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疼痛, 动一下就觉得骨头要折断, 钟念把被子拉到胸前, 侧过脸接起来那跳了很久的电话, 那头的人兴奋无比, 甚至隔着这么远, 钟念仿佛能看到她因为太过激动, 而忘乎所以的夸张喜悦。

    “钟念, 谢谢你，刚刚碧海传媒给我电话了, 让我去签约，谢谢你钟念，真的谢谢你。我都不知道要跟你说什么了, 总而言之, 等我日后红了, 一定要好好谢你！”

    冯思瑶连说了好几句谢谢，语无伦次，让她有些招架不住，钟念握着手机, 闭了闭眼，这种感觉，让她想起了被人唾弃的一种职业，拿身体去获得所需所求, 就像妓/女一样。

    “思瑶, 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忙, 娱乐圈的水深，我不懂，以后你有什么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自己小心。”

    嗓子已经沙哑，嘴角还有血渍，应该是刘余生的，大抵都还清了。

    “钟念，你跟他，没发生冲突吧？都怪我，要是我自己争气，也不用老麻烦你，对不起，钟念。”

    “没有，你想多了，我先忙了，回见。”

    钟念挂了电话，愣了半天的神，才觉得自己还活着，还要上班。洗澡的时候，能看到各种深刻的痕迹，青的，红的，每一处都是刘余生那个畜生留下的罪恶，钟念把肥皂打在上面，用力的揉搓，冲了数遍，还是清晰可见。

    上面的喷头缓缓地洒着热水，浴室的玻璃门熏染了水汽，渐渐凝成一缕缕的珠子，顺着迷蒙的玻璃，划出一道道的涟漪，钟念蹲在那里，抱着脑袋哭了起来。

    要说在看到那篇新闻的时候还有什么幻想，如今也是彻底破灭。

    他所追求的，不过是完美的婚姻，不被挑剔的过去，无暇的呈现在媒体面前，至于是不是真爱，谁又能分得清楚。

    钟爸钟妈的飞机是在下午，钟念换了身衣服，又带了条厚重的围巾，将脖子上的痕迹一并挡住，这才风风火火出了门。

    钟妈正在跟前台的小姑娘聊八卦，钟爸和杨韦宁坐在沙发角落里，一边喝咖啡，一边低头私语，不知道在嘱咐些什么。

    钟念故作轻松的跑过去，伸手抱住钟妈的脖子，撒娇一般，“妈，饿死我了。”

    钟妈一愣，反手拍在钟念的手背上，抱怨道，“你还知道起床啊，我跟你爸在下头等半天了，人家韦宁也陪了一上午，太不像话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是亲生的，饿什么饿啊，饮食不规律，小心老了胃病找上你。”

    钟念松开手，改成挎住她的胳膊，前台的几个姑娘相视一笑，正好旁边的保洁阿姨在更换报栏，替代下来的报纸放在前台大理石桌面上。

    “我也这么想呢，八成当初在医院报错了孩子，你看你长的多好看，你看我，比你年轻时候差远了。老太太，你可别抛弃我啊，我吃的少，干活多，保证不浪费粮食。”

    “你就贫吧。”

    钟妈抿了抿头发，刚要领她往钟爸方向走，忽然瞥见桌上的报纸，人也急停下来，“怎么了妈？”

    钟念被拽了回来，险些绊倒，转头，心想，出门还真得选个黄道吉日。

    报纸上正是刘余生那张臭脸，道貌岸然的样子让钟念有些恶心。

    “念念，刘余生什么时候结婚的，这个时候出来发声明，你看看你，白跟了他那么多年，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男人啊，喜新厌旧，有钱就变坏，他这个太太，肯定是放在手心里的喜欢，你以后可长点心。”

    万幸钟妈并没有较真，看了几眼就放下走了，钟念心想，才不是呢，刘余生是变坏才有钱。

    嘴上却连连拍着马屁，“对对，老太太你说什么都对，以后我找对象，一定擦亮了眼睛，打着灯笼去找。”

    钟妈没法跟她怄气，一边走一边小声说着，“你也不用那么费心费力，眼前这么好的孩子，你早点跟他在一块我就心满意足，说别的都是废话。”

    刚到钟爸面前，杨韦宁先站了起来，还没说话就露出八颗大牙，“阿姨你们说什么呢，咱们出发吧，我看时间差不多了。”

    “没说什么，就说你是中老年妇女偶像，快走吧，爸，快快快！”钟念故意拉了钟妈钟爸往前走，杨韦宁一人拖着两个行李，却是一点都不抱怨，反倒高兴的厉害。

    钟爸钟妈这次的票是从a市飞到b市，然后从b市转机出国，时间上需要留的富裕一些，杨韦宁忙前忙后，在b市机场定了钟点房，虽然只有五个多小时的候机时间，可他安排的井井有条。

    相处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反倒是分别的那一刻，钟念的鼻子不自觉就酸了，两人托运了行李，进安检的一刹那，钟念忽然感到了这个冬天的第一次严寒，她捏了捏鼻子，稍一转身，正好看到杨韦宁匪夷所思的那张脸。

    猛地一惊，连忙往后退了退，“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杨韦宁笑笑，伸手一把揽着她的肩膀，一边走一边调侃，“我是在想，这么傻的女孩，要是娶回家，一定要好好疼。”

    “神经，又说疯话。”

    钟念略微低了头，便从他的怀抱里抽身出来。

    她走的很快，故意与杨韦宁保持了不远不近的距离。

    “是不是疯话你自己清楚，一会儿去哪，我送你。”杨韦宁也不勉强，双手插在口袋里跟在她身后，从小就这样，钟念的倔脾气犯了，你越惹她，反而越容易撞枪口。

    “去喝酒。”

    钟念甩出这句话，便上了杨韦宁的车，她的车子停在酒店那里，一到副驾驶就把眼罩戴上，摆明了不想跟杨韦宁多说。

    那人拍了拍方向盘，喇叭声吓得前面的车子往后溜了几米，“好好开车，别闹。”

    钟念半躺在副驾驶上，嗓子有些哑，身子往右侧窗外倾斜。

    “你今天怎么选了这么个口红色号？”

    杨韦宁发动了车子，斜了一眼那艳红的嘴巴，心里头也泛起嘀咕。

    “我喜欢。”

    “得，你老人家真是一天一个样，我记得以前不喜欢这么浓烈的色啊，哎，空调开了，把那毛绒围巾摘了吧，我看着都透不过气。”

    路上车少，杨韦宁在高速上也不敢分心，只是钟念今天说不出的怪，他回国带的那一盒口红，都是素雅清纯系列，还真没有这血红，也不知道送出去她会不会嫌弃。

    等不到钟念的回答，杨韦宁以为她睡着了，一路调低了音乐，直到停在a市这两年新开的一个酒吧车库，老板他们都认识，发小，祖上两代都留着红色血液，偏偏到了他，长了个经商的脑子，义气，也能折腾。

    刚一停稳，还没熄火，钟念便连续开了两下车门，迫不及待的跑下去了。

    杨韦宁一脸蒙圈，难道晕车了？

    锁了车门，也不敢耽误，裹成粽子的钟念绝对有事，想起来昨天她与刘余生见过，杨韦宁便觉得心里不是滋味，那人根本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酒吧里光线很暗，路过大厅，往前走便是各具特色的包房，形形色色的人在这里各怀鬼胎，杨韦宁抬头，只一眼就看见了钟念，坐在最亮的吧台前，高脚凳上的她，瘦弱却又身姿曼妙。

    悄悄咽了口唾沫，杨韦宁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迅速走了过去。

    “受什么刺激了，三好青年喝闷酒？”杨韦宁装作不经意的瞥了她一眼，打了个响指，服务生立刻调了一杯玛格丽特。

    “地狱射手不适合你，我们大老爷们的酒，你喝个什么劲。钟念，你今天没发烧吧，毛绒围巾里头套着薄丝巾，你不是脑子......”杨韦宁突然哽住，手指禁不住抖动起来。

    刚要碰到钟念的时候，那人翻了个白眼，把他吓了回去。

    “杨韦宁，咱俩好像第一次出来喝酒，对吧？”

    这话说的没错，杨韦宁点点头，大学的时候，要不是刘余生，也许钟念早就跟着杨韦宁破戒了，a市是他们的地盘，哪个馆子的面最好吃，哪个学校的女孩最漂亮，哪里的花最容易采，还不是张口就来。

    钟念低头，手指夹着那杯酒的底座，来回轻轻晃了晃，杨韦宁很想解开她的围巾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秘密，却又怕真的看到那些东西，右手捏着嗓子揉了几下，这才觉得没那么干哑。

    仰头喝了钟念面前的那杯地狱射手，胃里像翻滚着巨浪一般，充盈而又亢奋，“是第一次。”

    他转头，眼神炙热。

    “那咱们得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情，纪念一下。”

    钟念的两颊就像抹了腮红一样，眼睛里的水汽潋滟有光，杨韦宁使劲吞咽了口水，心就吊在嗓子眼，像个欲求不满的愣头青，他觉得自己没出息，国外这么多年，五颜六色的美女也见了不少，偏偏就折在钟念这个小丫头片子身上。

    “什么有意义的事，别说你要跟我求婚。”

    杨韦宁虽然开着玩笑，心里头却在一遍又一遍的默默祷告，老天爷啊，就让这姑娘从了我吧，以后让我戒荤吃素都行。

    钟念低头，似乎从右边口袋找什么东西，好久，摸出一个简易的绒袋，又利索的倒在台面上，一大一小两枚戒指，居然还镶了钻石，迎着头顶的灯光，折射出好看的颜色。

    杨韦宁简直要跳起来了，对面的服务生完美助攻，也许是杨韦宁那一脸压抑的春/心荡漾让他动容，飞快地又调了一杯地狱射手，推到他面前，想着成人之美。只见他一口喝完，猫一样老实的坐在旁边，乖巧的等着钟念开口。

    钟念拿起那枚女戒，想也没想就戴到自己的中指上，把手举在面前打量了一番，又抬头对着杨韦宁，憨憨的笑了一下。

    男戒就捏在钟念的拇指和食指之间，杨韦宁那颗躁动的心仿佛悄悄停了跳动，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几乎就要伸出手去，高兴地回答她，我愿意，我愿意，然后，礼成，洞房。

    如果真能这样，她就不叫钟念了。

    一盆冷水迎面泼下，伴随着软绵的声音，“别看了，我才舍不得买两个真钻戒，从夜市买的，二十块钱一对，我的戴着正好，这么多年，我以为你手指能长粗点，看样子是买大了。”

    她自言自语，拿戒指对着杨韦宁的中指比划了一番，连连摇头。

    “你什么意思，钟念，这太突然了，你真的要跟我求婚，鲜花呢，在哪，夜市上的戒指我也不嫌弃，回头我去换成真的，一人一个。等等，你让我缓缓，这酒劲真大，我怎么有点上头呢。”

    杨韦宁故作夸张的捂着脑袋，另外一只手却主动伸到钟念面前，嘚瑟的说道，“来吧，尽管对我无情的放肆的来吧！”

    “神经病，我说正事呢。”

    钟念从下面踢了他一脚，又把戒指放到台面上，表情也跟着认真起来。

    “那你说啊！”

    服务生递过来第三杯酒的时候，还特意对着杨韦宁眨了眼睛，显然，他误会了两人的关系。

    “明天，我准备去一趟碧海传媒，你跟我一起，离婚协议他不肯签字，那我就去他公司，把事情闹大，你愿不愿意帮我？”

    敢情这是拿他当幌子，杨韦宁原本膨胀的心忽然间就消停了，再热烈的地狱射手，也比不过钟念这盆冷水来的刺激。

    “帮啊，你的忙我肯定帮，再说，没准帮着帮着弄假成真了，我还能得个便宜。”

    “杨韦宁，我跟你很严肃的谈这个问题，我是去离婚的，不是去宣战，能和平解决最好，我也不想闹得满城风雨，a市我爸妈的熟人太多，万一哪个给他们通了消息，我这日子也没法过了。”

    钟念见他同意，连忙把戒指捡了起来，刚想给他，却听杨韦宁说道。

    “来，给小爷戴上吧，明天肯定顺顺利利拿下。”他的样子有些浮夸，钟念弯起眼睛笑了笑，接过他伸出来的手指，把戒指套进他修长的中指，果然大了一圈。

    杨韦宁耸了耸肩膀，把手递到钟念的面前，摇了摇，那枚戒指宽松的在上面晃了几圈，样子是有些尴尬。

    “你别动，还好戒指能调大小，我这二十块钱花的可真不冤枉。”钟念低下头，两手用力捏住指环，尾巴处渐渐凑近重合又慢慢紧了一点，“这下正合适了。”

    杨韦宁的手长得好看，就算戴着夜市的戒指，都像是专柜正品。

    钟念说别动，杨韦宁就坐在那里，好像回到了高中时候，两人同桌，钟念给他手上绑创可贴，可惜一眨眼，物是人非，还是在热闹的酒吧。

    也许是那几杯酒起了作用，就算电梯下到停车场，还是全身燥热，钟念上车后照旧戴了眼罩，杨韦宁最后也没敢扯开围巾看看里头到底怎么了。

    碧海传媒的公关似乎冷落了程欣然，自从刘余生对媒体声明之后，如果不是她自救成功，也许粉丝量不止下滑几十万。

    她开着电脑，微博上还是前一天发出的动态，三张精美的配图，一张钻戒，一张硕大的玫瑰花束，还有一张是她三百六十度无挑剔的自拍。

    配文“感谢我幕后可爱的大粉丝，暖心拥抱！”

    既没有挑明是谁买的礼物，又没有解释媒体之前散布的求婚绯闻，戒指是小米去买的，难道他们还会调监控去查？

    程欣然贴上面膜，连日的转场让她那张脸有些吃不消了，眼角不知什么时候爬上去几道皱纹，细细密密，她的手轻轻拍打着面膜，希望上面的精华能让自己一夜重返状态。

    看了一眼手机，那条消息还没删除，莫名的有些刺眼。

    “欣然姐，谢谢你的帮忙！”

    真是个吃里扒外的女人，程欣然冷哼一声，右手快速划掉，关了屏幕。

    难得的好天气，一大早太阳就挂了起来，钟念洗刷完毕，又跟张律师通了电话，确认了几个重要问题后，刚打开门，差点撞上等在门口的杨韦宁。

    “你吓死我了。”

    她连忙去按了电梯，杨韦宁看了一眼钟念的衣服，自己特意穿了件百搭的咖啡色呢子大衣，与她那件湖蓝色羊绒外套看上去还很登对。

    “东西都带齐了？看看结婚证有没有带，还有那个离婚协议书，还有身份证，最好一天能办完，省的跟他折腾。”

    两人进入电梯，钟念又低头检查了一遍，脖子上的一块红点顺势露了出来，杨韦宁心里咯噔一声，好像被谁敲了一闷棍，浑身都不舒服。

    她特意戴了一条米白色围巾，估计就是怕被人看见脖子上的异样。

    “带齐了，一天办不完，今天能把离婚协议签完就好，张律师说，签完协议给她，剩下的事不需要我去处理，她会帮忙协调。”

    电梯门开，两人并肩走了出去，杨韦宁体贴的开了车门，手上的戒指晃了钟念一下，戴他手上绝对能以假乱真了。

    碧海传媒的一楼大厅，到处都是明星海报，新电影宣传，杨韦宁拉住钟念的手，十指紧扣，那人低声责问。

    “你干什么？”

    “做戏做全面点，要不然谁当真啊，跟着我就是，保证今天能签协议。”

    刘余生正在与高层开会，助理给他们倒了茶水，刚要在旁边与同事八卦两个人的关系，杨韦宁走过去，对着她耳语了几句，只见她脸色大变，立刻冲进了会议室。

    不多久，刘余生就出来了。

    在门口的时候，看见杨韦宁握着钟念的手，特意将手背展示给外人看，戒指很显眼，刘余生虽然知道那是假的，可心里还是不舒服。

    他上前，刚要说话，却见助理还有两三个女员工匆匆忙忙闪到一边，脸上写满了我要看大戏的字样，不禁眉头微皱，杨韦宁起身，将那两份协议拿了出来。

    “刘总，我们离婚来了。”

    如鲠在喉，刘余生腰身挺直，剪裁得体的衣服将他的气质烘托的恰到好处，站在原地，眼睛却是看着钟念的，两人之间最后一次见面，闹得水火不容，他原本想逃避几天，等钟念消消气，他再想法子低头去道歉。

    看样子，杨韦宁是准备用舆论来逼迫自己放手。

    刘余生弹了弹袖口上的褶皱，在对面的会客椅上坐了下来。

    “念念，我们两个人的事，你带他来做什么，我说过，我不同意离婚，你是我刘余生的太太，从前是，以后还是。”

    他声音压得很低，情绪在极力克制，杨韦宁的手，紧紧握住钟念那双白皙柔软的手，轻轻摩挲，戒指若隐若现，他就是诚心让他刘余生不好过的。

    “两份协议，我都已经签了名字，你在底下签名，盖章都可以，刘余生，刘总，你的太太，谁愿意当谁去当，我能力有限，不能忍辱负重了。

    看见没，我跟杨韦宁在一起了，你要是不怕丢脸，尽管这么耗着，一会儿公司的人就能看见，听见，你刘余生还能被戴一顶绿色的帽子，你尽管试试。”

    钟念开始的嗓音平稳沉着，说到最后因为激动音调上扬了起来，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的人虽然听不真切，可坐在那里想入非非的不在少数。

    刘余生双手交叉，抬眼，“随你，反正这些年你也这么过来的，一报还一报。”

    “我去你大爷！”

    钟念刚站起来，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的震动起来，是钟妈的电话，气焰瞬间平息。

    按照时间来算，两人应该在回去的飞机上，心烦意乱间，钟念按了接通键，往旁边走了几步。

    刚没说几句话，就见钟念踉跄着险些摔倒，一手扶着墙，好容易稳住身子，杨韦宁大步跨过去，抢在刘余生前面，架住钟念的胳膊，低声问道。

    “没事吧？”

    “你替我听一下，我有点心慌。”

    钟念脸色苍白，把手机递给杨韦宁，那人接过去，沉声回了几句，接着打开了视频，钟念抬眼，钟妈脸上都是泪，钟爸躺在床上，吸着氧，脑袋上绑了纱布，隐隐透出血迹。

    刘余生也看到了，当即站了过去，却见床边钟妈义愤填膺，咬牙切齿，“钟念，你今天必须跟刘余生离婚！！”

    “我妈说什么？”钟念耳朵里嗡鸣一片，根本听不清楚周围声音，她只看见钟爸憔悴的躺在那里，眼皮紧闭，生死不明。

    才一天的时间，怎么会这样，钟念掐住杨韦宁的胳膊，身上就像挂了个秤砣，压得她勉强才能站住。

    “刘余生，阿姨是跟你说的，你听见了没有？！”

    杨韦宁一手拽住钟念，一手举着视频，钟妈看的清楚，刘余生半天没回过魂来，只是盯着里面的人，神情痛苦。

    “你爸爸要不是看到刘余生对外发的声明，也不会想着急急忙忙赶回a市，过马路的时候，就不会被那辆车撞到，钟念，你要是还不离婚，就当没我跟你爸了！刘余生，但凡你有点良心，就放过钟念吧！”

    “阿姨，我......”刘余生开口，又觉得嗓子疼得厉害，牵连着胸口那个地方，一并干裂如同划了一道血口，他与钟念结婚多年，却从没叫过爸妈，如今闹到天翻地覆，连叫的由头都没了。

    “刘余生，你难道还要我也去死吗？你们今天不离婚，以后别见我了，钟念，你给我听好了，今天不跟他算清楚，我把你爸爸的管子拔了，我也不活了！”

    钟念点头，心慌加上哽咽，语不成句，“我听你的，妈，我错了，我听你的。”

    杨韦宁把桌上协议递给刘余生，转头对着视频安慰道，“阿姨，你别着急，念念本来就是过来跟他签协议的，等他签完，我带她去b市找你，你别伤心，叔叔一定会没事的。”

    协议被硬塞到刘余生怀里，他木讷的接了过去，低头。

    夫妻感情破裂，已经没有和好的可能。

    没有孩子，没有经济分割。

    男女双方自愿达成离婚协议。

    男方签字处留有空白，女方签字处是钟念的笔迹。

    刘余生签了名字，协议被杨韦宁拿了过去，他觉得脚底生了根，站在原地动都不能动，杨韦宁架着钟念去按电梯，只看背影，就觉得三魂七魄都没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道冷风，吹得刘余生一个冷战，他捂住自己的胃，缓缓蹲了下去，不是因为钟爸钟妈出了事，而是因为，他们到现在都不接受钟念与自己在一起的现实。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顺从的签了字，只是一瞬间的决定，或许，他也累了，放手，就是放生。

    钟念活着，他才能好好活着。

    他向来仔细，刚才的视频里面，钟爸的鞋子就在床前摆着，皮鞋，如果真的出了车祸，怎么可能床前放一双皮鞋，摄影棚的灯光打的太亮，一旁的桌子上，摆的是一副完整的眼镜，有个红点规律的跳动着。

    刘余生借着杜平的手起身，胃疼，剧烈的疼痛，“开会吧，我没事。”

    直到下了楼，被寒风吹了一阵子，钟念才觉得自己醒过来，刚才与钟妈视频的时候，就像在寂静的夜里做了一场噩梦，到现在，手脚还是隐隐颤抖的。

    “杨韦宁，你帮我开车。”

    她说着，瑟缩如同一只流浪的小狗，钻进副驾驶，连安全带都系不上了，见状，杨韦宁探过身子，拉长安全带，经过她胸前的时候，能听到她跳的失常的心脏声，面色惨白，真的是吓坏了。

    他寻思着，该怎么开口，直到快进小区了，钟念发现出异样，这句话还没说出来。

    “杨韦宁，去b市，去b市，不是回家。”

    车停下，路边过往散步的大爷大妈偶尔凑到车玻璃上看看，要不是尾气还在排着，估计会打拖车电话。

    “钟念，那个，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b市，两人迅速拔了管子，又换好衣服，钟妈凑到旁边的人体示范图看了一遍，其他几张桌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还有福尔马林浸泡的各种生物体。

    “你演技可真好。”钟爸套上外套，钟妈过去帮他整理领子。

    “彼此彼此。”

    “要不是韦宁提前给我们商量，还真拿刘余生没法子，这人怎么这么犟呢，念念这孩子，那时候胆子怎么就那么大，随了谁啊。”

    钟爸钟妈刚到机场就收到了杨韦宁的电话，整件事情浮出水面，老两口虽然难以接受，可还是在短时间内迅速理清了思路，钟念与刘余生闹到现在这样不可开交的地步，说到底，出国之前就不该放任她胡作非为。

    “老钟，这话你自己咽到肚子里，念念还不是你宠的，不知柴米油盐，不知人心险恶，算了，不扒拉旧账，改签的几点来着？”

    “晚上，一点多。我女儿我肯定宠啊，话说回来，韦宁在国内，两人又是一个公司，这孩子我很喜欢，你帮念念收好了签证，既然韦宁跟我们保证了，我们还是要相信孩子们的决定。”

    办拆迁的时候，正好替钟念收了签证，索性钟妈给她放了起来，“回头，还得跟杨工他们通个电话，你记着这事。”

    钟念听完杨韦宁的讲述，一时间悲喜交加，有种重获新生，如释重负的感觉，身体软塌塌的倒在座位上，脑子里的那根弦忽然松散了，这真像一场梦。

    钟爸演技，没的说了，钟妈更是个中高手，身上虚脱之后出了一身凉汗，她侧过脸，杨韦宁挑了挑眉毛，像是在说，瞧，哥哥出马，一个顶俩。

    “钟念，你跟杨韦宁，为什么一步步拖到现在才离婚，以你的性格，应该在发现他有问题的时候，果断提分手的。”

    他决定开诚布公，不了结前一段感情，往后钟念更会把缩头乌龟精神贯彻到底。

    刘余生做了什么，模棱两可，说他做过也可以，说他没做也能牵强，虽然刘余生对她有隐瞒，可钟念还是相信他说的话，至少，在婚内，他没有肉/体出轨，至于精神层面，谁知道呢。

    钟念是个要强要面子的人，只可惜，在感情方面，输得一败涂地，她摆摆手，“不提了，你也真行，我都吓成那样子了，居然不提前知会一声，还有我那戏精老爸，我看你才是他亲儿子。”

    “我觉得也是，就等你什么时候让我多个爸妈，到时候可不就是名副其实了。”

    “贫吧你，对了，你知道曾总在想什么吗，人资还没招上来助理，你要不要建议曾总从总监助理里面提□□两个，我觉得elisa和吕岩不错，我离职手续交给曾总那么久了，还没动静呢。”

    钟念掰着指头算了算，还有不到一个月天就到年底了，那时候出国的机票价格都贵，不合适。

    杨韦宁重新发动了车子，接着说道，“这俩人不行，都太漂亮，我舅妈担心。”

    这话听起来没问题，可落在钟念耳朵里又不是那么回事了，“我不漂亮？”

    “漂亮，您老人家最漂亮，尤其是这血盆大口，这色号，简直了！”

    杨韦宁哼唧了一声，钟念拉下来镜子，左右看了一会儿，是有些夸张了，可遮瑕效果很好，嘴唇上面的伤口一点都看不出来。

    恒绿集团准备并购一个小型地产公司，因为烂尾以及后续资金链断裂，已经没有能力偿还贷款和继续建造，烂尾楼周边即将铺设重要交通轨道，这也是曾新志多年累积的人脉所得，否则他也不会大费周章临时起意。

    这种消息，一旦传扬出去，并购的风险和资金量都会大幅度提升，所以，恒绿专门成立的并购小组，几乎是二十四小时吃住在酒店，与外界联系都需经过上级同意。

    钟念也是知情的，所以经常因为一些资料问题过去整合结算，财务部的总监和商务部经理熬了几个通宵，大约估算出一个并购数值。人资部门忙着处理其地产公司的人员状况，准备接收所需要耗费的财力物力，一时间也就没再上心高助的事情。

    曾新志好几天不在公司了，钟念抬头，对面那扇门还关着，手里的风险预告书也做的差不多了，里面最让人头疼的数据看完，再环顾四周，只觉得脑袋发紧，她捏了捏太阳穴，并购组的经理在酒店，还需要去一趟项目部，原地产公司存在许多项目合同违约，这些资料都需要规整到风险预估里面。

    嚼了块糖，钟念刚走，杨韦宁便上去扑了个空。

    销售总监助理吕岩刚好看见杨韦宁，连忙打招呼，“杨总，严总说你有东西给她，我去你办公室没找到，同事说你到26楼了，要不然我们一起下去。”

    吕岩年轻漂亮，那张小嘴能说会道，刚毕业就做了助理，察言观色，人情冷暖她都驾轻就熟。

    “不用，我还有点事，你下去拿就好，在我桌子抽屉里。”

    杨韦宁拨出去电话，又匆忙对着吕岩摆了摆手，躲到一旁去说话了。

    钟念刚开出去，冷不防电话一响，车头猛地撞到了柱子上，还好是在车库，她熄了火，有些怒气的按了接通键。

    “你去哪啊？怎么不等我？”

    “杨韦宁，我撞车了！”

    “冤家！”

    ......

    处理完保险，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钟念的车算是不能开了，前头大灯撞碎，估计只能打车过去。

    “杨总，你有事就回公司，没事就回家，求你老人家了，别跟着我了。”过河拆桥这个词用在钟念身上再恰当不过了，戒指早摘了，哪还有那一夜的好生央求。

    钟念拿出那一大摞档案袋，又挎上手包，虽然穿着高跟鞋，可是走路虎虎生风，唯恐耽误了并购组的进程。

    “你回来，我送你，不就是去华瑞吗，我早知道了。”杨韦宁一把接过来档案袋，拉着钟念上了车。

    “你知道归你知道，可你在公司就要装作不知道，否则一旦出事，组里的人员就有可能受到牵连，管住你的嘴巴，千万别说溜了。”

    钟念看了腕表，时间还是来得及的。

    离下班时间还有一刻钟，路上的车已经陆陆续续多了起来，等红灯的时候，杨韦宁收到了严敏的电话。

    钟念瞥了一眼，没说什么，杨韦宁特意打开外放，里面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脆直接，只不过这次语气有了少许温柔。

    “杨总，多谢你的礼物。”

    “客气，是南郊项目的福利，几个总监都有。”杨韦宁刻意解释，还歪头看着钟念，像是怕她误会。

    “那你还挺有心的，我这一份与众不同，总而言之，谢谢你了。”

    严敏有个特点，说完自己的事情就挂电话，所以杨韦宁的下半句，她压根就没听见。

    “没有啊，你跟那些总监礼物都一样的，坏了，我去......”

    他气急败坏的看着挂断的手机，忽然意识到大事不妙，吕岩肯定拿错了东西，左右手各有一个抽屉，其中左边放的是南郊的特产，蜂胶，右边放的是刚回国带给钟念的礼物，她最喜欢的一系列口红。

    钟念见他一脸懊恼，忍不住插了句嘴，“怎么，你跟严总是不是有情况？”

    杨韦宁瞪了她一眼，前面红灯转绿，他一脚油门踩了出去，嘴里还碎碎念着什么。

    没等钟念从华瑞下来，杨韦宁已经掉头往公司走了，这个时间，那盒口红应该不会被打开涂抹，得抓紧时间把蜂胶跟口红换回来，越是火烧眉毛，越是流年不利。

    可惜，当他赶到销售部的时候，正好看见严敏对着镜子涂了那根豆沙色口红，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大部分员工都已经走了，玻璃门内，严敏嘟着嘴巴照镜子，好像很喜欢的样子。

    转头，在看见杨韦宁之后，那嘴巴迅速松了下来，变成以往的礼貌端庄。

    杨韦宁还能怎么办，他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回去拿蜂胶，严敏已经从办公室出来，这女人成熟优雅，配上那口红色号，确实也是好看的。

    “你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回来了？”严敏靠在对面的桌子上，微微抿起嘴唇，杨韦宁窝了一肚子火，也知道事情不该怪严敏，也怪不了吕岩。

    只是，那口红是他专程从国外带给钟念的，他一个大老爷们头一次买这种东西，却被别人用了，怎么能不憋气。

    “没事，我回来拿个资料，先走了。”

    杨韦宁起身，垂头丧气，严敏跟上，“正好我也下班了，一起走吧。”

    电梯慢慢降到负一层，杨韦宁难得沉默，严敏就是再聪明，也猜不到是因为自己占用了别人的礼物，让他懊恼烦闷。

    “公司附近开了一家淮扬菜馆，改天要不要一起去尝尝。”严敏主动邀约，看起来心情不错。

    她抿了抿嘴唇，电梯门能反射出两人的身影，一高一矮，身形相当，看上去也算般配。

    “我不爱吃淮扬菜。”

    杨韦宁开了车门，愣头愣脑的坐进去，严敏僵在电梯口，也只是一小会儿，接着转身背向而去，会错了意，及早走开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