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森瑾钰还在震惊于萧辰豫的死, 男人扭头对门口的人轻声道, “让实验室的人再给那个男人注射一剂冰冻针。”

    那人提出疑问，“可是冰冻针不是只能注射一次？注射两次恐怕他的神经会坏死。”

    “坏死就坏死, ”男人面露不悦, “不过就是一个体质较强的实验体, 少一个也没什么。他们弄好了过来告诉我一声，我再带她过去。”

    那人应声离开。

    “等等！”男人叫住那人, “再让屠宰场的杀两头羊取新鲜的热血装好备着。”

    “是！”

    那人离去后男人扭头，对森瑾钰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昨天见得太匆忙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尹天元, 请问你……”

    森瑾钰低着头拒绝和对方说话。

    萧辰豫如果没死, 这个人骗她害她担心, 可见他不是好人。萧辰豫如果死了也是因为这个人死的, 他同样不是好人。

    她不和坏人说话。

    “……”尹天元吃了闭门羹倒也不生气，对于漂亮的女人他向来很有耐性, 而且还是漂亮几百年前的僵尸，那就更有耐性了。

    “你不是急着去见她吗？”尹天元微笑，“我带你去。”

    尹天元说着出了房间, 森瑾钰犹豫几秒跟了上去。

    因为森瑾钰失去了昨天的记忆，即便男人带着她一圈一圈的到处瞎逛她也没察觉出来。只是今天比昨天还要多的围观者让她浑身不自在。

    森瑾钰只能尽可能地将伞打到最低，最后几乎当成帽子挂在头上, 仿佛她看不见别人别人就看不见她。

    尹天元看着突然有了捉弄她的心思, 他突然上前捏着森瑾钰的伞边试图掀开。

    身在太阳底下没有安全感的森瑾钰一直紧握着伞把, 尹天元动作虽然来的突然，但对森瑾钰来说也就是伞晃动了一下而已。

    森瑾钰向后蹦了一大步，黑色大伞微微向上举起，伞慢慢上扬，边缘停在眉毛处，伞下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流露出点点寒意。

    尹天元有些心虚地望着别处，“我……我就是想和你说话，你……你干嘛那样看着我。怪渗人的，呵呵。”

    森瑾钰只是看着他不说话，尹天元咳嗽两声转身继续向前。

    森瑾钰盯着尹天元的背影，心里想起了烤鸡腿。

    吃烤鸡腿的时候，要把肉一缕一缕的撕下来才好吃。

    黑伞吸热，森瑾钰脸色有些发烫。她舔了舔唇，想起了灌汤包，想起萧辰豫的脖子。

    他不会死的！森瑾钰再次在心里强调。

    走到昨天遇到小黑的地方时森瑾钰停了下来，她梦里小黑好像就是在这里。

    尹天元停下来问，“怎么了？”

    森瑾钰说，“小黑。”

    言简意赅，她实在不愿意和这个讨厌的人多说话。

    尹天元点头，“是你昨天找的那条狗吗？它受了伤，你要见它？我现在就让人把它带过来。”

    “待会。”她现在更惦记萧辰豫。

    “市长！”有人走过来，“已经准备好了。”

    尹天元点头加快脚步，“走吧。”

    -

    如昨天一样，森瑾钰不敢相信身体冰凉的萧辰豫死了，在实验室的人掀开床单的时候她再次闭上眼睛。

    尹天元有些无奈，拉着她的手，“你睁开眼睛看看，你不看又不死心，你这又是何必？人总有死的时候，当然以后可能不会，但是！现在！他！你……旧爱！萧辰豫，死了！死了！死了！”

    尹天元大声重复三遍。

    话音刚落，森瑾钰被握住的手反向握住尹天元的手臂。随即尹天元身体往前一个踉跄，后腰撞在萧辰豫躺着的床上。

    他抬起头，森瑾钰眼睛通红，看样子变成了僵尸心态。可此刻她的僵尸心态和昨天又不一样，此刻森瑾钰的眼里分明还有着强烈的愤怒。

    一种不是想要喝血，而是想要将他撕碎的愤怒。

    尹天元抬手，“瑾……”

    僵尸冰冷的手瞬间掐住他的喉咙，五根透明尖锐的指甲直接刺破他脖子上的皮肤，鲜血直流。

    “哈！”森瑾钰张开嘴呼出一大口绿气，尹天元顿时觉得自己脖子上的伤口奇痒难忍，下一瞬森瑾钰将尹天元猛地往三米开外钢铁般的墙上砸。

    “咳咳！”尹天元跌落在地。

    “砰砰砰！”实验室里的人应变能力强，此刻已然有数十杆枪对着森瑾钰。

    森瑾钰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灵巧躲开那些子弹，同时飞起调头再次来到尹天元面前。

    “市长！”有人拿着奶瓶冲到尹天元身边，将奶瓶往森瑾钰嘴里塞。

    森瑾钰一手掐住那人的脖子连带着奶瓶一起，像丢块橡皮擦一样轻轻松松得丢出老远，被丢开得人砸在实验桌上，桌上的器皿乒铃乓啷滚了一地，各种试剂洒在地上。

    枪声更加激烈，尹天元怒骂，“谁再开枪老子崩了他！”

    没了阻止的森瑾钰再次来到尹天元面前，尹天元摸着自己的脖子，脸上有着无奈，“是我救了你，你怎么能够这么对我？”

    森瑾钰再次伸出手，忽然尹天元的右手通红如烙铁，抢先抓住森瑾钰的脖子，森瑾钰听见自己脖子“滋滋”的灼伤声。

    尹天元身高一米九，一米六五的森瑾钰被他举得脚不着地。

    尹天元面露阴狠，“因为你长得漂亮，又是几百年前的僵尸，所以我愿意纵容你，顺着你。但是你再敢对我不敬，我就用铁链把你栓起来，像养条狗一样养着你。”

    森瑾钰努力伸直手不停在尹天元手臂上挠着，尹天元手臂顿时出现十几条血痕，他看着自己的手臂面色更加阴沉，用上比之前森瑾钰扔她还要强大的劲道将森瑾钰甩了出去。

    森瑾钰被甩在萧辰豫的床上，“噗通！”整张床从中间断裂，森瑾钰通红的眼睛盯着尹天元，足尖一点正要起身再次冲过去，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握住她的手掌。

    森瑾钰低头，是一只熟悉的大手。

    冰凉的大手弯曲着在她手心挠了挠，挠出温热的痕迹。

    森瑾钰心里瞬间涌上无尽酸楚委屈，她微微张口，一声低低的悲鸣伴随绿气一同从口出呼出。

    修长冰凉的小拇指轻轻勾了勾森瑾钰的小拇指，森瑾钰的眼睛褪去红色，手脚一伸笔直地在萧辰豫身边躺下，脑袋轻轻搁在萧辰豫的胸口。

    尹天元抓着脖子来到两人身边，眼睛微眯，“把他们两个都带回去。”

    有人过来将森瑾钰他们抬起。

    -

    森瑾钰睁开眼，有些熟悉的天花板。

    余光有个人影，扭头是尹天元。

    她坐起身，尹天元对她微笑，“你醒了，还记得我吗？尹天元。”

    森瑾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萧辰豫。”

    “你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了？”尹天元指着自己裹着纱布的脖子，“你昨天把我抓伤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有尸毒，现在我脖子还很痒，打了好几针止痒针才稍微好那么一点。”

    森瑾钰对他说的话完全没印象，她抓伤了他？如果是以往她肯定会立刻否认，但是此刻她却半信半疑，因为她很讨厌眼前这个人。

    虽然他们的交集只有昨天晚上在找到小黑那栋楼里的短暂记忆，但这不妨碍她心底对眼前这个人的厌恶。

    “萧辰豫在哪？”森瑾钰语气依旧冰冷。

    “跟我来吧。”尹天元起身。

    森瑾钰被带到另一个房间，萧辰豫正躺在床上。

    森瑾钰蹦到床边，伸手摸着萧辰豫的脸，冰凉一片。

    她心下一惊连忙去探他的鼻息，有呼吸，虽然很微弱。

    “他昨晚和八爪鱼战斗受了重伤，为了延缓他伤口的恶化给他打了冰冻针，等伤口愈合大概就能醒过来了。”尹天元微笑。

    不可能醒过来的，他已经吩咐了实验室的人，每天早上过来打一针冰冻针，晚上打十管麻醉剂。

    森瑾钰不是不愿意接受这个男人死亡的事实吗？那好，他就让这个男人活着，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你也别太担心，我们会救好他的。”尹天元装模作样的安慰。

    森瑾钰扭头，“那八爪鱼……”

    “哦，那个是我们基地的食物，因为它有强大的再生能力所以特意造了地下室养着，准备永远吃喝不愁。没想到你们就进去了。”尹天元一脸诚恳的编着谎话，“原本我是想带你去另一个入口救他，可你不听……不过这个……萧辰豫？他也真是够猛的，竟然直接将八爪鱼杀了。你不知道为此我们这的居民还大闹了一场，不许我救他，不过……”

    尹天元依旧是那诚恳温和的笑容，“因为我不想你死，而你你不希望他死，所以我力排众议救了他，也救了你。”

    森瑾钰不说话。

    尹天元接着道，“我不指望你感动报答我，只要你好好吃饭乖乖听话就好。”

    “小黑。”森瑾钰又问。

    “它？在宠物医院，它误入大楼被咬伤了，晚点我带它过来。”尹天元转移话题，“你饿吗？我让人做点东西给你吃。”

    “不饿。”森瑾钰摇头，又问，“你们，抓猴。”

    “那只猴感染了病毒，必须抓回来烧掉。”尹天元一脸悲痛，“我知道你会觉得残忍，很多人都觉得残忍，可我也没有办法，为了更多的人能够健康的活下去，只有杀掉那些感染病毒的源头。”

    以前森瑾钰也听娘说过，闹瘟疫的时候，感染瘟疫的人因为无法隔离会被杀掉烧死。她虽然觉得残忍，但也明白这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这个尹天元虽然莫名其妙让人觉得讨厌，但或许不是什么坏人——只要他把小黑救好送回来，她就尽量克制心里的厌恶不表现出来好了，毕竟萧辰豫还需要他的救治。

    森瑾钰低头看着萧辰豫苍白的脸颊，视线微微下移，看到他微微勾起的小拇指。

    森瑾钰心中一动，扭头道，“你？”

    “既然你没别的要求我先出去。有事喊一声，外面有人。”

    尹天元离开后森瑾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而后伸出右手小拇指轻轻勾住萧辰豫的小拇指。

    明明两只手都是冰凉的，但森瑾钰却在相依的手指间感觉到一股暖意。

    虚掩的门外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的尹天元收回视线关上门。

    他不信他争不过一个“植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