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瑾钰睁开眼, 头顶是雪白的天花板。

    余光瞥见旁边有人, 但不是萧辰豫。

    她微微偏过头，是昨天说要带她去找萧辰豫的男人。男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眼里盛满柔与痴。

    “萧辰豫？”森瑾钰坐起身, 问。

    她昨天晚上踹开那个房间的门看见萧辰豫了, 后来……后来她就不记得了。

    男人叹了口气，“他在和八爪鱼战斗的过程中受伤过重, 抢救无效……”

    “？？？”森瑾钰呆呆的看着男人。

    抢救无效，抢救无效？什么意思？

    男人悲痛地解释，“就是说……他死了。”

    “不可能！”森瑾钰脱口而出，“他不会死的！”

    “怎么会不可能呢？”男人轻声笑着, “不管是谁都会死, 更何况那八爪鱼吃了晶石非比寻常。”

    “我不相信！”森瑾钰从床上蹦下, “他在哪里？”

    男人一脸沉痛, “你跳下去之后就被八爪鱼的触手拍晕了，他为了保护你被八爪鱼撕成了碎片, 你还是不要看的好。”

    男人看过萧辰豫写的僵尸观察日记，他知道森瑾钰不记得昨天晚上的事。

    “我不信！”森瑾钰从床上一蹦而起来到门外，门被紧锁, 她扭头愤怒地瞪着男人。

    男人从容不迫地将昨天晚上的事提取了只言片语简短截说。

    “我不信！”森瑾钰再次坚定道，“我不相信！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

    “事实就是我说的这样，”男人坐在椅子上一手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 好整以暇, “你打算怎么办？”

    森瑾钰被问住了, 她打算怎么办？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从来没有想过萧辰豫会死。

    她不相信！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萧辰豫怎么会死呢？他那么厉害，他还要带她去找家人的！

    “他是你什么人？”男人指着床头的背包，“我看你的包裹里有一身嫁衣，他……是你老公？”

    男人是这么故意这么问的，他不能让森瑾钰刚知道他看过日记，他要让森瑾钰以为他所知道的一切、他陈述的一切都是事实。

    森瑾钰本想摇头，不知为什么竟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她想要找萧辰豫，如果以夫妻相称，这个人应该会同意带她去找他吧？即便——即便她一点也不相信这个男人说的萧辰豫死了。

    其实森瑾钰要自己去找萧辰豫也能找到，因为她能够闻到他的气味，可是这些人看起来不像好人，如果没有人给她带路，她很有可能会被攻击。

    被攻击？森瑾钰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额头上的纱布好像更厚了一些，所以她果然又受伤了。

    男人接着说，“你被八爪鱼的触手卷起摔在地上，额头上的裂痕比以前更大，我就重新给你包扎了。”

    果然……

    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森瑾钰又问，“他在哪里？”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真的不想带你去，因为我怕你承受不了。”男人依旧犹豫。

    “我要见他！”森瑾钰坚持。

    男人故作无奈，“好吧。”

    男人带着森瑾钰离开房间，外面艳阳高照，森瑾钰说，“伞。”

    她的手可以弯曲，自然是自己打伞比较方便。

    男人假装不懂，“冬天晒晒太阳正好。”

    说着就要拉着森瑾钰进太阳底下，森瑾钰后退避开，“不喜欢晒。”

    森瑾钰醒来就发现自己能够完整的说话，可是她不喜欢这个男人，不想和他多说话。

    男人也没真打算晒伤森瑾钰，便让人拿来一把黑色大伞。

    森瑾钰拿着伞一蹦一蹦，周围总有人停下来围观，森瑾钰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看，心里越发紧张起来。

    不行！不能紧张！

    她……她也是人类，只不过是不会走路的人类。

    男人走得很慢，悠哉悠哉的慢。森瑾钰蹦一下就得停下来等男人好一会，蹦了两下她心情就特别的差。

    明明以前她也得这么等萧辰豫，可是等萧辰豫的时候她没有这么坏的心情。

    等萧辰豫的时候她走走停停来回蹦跶是因为好玩，她喜欢看萧辰豫一副拿她没有办法的样子。而且萧辰豫为了不让她久等，还会加快速度，虽然她依然会等，但是萧辰豫那种努力与她平行的态度让她很开心，她知道萧辰豫是真的对她好。

    不像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根本就是有恃无恐消耗她的耐心！

    男人见森瑾钰面如寒霜，连忙讨好地快走几步，“就到了就到了。”

    看来观察日记里写的没错，这僵尸虽然封建羞涩，但大小姐脾气确实不小。

    男人将森瑾钰带到一个实验室，白色的床上萧辰豫静静躺着，他的脸上毫无血色，身上盖着白布。

    森瑾钰不敢上前，她微微张口想要喊萧辰豫的名字，可是喉咙里就像是堵了千万个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不是真的！这绝对不是！

    肯定是这个男人骗她的！

    森瑾钰一步从门口蹦到床边。

    像是慢动作电影回放一般，森瑾钰的手许久才抬了起来，不易察觉地颤抖着伸向萧辰豫的头，最后轻轻落在萧辰豫的脸上。

    原本火热的体温此刻只剩冰凉，比她的手还凉。

    “你，”男人叫来一人，“把白布掀开。”

    男人说着又转头对森瑾钰道，“你做好心理准备，他的样子很恐怖。”

    那人掀开白布，森瑾钰却闭上了眼睛。

    她不敢看。

    她不信！

    只要不看，萧辰豫就没有死！

    耳边男人还在感叹，“太惨了！太惨了！”

    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死！

    她不相信！肯定是这个男人骗她！肯定是！

    森瑾钰张口呼出绿气，眼眶瞬间通红，三寸长的指甲抓起床边掀床单那人的脖子就往嘴里塞。

    男人一手掐住森瑾钰的脖子一手拽着另一人的脖子将二人分开，同时对外面喊到，“拿热好的羊血来！”

    有人拿来一个奶瓶，里面装着鲜红温热的血液，男人将奶瓶塞进森瑾钰口中，森瑾钰双手抱着奶瓶咕咚咕咚仰头喝了起来。

    僵尸观察日记记载的东西不多，但都是关键。现在的森瑾钰还没有养成喝人血的习惯，男人打算养成森瑾钰用奶瓶喝血的习惯。

    一来她不会逮着人就喝血，这样不利于她的生存。二来，人血是不能给她喝的，至少明面上不能。

    他要让森瑾钰陪在他身边，就得让底下的人毫无芥蒂的接受她。

    男人暼了床上毫无生气的萧辰豫一眼。

    前人种树后人乘凉，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如你所愿。

    -

    一瓶血喝下肚，森瑾钰却并不满足，抓着男人试图喝他的血，男人一边抵着她的牙一边喊，“把剩下的都拿来。”

    一人用框端来六个装满血的奶瓶。

    七瓶血下肚，森瑾钰终于安静下来。只是她依旧眼睛通红，看样子还没有恢复神智。

    男人拽着森瑾钰的手，森瑾钰却皱眉甩开。

    男人顿了一下，轻声笑着摇头，“慢慢来，不急。”

    男人往实验室门外走，森瑾钰停在实验室呆愣了一会后蹦跳着跟上男人。

    “汪汪！汪汪！”熟悉的狗叫声传入耳朵，森瑾钰有些疑惑地扭头，那黑狗被铁链拴着，见她回头又是一阵狂吠。

    森瑾钰打着伞蹦到狗前。

    这狗很熟悉，她应该在哪里见过。

    “你喜欢这狗？喜欢的话我就把它带来给你养。”男人说。

    森瑾钰没有回答男人，她蹲下身摸了摸黑狗的头。

    黑狗仰头舔了舔她的手掌，扭头对着旁边的男人一阵狂吠。

    “真是狗咬吕洞宾。”男人冷笑，“我救了你不感激就算了，还想要恩将仇报。”

    森瑾钰微微抬头，男人眼里的冷血令这烈日都蒙上一层寒气。

    小黑略怂的缩成一团。

    男人带着森瑾钰转身离开，小黑却扑过去咬住森瑾钰的裙摆，“汪汪！汪汪！”

    “看样子它很喜欢你，你要带它走吗？”男人问。

    明明是个普通的问句，可脚边的小黑却害怕得瑟瑟发抖。

    森瑾钰低头，这条狗是谁的狗？

    她要带走他吗？

    不。她不喜欢黑狗。

    甚至，她有点恐惧。

    “汪汪！汪呜~”小黑望着森瑾钰渐渐远去的背影，趴在地上轻声哀鸣。

    森瑾钰进入大楼后男人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带那条黑狗去小黑屋等我。”

    “是。”应的人转身，眼里有着惋惜。

    可惜了一条好狗。

    -

    “汪汪！汪汪！”被拖走的小黑对着森瑾钰离开的方向喊叫不止，像是在求救。

    床上的森瑾钰睁开眼睛，她梦见小黑了……小黑，萧辰豫在哪里？

    森瑾钰扭头，旁边没有任何人。

    她从床上蹦下来到门口，门被锁上，森瑾钰蹦起不断踹门。

    “砰！”门被踹开，门口站着男人。

    “你要去哪？”男人擦着手，森瑾钰注意到男人手上有红色的血液，那血液的味道让她很不喜欢。

    甚至——有点儿畏惧。

    见森瑾钰盯着自己的手，男人微笑着解释，“刚刚去帮一只受伤的小狗包扎了。”

    “萧辰豫在哪？”森瑾钰问。

    男人愣了一下，原本无懈可击的笑容也变得僵硬。

    她怎么会问萧辰豫？萧辰豫的尸体她不是看过？

    因为没亲眼看见所以不相信要再看？

    “萧辰豫在哪？”森瑾钰再次问。

    男人试探道，“他……不是死了吗？”

    森瑾钰震惊、愤怒、质疑的神色如她醒来时一模一样，“不可能！他不会死！”

    森瑾钰自动忘记了萧辰豫“死”的事情？为什么？忘记自己喝人血僵尸心态时发生的事还可以理解，为什么会忘记人类心态时发生的事？选择性失忆？可她不是僵尸吗？

    男人嘴角微扬，这个僵尸还真是与众不同。他也越发觉得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