轻轻的，像是秋日清晨从绿叶上跌落的第一颗露珠——

    “心都放在你那儿了，还需要什么以身相许？”

    她眼睛微微睁大，胸口又开始小鹿乱撞，嘴上却不诚实，“沈嘉许你在哪抄的情话？酸得都掉牙了，下次能不能别说了，一身鸡皮疙瘩。”

    实际上眉梢上都是笑意，她甚至兴奋地挥动着胳膊，刚激动着，门突然被敲响了。

    迟轻轻一颤，像是做错坏事要被抓包一样，“先挂了先挂了。”

    她下床穿上鞋打开门，“妈？”

    “今晚跟你睡，可以吗？”

    “真的吗？”迟轻轻点头，拉着她的胳膊，“妈，快进来。”

    “你脸怎么这么红？”邵之婷不解，“空调温度打得也不是很高。”

    她抬起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滚烫的温度很快传到掌心，后知后觉地觉得脸颊发着烧，迟轻轻抿唇，“刚刚我在床上做仰卧起坐呢。”

    “洗完澡做什么仰卧起坐。”

    虽然这么说，但是没有再追问。迟轻轻松了一口气。

    邵之婷躺在她的床上，两个人沉默着，迟轻轻突然听到身边的女人问，“轻轻，如果让你去国外留学，你愿意吗？”

    她瞪大眼睛，“留学？”

    “跟妈妈在一起。”邵之婷笑，“你不是总觉得妈妈不在身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