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轻轻看了她半晌, 却未从她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痕迹，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 “妈, 我在这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国外？又不是你永远都不回来了。”

    邵之婷脸上有几分心虚, 随即扯唇笑道, “妈妈在那边工作，短时间不会回来了。”

    迟轻轻有些失落, 可是让她突然割舍这边的一切漂洋过海迎接全新的生活还是很困难的, 她为难地皱着眉头，“我……我再考虑一下吧。”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她瞪大眼睛, 紧张地否认, “没有, 我怎么可能早恋呢。”

    邵之婷看破不说破，迟轻轻却以为自己糊弄过去了，随即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到了学校, 她迫不及待想见到沈嘉许, 可是又不得不上枯燥无聊的课，迟轻轻在草稿纸上涂鸦, 最后不知不觉名字都成了沈嘉许，她就开始数沈嘉许多少笔画，迟轻轻多少笔画, 玩够了又写英文缩写, 突然历史老师重重地拍了一下讲台, 她吓得一哆嗦。

    “有些学生就知道在本子上写写写，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上课不听课吗？”

    她额头上流下一颗冷汗。

    “这个年纪是谈恋爱的年纪吗？”她语重心长，“要在合适的时间做合适的事，你现在谈恋爱不学习，以后该谈恋爱的时候就找不到对象了。”

    迟轻轻更方了，她咽了口唾沫，感觉老师在瞪着自己，穿着阔腿裤眼神犀利的历史老师转向她，“迟轻轻……后面那两个，再在我的课上开小差不要怪我跟你们班主任告状。”

    她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又落了下去，随即拍了拍胸口，显然被吓得不轻。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原来后面两个人在偷偷传纸条谈恋爱，估计老师是真的忍无可忍了，平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迟轻轻受了惊吓，向恺歌放学的时候叫她吃饭她都没反应过来，到了食堂之后她左顾右盼，“沈嘉许呢？该不会又是因为没听课被老师叫去训了吧？”

    “上次那一次已经是奇迹了，奇迹怎么可能经常发生？”沈思思说，“是因为班级的事所以找他。”

    “哦。”迟轻轻像往常一样给沈嘉许打好饭菜，坐在位子上乖巧等他，沈思思挑眉，眼神暧昧地看着她，“你们俩昨天……”

    “昨天什么都没发生！”

    见她否认得那么快，沈思思哭笑不得，“我还没说什么呢。”

    迟轻轻低着头继续傻笑，考全校第一都没见她那么开心过。

    沈思思看向向恺歌，“你昨天不是让我帮你介绍女朋友吗，我有个初中同学要来这借读，正好转到你们班上，你平时多照顾点啊。”

    向恺歌脸上笑容顿时僵住了，但是他很快将眼神里的不自在统统掩饰了起来，吊儿郎当地扔了手里的勺子，发出清脆的声音，戏谑道，“你够狠，连你初中同学都敢祸害。”

    “跟你开玩笑的，只是让你顺带顺带照顾。”

    他顿时没了胃口，望着她的眼神染上了几分悲戚，她竟然一丁点也不在乎。

    “思思。”

    一个女孩的声音骤然在身后响起，沈思思回头，激动地挥手，“肖蔷。”

    向恺歌阴着一张脸，站起身刚准备走，不经意抬起眼眸触着女孩的脸却是吓了一跳，“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肖蔷也很惊讶，她很快扬起温和的笑容，“网吧门口嘛。”

    那天那个穿着白裙子像鬼的女孩，这么一看真的很漂亮。

    就这样两人很快熟络起来，向恺歌跟她有说有笑，沈思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觉得怪怪的。场面突然有些尴尬，迟轻轻也不说话，幸好很快沈嘉许就回来了。

    迟轻轻咧嘴笑了，十分乖巧地将勺子递过去，“吃吧，应该还没冷。”

    沈嘉许吃一口就看她一眼，两人黏糊地好像周围都飘满了粉色泡泡，任何一个眼瞎的都能看出来他们之间有什么。沈思思觉得这两个人这么吃下去得吃到明年，她咳了咳，“你们俩谈恋爱了？”

    沈嘉许笑了，“暂时还没有。”

    迟轻轻刚准备生气，后来想想他们确实没有正式在一起。而且沈嘉许说的是暂时，仅仅加了这两个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甜蜜起来。她又开始傻笑了。

    沈思思看不下去了，“你笑成这样，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迟轻轻偏头瞪她，沈嘉许觉得这称呼莫名地可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女孩继续傻笑。

    沈思思：“……”佛了。

    吃完饭之后两个人又是依依不舍地分离，迟轻轻像是突然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她靠在墙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目光触及透明胶带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迟轻轻把头伸出窗外，将用过的胶带吊着纸条慢慢地往下降，她记得沈嘉许也坐在窗边，而且位置跟自己差不多。

    纸条降到窗边停住了，四楼的沈嘉许纳闷得很，他往外看了一眼，原本不准备拿，可心里又觉得有什么不对，于是伸出手将纸条取了回来。

    五楼的迟轻轻看见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激动不已，她给胶带的长度做了个标记，仍旧伸出手往下面看着，四楼那处突然伸出来一张好看的脸，清澈的眼睛看着她，表情似乎有些错愕和疑惑，迟轻轻高兴地朝他挥了挥手，又指了指纸条。

    旁边同桌问，“轻轻，你在干嘛？”

    她坐直身子，“没什么没什么，刚才有什么东西掉下去了。”

    迟轻轻把胶带的另一端固定在桌上，胶带突然被扯了扯，她愣了一下，随即慢慢将胶带拽上来，末尾果然吊上了一个新的纸条，“好好听课。”

    她切了一声，他根本不想自己。

    迟轻轻晚上回家的时候，沈嘉许准备送她，她抱歉地看着他，“我妈不是回来了吗？所以我这些天回家去住了。”

    他点点头，“走吧。”

    沈嘉许望着这儿到校门口的距离，心里计算着还有多少步就看不见她了。

    两个人都走得很慢，迟轻轻看到自己家的车停在路边，于是回头朝他挥手，上了车眼神依旧留在外面。

    回到家还没走进去就听见客厅里的争吵声，混合着玻璃杯掉落在地上发出的脆响声，听上去十分地混乱。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了什么？”

    “你瞎说什么？我在外面做了什么？那你整天又做了什么？”邵之婷嗓门很大，一点也不像是电视上优雅的明星。

    迟轻轻慢慢将书包放下，冷静地说，“天天这么吵，要不离婚算了。”

    她早就习惯了父母吵架，也就是后来母亲去了国外两个人的关系才缓和了一下，没想到这次回来还是吵架。而离婚这两个字更是夫妻俩挂在嘴上的字眼，可这么多年过来了谁也没离婚，迟轻轻从来没把这两个字当回事。

    这句话一出，两个人的争吵声戛然而止，脸上还带着心虚的表情。

    洗完澡邵之婷准备跟迟轻轻一起睡却被女儿赶出来了，迟轻轻皱着眉，“你和爸爸两个人是夫妻，怎么老是陪我睡，我现在都快成年了，又不是小孩子。”

    她其实心里也有些害怕两个人越来越疏远，于是把母亲推出去，“你女儿我也是需要自己的空间的，你还是回自己房间吧。”

    邵之婷欲言又止地走出去了。

    迟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笼着一层愁闷，她躺在大床上，手机突然响了，迟轻轻有气无力的接了起来，沈嘉许问，“怎么了？”

    “没什么。”迟轻轻实在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你知道皮卡丘走路吗？”他突然没头没尾地问。

    “什么？”

    “皮卡丘走路，皮卡乒皮卡乓皮卡乒皮卡乓皮卡乒皮卡乓。皮卡丘站起来了，皮卡兵。”

    迟轻轻花了几秒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随即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沈嘉许，这笑话实在是太冷了。”

    他听到她灿烂的笑声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迟轻轻没发现自己低沉的情绪被他驱赶得一干二净，抱着手机跟他聊了起来，还把昨天晚上没说完的文言文又说了一遍，沈嘉许似乎听得很认真。

    要不是后来夜深了，迟轻轻从话筒里听到沈嘉许妈妈叫他的声音于是匆忙挂了，她们估计得聊到半夜。

    迟轻轻那天晚上睡得很好，半夜起来还是忍不住觉得是个梦。她发现自己房间里没热水，正好生理期刚来又不能喝冷的，于是下了楼进厨房倒了杯水喝，顺便从冰箱里拿了点吃的。

    迟父迟母的房间透着亮光，看起来两个人还没休息，还隐隐约约传来声音。房间隔音相对来说还不错，反正在迟轻轻房间里肯定是听不到这两个人的声音，但是到了楼下就听得有些清楚了。

    她不经意地走到房间门口，里面竟然还在争吵——

    “你让她出国留学她能适应吗？”

    “那你让她学文科又算什么？”

    “是她自己要学文，我都已经跟班主任打好招呼了，她还是那么犟，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不管，我们俩已经离婚了！我一定要把女儿带到国外。”

    “砰——”

    玻璃杯掉在地上在黑夜里发出刺耳的声音，邵之婷吓了一跳，她打开门，外面没开灯，迟轻轻僵硬地站在门口错愕地看着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