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豫。”森瑾钰轻声叫萧辰豫的名字, “萧辰豫, 萧……萧公子。”

    森瑾钰喊完脸色“咻”地通红。

    从前她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接触过除了家人和仆人以外的男性。

    仆人都有他们自己的名字, 森瑾钰找人一般都是叫他们的名字。

    而公子, 却是她从未喊过的称呼。

    公子二字, 森瑾钰听得的最多的便是娘亲说话本时提到的。在那些话本里面，女子总是叫着男子“公子公子”, 而那些男女最后大抵都会成亲结百年之好。

    由于日久天长反复强调的积累，在森瑾钰的心里公子是一种礼貌的称呼，也是一种甜蜜的称呼。

    是以当她喃喃自语说出这两个字来便觉得羞涩无比。

    羞涩的森瑾钰习惯性地低头，一低头便又看见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指, 这下就更加羞涩了。

    她醒来并没有几天, 可是男女大防好像就被她彻底抛在九霄云外。

    娘亲说过的话本里面也有那种不安分不守妇人之道的女子, 难道——她也是吗？

    她——她才不是！

    森瑾钰羞得脸色通红就要抽出手。可沉睡中的萧辰豫好像知道她要躲避一样, 原本只是弯曲的手指却用力将她的手指勾紧了一些。

    森瑾钰越发羞涩，整个人下意识跳了起来, 这一跳竟带得床上的萧辰豫的身体都往外扯出一截。

    眼看着是萧辰豫就要掉到床下，森瑾钰连忙将他推了回去。坐下来又勾了勾手指，可手指根本抽不出来。

    要不是萧辰豫面无血色气息微弱, 森瑾钰几乎就要觉得他是故意在捉弄她，毕竟前者可是有过登徒浪子的前史。

    可是他看起来真的是受了很严重的伤。而她又不能做什么。别说她不是人类，就算她是人类可以晒太阳, 她也没有办法帮他采药, 因为她也不认识草药。

    她什么都做不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勾着手指。

    就像他不在的时候她会感觉不安一样，她不在的时候他可能也会感觉不安吧？若是自己的手和他勾着，即便是昏迷中他也会知道自己陪在他身边，这样是不是伤就会好得更快了？

    反正娘亲的话本里是这样说的，很多公子受了伤、发烧感冒，只要那些女子陪在他们身边，他们就一定能渡过难关。

    虽然她不是话本里的女子，萧辰豫也不是话本里的公子，但……大同小异嘛！

    在这种危急关头，就不要讲什么男女大防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这个人还是要带她去找家人的人。

    为自己做了一通心理建设的森瑾钰终于不再别扭，她心安理得的勾着萧辰豫的手指。

    而后抬起另一只手用掌心轻轻碰了碰萧辰豫的脸，她只是轻轻一碰就抬起。

    小心翼翼地盯着萧辰豫的脸看了好一会，发现对方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又伸出手轻轻放在萧辰豫的脸上，萧辰豫的脸还是凉凉的。

    她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都是凉。可是他们的凉不是一种凉，他的凉是人类的凉，多少带点温度。自己的凉是尸体的凉，自己摸着都感觉有点瘆得慌。

    果然还是人类的温度摸起来舒服。

    森瑾钰再次伸手，然而这次伸手指甲不小心刮过萧辰豫的脸，她连忙抬起手。

    她想起尹天元说过的话，他说她把他脖子抓伤了，很痒，不知道有没有尸毒。

    她有点担心，自己不会把萧辰豫抓伤了吧？

    她盯着萧辰豫的脸看了一会儿，见他的脸并没有发热、留下痕迹后松了口气。

    随即又叹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醒过来啊？这里的人都怪怪的，我不想留在这里。等你醒来，我们带上小黑离开这里吧，以后我们也不去有人的地方，专挑没人的地方走。”这样就没有人盯着她看，也没有人想要掀她的伞了。

    小黑？

    对了！那个人不是说晚点要把小黑送过来吗？怎么还没有送过来？这个晚点是晚多久？

    森瑾钰扭头对着门口道，“喂！尹……尹天元？”

    门被打开，门口站着的并不是尹天元，而是一直守在门口的人。

    那人问，“森小姐有事吗？”

    “他呢？”森瑾钰问。

    “市长？”那人回到，“市长处理别的事去了，森小姐找他？”

    “我不找他，我找小黑。”森瑾钰说，“他说会把小黑送过来。”

    “那我让人去帮你问一下。”那人说着就要关门。

    “等一下！”森瑾钰叫住他。

    那人停下关门的动作，“森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小黑他究竟在什么地方？”她不太相信那个男人说的话。

    “市长没和您说吗？”那人说，“黑狗在宠物医院，他受了伤。其实他现在还不太能够移动，狗这种东西虽然比较顽强，但毕竟是低等动物，治愈能力差，不好好照顾恐怕会落下一辈子的病根。”

    “医院，医馆吗？”

    “是的。”

    “那……”森瑾钰轻轻抿唇，最后道，“那就让小黑先好好治疗吧，它大概要治几天？”

    那人歉意微笑，“这个很难讲，少则三五天，多则可能要十天半个月。请森小姐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救治它。”

    森瑾钰点头，“那……多谢。”

    “不客气。”那人道，“森小姐有事再吩咐。”

    “嗯。”

    门关上后森瑾钰又是轻声叹气，“本来想着你昏迷了至少有小黑陪在我身边，可是小黑也受伤了……小黑受伤了？”

    脑海里忽然闪过她撑着伞在路边看到小黑的场景，森瑾钰有些疑惑，这是梦吗？为什么感觉这么真实，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但是她今天出去并没有碰到小黑——大概就是梦吧！

    对了，虽然小黑不能过来看她，可是她可以过去看小黑呀！等天黑了，她就跟那个尹天元说，自己去看小黑，只有亲眼看到小黑她才安心。

    -

    “汪汪！汪汪！汪汪！”

    黑暗的房间里，滋滋电流声遍布周围，若是有人碰上立刻就能免费做个离子烫。

    与电流声同时响起的还有鞭声。

    黑暗中有个男人带着夜视镜站在一个铁笼前，手中握着一条约莫四米长的鞭子，鞭子一大半伸进笼子，尾端正好能触及笼子的另一头。

    这个长度让里面的小黑无处遁形，贴在铁笼上会被电流电得浑身疼痛，往铁笼中间站百分百会被鞭子抽中。且铁笼虽宽和长，但高度只有不到50公分，小黑便是轻轻跳起，就会被铁笼上面的电流电倒。

    此刻的房间里是黑暗的，小黑看不到自己身上的伤口，但戴着夜视镜的男人看得见。

    夜视镜中，黑狗全身都是鞭痕，几乎没有一块好的皮毛，若是开灯就能看见那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场景。

    “你倒是和你的主人一样，骨头都硬。”开口说话手持长鞭的男人正是尹天元，小黑冲着他一阵狂吠，恨不得立刻冲出来咬断他的脖子。

    可还没等它冲到铁笼旁边，尹天元又是一鞭过去，小黑跳起躲避，撞在铁笼顶端立刻被电流“滋滋”在地，长鞭伸出铁笼顶端往下一甩，小黑四肢又甩出一道整齐的痕迹。

    “汪汪！”即便躺下来，小黑也依旧凶狠地冲尹天元叫唤，虽然他的声音已经不如从前那般中气十足。

    就在这时有人推开了黑暗房间的门，但门外盖着厚重的窗帘，并没有光透进来。

    那人同样戴着夜视镜，他毫无障碍地来到尹天元身边，“她又提起这只狗了，我跟她说了狗在宠物医院照顾，不知道她会不会来‘宠物医院’看。”

    尹天元看着躺在地上的小黑收回鞭子放在旁边的架子上，同时拿起了鞭子旁边的匕首，“你怎么和她说的？”

    那人回答，“我说黑狗的伤很严重，没有办法移动，移动伤势会恶化。”

    尹天元指着铁笼子里依旧瞪着他的小黑，“那你看它现在像是没有办法移动的样子吗？”

    那人立刻领悟过来，说，“我看这畜生还挺生龙活虎的。”

    尹天元刮着刀锋，“是吗？我也是这么觉得。把电关了，把狗拖出来。”

    那人立刻照做，尹天元看着铁笼子里的狗脸上浮现阴狠的笑容，“我们总得实事求是。”

    -

    临近傍晚时分，尹天元来了，身后还带了一个端着一个托盘的人。

    托盘上是五根圆圆长长的东西。

    尹天元拿起托盘里的东西一一解释，“这个人针筒，这个是针头。针筒里面的东西是药剂，把针头像这样弄上去，前面的空气排掉，再……”

    森瑾钰伸手拦在萧辰豫上方，“你们做什么？”

    尹天元将针筒递给旁边的人，又指着那人说，“这个是医……大夫，这里面的药剂叫做sjizbdhja，专业名词你也听不懂，你只需要知道我在救他就可以了。”

    森瑾钰看着那银针般的针头有些害怕，“他……注射了这个就会好吗？”

    尹天元只管挑吓人的词汇，“注射这个不一定会好，但是不注册药剂，他的伤口会恶化，内脏会腐烂，直到全身溃烂而死。”

    森瑾钰果然被吓着了，“你……真的会救他？”

    尹天元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我不救他把他留在这里干什么？我不救他把他丢在乱葬岗自生自灭不就行了？我说过，我救他是为了你，只要你高兴，我愿意付出一切去救他。”

    尹天元深情的盯着森瑾钰的脸，森瑾钰不自在的低下头，长长的指甲在衣服上扣了扣。

    她本想说谢谢，开口却成了，“待会我可以去看看小黑吗？”

    “当然可以。”尹天元点头，“只要你想看，随时都可以。”

    森瑾钰再次低下了头，她不喜欢被尹天元看着。那目光让她很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