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街道, 数声枪响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强自镇定的年轻女子一手握抢，另一只手捂住腹部不断冒血的伤口, 踉踉跄跄地寻找着求生之路。

    穷追不舍的敌人越来越近，眼看下个路口就要被追上，女子姣好的面孔上终于浮现一丝焦躁和绝望，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停在路边的汽车上伸出来, 一把将女子拉进车中, 吩咐司机开车的同时按住奋力挣扎的女人，“涟漪，是我。”

    熟悉的声音让顾涟漪安静下来，这是她能交付后背的战友, “徐涛，去老林那, 我中弹了, 在左腹。”交代完便放任自己陷入昏迷, 因而错过了男人瞬间大变的脸色和焦急的呼唤声。

    “cut——”

    周凛满意颔首：“不错, 感情很到位，沐璎休息，许言准备下一场。”

    “谢谢周导。”虞璎坐到棚子里的椅子上, 小口小口喝着水看剧本。

    周凛举着扩音器鼓励大家：“这场外景拍完就回去了, 大家都辛苦了, 再坚持一会。”

    连续拍了一个月的外景，还时常拍摄到半夜，确实非常的辛苦，不过这一个月收获也不小，她现在能很快地酝酿好感情并融入角色，演技比最初时好了不知多少。

    “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在摄影棚里拍摄，无实物拍摄会比外景拍摄更难，因为你要自己在脑海里想象，同时要兼顾感情和表现，一个不小心就会拍出很尴尬的感觉，”申莫缓缓说着：“但这个同样可以通过练习提高，你看接下来的剧本时，最好每一个场景都要在脑海里过一遍，背景是什么，角色应该怎么做，以及你自己希望表现出什么，这样才能脱离实物却不脱离现实。”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这段时间申莫教了她非常多的东西，可以说没有他的指导，她不可能进步这么快。

    申莫还想说什么，楚绣儿跑了过来：“阿璎，音儿说她准备签到星光娱乐去了。”

    这位大小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上次化妆间的争吵之后，她好几日见到虞璎就绕道走，但时间一长，她发觉虞璎人不错，并不是她想得那般心机深沉，便主动示好，虞璎也不是揪着不放的人，一来二去，两人如今关系也算不错。

    而且还有意外收获，这位楚大小姐说好听点叫没心没肺，难听点那就是缺心眼，明明之前还因为林音的事情跟虞璎闹过不愉快，认同虞璎之后转脸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俨然一副把她当贴心闺蜜的架势。

    “也挺好的，”虞璎笑笑：“星光好歹也是顶尖娱乐公司，不比秦氏差多少。”女主不愧是作者亲闺女，前面错过了秦氏，后头就有个星光等着她，这抢手程度，普通二线女星都不敢这么想。

    “我也这么觉得，但她好像不太开心，说星光给她配得经纪人比慕之枫差远了。”楚绣儿蹙眉道：“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很急的样子……公司让她拍戏，可是她不乐意，说要先出一首单曲，你说为什么啊？她不是想当演员吗？”

    “可能因为拍戏周期太长了，而且她觉得新人没多少剧本可挑吧，如果单曲反响好，她积累到一定的人气，到时候可选择的剧本就更多一些。”

    “哇！”楚绣儿一脸崇拜：“我觉得你说得好有道理！”

    “这算是人之常情吧。”其实虞璎挺想开玩笑地说一句，也只有你这样不知民间疾苦的大小姐才想不到，不过担心楚绣儿又使出那招捂脸跑，她还是忍住了。

    当晚拍完之后，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影视城内的酒店，虞璎累得洗完澡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剧组休息一日，早上周凛正靠在床上看东西，房门被敲响了，他打开门，“申莫？这么早你找我有事？进来坐。”

    申莫四平八稳地坐下：“讨论剧本。”

    “剧本？”周凛端了两杯咖啡过来，“剧本有什么问题吗？”

    申莫抿了一口咖啡，待醇香的口感在齿间蔓延开，才缓缓道：“我认为唐思民的感情太过内敛含蓄，而且数次拒绝了顾涟漪的表白，一些观众可能无法体会到他对顾涟漪的在意，理解不了他的苦衷。”

    “……”周凛说：“我记得我跟你讨论过这个问题，在最终剧本敲定之前，我说加一场有冲击力或者冲突明显的感情戏会更好，但你拒绝了，当时你的说法是，谍战片不适合感情表达太直白，会让电影失去深重感。”

    “此一时彼一时。”

    周凛双手抱臂抖着腿，哼哼道：“那你想怎么改？加戏？可你又不愿意拍吻戏。”

    申莫慢条斯理地又喝了口咖啡，才说：“谁说我不愿意了？既然选了演戏这条路，我就做好了为艺术牺牲的准备。”

    “你说这话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以前我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借个位拍吻戏你都不肯，现在你跟我说你要为了艺术牺牲？！”周凛气得腿都不抖了，他呵呵一笑：“你乐意我还不乐意了呢！还得请人改剧本，我吃力不讨好的，图什么！”

    申莫修长的十指交握搭在腿上，气定神闲地：“大满贯影帝荧幕初吻？噱头够不够？”

    “……”周凛一拍桌子：“改改改！不改不是人！我现在就打电话给编剧，你还有什么要求？诶，既然要都要献身了，干脆床戏一起拍了怎么样？”说着还一脸猥琐地冲申莫挤挤眼睛。

    申莫沉吟片刻：“太快了。”

    周凛本来是想调戏一下申莫，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申莫会是这种反应，他一时有点傻眼：“什、什么快？”

    申莫却不肯解释了，他站起身：“改好了叫我。”

    “哦……”

    无实物拍摄确实很有挑战性，虞璎又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琢磨了好几天功夫才摸到点感觉。这天要拍顾涟漪对唐思民的首次告白，背景设定在桃花林，但现在深秋时节哪有桃花开放，所以只能在摄影棚里踩着绿布拍，后期再用特效把他们放进桃花林里。

    一阵风吹过，桃花林里漫天花雨纷纷扬扬，五官精致的如同洋娃娃一般的少女双手交握放在胸前，粉白的花瓣亲吻着她亚麻色的长卷发，裙摆摇曳仿佛花间精灵，她目光专注而热切，毫不掩饰地将满腔爱意捧给穿着青黑色长褂的青年，语气温柔缱绻，“唐老师，我喜欢你。”

    青年眸光微动，瞳孔中似有海浪掀起，只是一眨眼，风浪骤歇，他又恢复成了那个儒雅温文的国文老师。

    青年语气平平，似乎眼前这个离经叛道的小姑娘与他的其他学生并无不同，“顾同学，如果没有旁的事，老师先走了。”礼貌而疏离，一如他清冷的气质。

    “唐老师！”被心上人拒绝的少女脸色苍白，形状美丽的眼瞳中泛起泪花，更显得她娇美脆弱的如同温室里的花朵，看着青年脊背挺直的冷漠背影，她咬了咬牙，坚定道，“我不会放弃的！”

    青年离开的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cut——”周凛拍拍手，“不错，可以准备下一场了。”

    虞璎拿起外套披上：“周导，那我先去卸妆了。”她今天的戏份拍完了，可以回去休息了。

    “等等，”周凛拦住她，清咳一声道：“我稍微修改了一下剧本，给你和申莫加了一场戏，你拿回去琢磨一下，估计明天就要拍。”

    “好。”虞璎颔首。

    然而——“好个屁啊，为什么突然加了一场吻戏？完全没道理啊！”

    正在给她拆发饰的造型师被吓得手一抖，揪下了好几根头发，“对不起，对不起！”

    虞璎有气无力地摆手，“没事，你去歇着吧，我自己来。”

    门被带上，虞璎捂着脸呻|吟一声：“搞什么啊……”

    噔噔，“进来。”

    穿着长衫的国文老师推门走进来：“顾同学，现在有空吗？”

    “……”虞璎木着脸：“没空，出去。”

    申莫轻笑一声：“我是来给你做课后指导的。”

    “我知道，”虞璎磨着牙，“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没空，你可以走了，我今天明天都不需要。”

    “你这样过河拆桥可不大好呢，”申莫一步步走过来，“而且现在我是老师，你是我的学生，你要听话才是……”

    “……”虞璎倏地站起身，脚下一点就想往外跑，然而当她从申莫身侧跑过的时候，手腕忽地一紧，一阵天旋地转，人就被摁在了墙上。

    虞璎侧着脸抿唇不吭声，申莫一只手压着她的手腕，一只手捏着她的脸强迫她看自己，两人的鼻尖只有一指之隔，湿热空气交织融合在一起，扑在脸上一时也分不清是谁呼出来的气息，申莫琥珀色的瞳仁里一丝笑意也没有，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的声音很轻，但或许是因为靠得太近，听在虞璎耳里犹如擂鼓，“如果你现在说不，我就停下来……”

    不，不吗？虞璎神情恍惚了一阵，正要吐出拒绝的话，申莫的脸却已经压了下来。

    温热的唇仿佛携着火焰，直烧到虞璎心底，烫地她不知所措，申莫笨拙地描绘着她的唇形，小心翼翼的试探着，一声情不自禁的喟叹从两人齿间溢出：“沐璎……”

    下一瞬，申莫被猛地推开，毫无防备的他险些跌坐在地，前一秒还在同他唇齿相交的美丽少女低垂着脸，看不清神情，只听她冷静到近乎残酷地说：“可以了，申莫，现在请你出去。”

    申莫不知道他是如何离开那间化妆间的，直到走出摄影棚，他才神魂归位般地晃了下身子，以手支额苦笑起来。

    化妆间内，少女柔顺的头发如同水藻在地上蜿蜒，只见她双手抱膝，将头埋在臂弯里，以胎儿在母体内的姿势静静坐着，半晌，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空气中：“我不是沐璎啊……”